“伊籍,你可願降?”
隔著大牢粗壯的柵欄,伊籍見到了傳說中的黃巾軍領袖,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人。
和其他人不同,身為劉表的頂級幕僚,他被單獨關在了一間牢房,懨懨地靠在牆壁之側,神情有些萎靡,饒是這樣狼狽的情況下,這位儒雅之士依然保持著風骨,兩天兩夜沒有吃飯。
當伊籍聽到“你可願降”四個字,不由扭頭向簡自在看去,入眼卻只見他溫雅微笑,一派雲淡風輕。
“爾等黃巾軍犯上作亂,喪盡天良,將大漢大好河山陷入戰火之中,乃是天下黎民最大的罪人!也別假惺惺的表現你所謂的仁義,你們這種人,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罪惡!”
伊籍正氣凜然的說道,若非淪為階下之囚,這番表情和話語倒也是挺高大上的。
這幾句話可激怒了簡自在,當他得知這次送來的人之中有一個叫伊籍的人,頓時來了興趣。
三國時期,劉備麾下有四大幕賓,分別為徐州巨賈麋竺,頂級助理孫乾,外交使者簡雍,禮仁同渡伊籍,皆雍容風議,見禮於世。
本以為一個出色的外交官應該有一些過人的本領,卻沒想到竟然是個迂腐之人。
“罪惡,什麽是罪惡?罪惡的標準是什麽?伊雞脖,你可以告訴我嗎?”
簡自在聞言,卻是下意識的咬緊了牙床,顯然他此刻是真的有點火大了,把以前上歷史課同學們專門給伊籍起的諧音外號都說了出來。
“哼,起兵造反是為不忠,投身黃巾是為不孝,屠殺士族是為不仁,綁架勒索是為不義,你這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有何顏面在這裡大放厥詞!”
伊籍對黃巾軍的印象十分惡劣,也不理睬簡自在的質問,隻淡淡的抬起頭,不屑一顧道。
“我不忠不孝不仁不義?老百姓們都已經活不起了,憑什麽不能造反,倘若人人都能吃飽穿暖,又有誰會閑著沒事乾做這種大逆不道之事,大漢為什麽衰弱?就是因為你們這些屍位素餐,蠅營狗苟的管理人員存在著,對上面的無為政令歌功頌德,對下面的百姓貧苦視若不見,枉我還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居然如此垃圾!”
他想侮辱你,跟你是什麽樣的作為沒關系,是因為你是黃巾賊,嘲諷破罵只是他用來屈辱你的一個手段,他想侮辱你,你呼出來的氣都是臭的,你的存在就是他厭惡你的原因。
“你一個小小的黃巾賊,憑什麽代表百姓,天下再亂也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裹挾民眾思想你是何居心!發動叛亂,屠殺世家,你罪大惡極!”
聽到簡自在的辯駁,伊籍就像瘋了一樣的從地上爬起,手指透過監牢的木欄,狠狠的指著簡自在的鼻子破口大罵。
面紅耳赤的,連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罪大惡極!好!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麽才叫做罪大惡極!何儀,何儀!”
簡自在氣瘋了,他清楚的知道,這件事情已經沒有任何回轉的余地,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最簡單的方式來處理這種極端的問題!
“末將在!”
“把這些“名士”們,都“請”到校場!”
此時的天空空曠而荒涼,夜幕降臨時雲淡星稀,遙遠的青黑底子上摻雜著深淺的灰色,長風席卷,帶起沙塵,一卷打在屬於太平道的大纛之上,呼啦作響。
風,呼呼的刮著。
何儀率領著身穿甲胄的獄卒們,押送著這一隻由各方鄉縣之中的名士隊伍。
伊籍盎然挺胸,走在隊伍的最前頭。
面對場上眾多的黃巾義軍,巋然不懼。
嘴角輕輕扯出一抹嘲諷的神色,一群農民起義軍而已,安能成事?
我乃荊襄名士,誰敢動我?就算今日死在這裡,又能如何?我便引頸就戮,後史書只會記載,伊籍,字機伯,大漢之棟梁也!
簡自在環顧四周,眉間輕微印上一抹蹙痕。
“傳令各部,校場集合!”
那是一道青影。
相對而立,咫尺凝眸,隨著一波輕蕩,重疊而後消失。
向燕雲,來了。
“給盟主看座!”
隨著劉玄初的一聲令下,搬出了長椅。
簡自在一把接了過去,在龍驤的一番白眼下,親手放在了向燕雲的身後。
目睹如此景象。
伊籍先是呼吸一滯,眸子縮了縮,接著撇著嘴,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哼,黃巾賊就是黃巾賊,居然對一名女子卑躬屈膝,邀寵獻媚,真是傷風敗俗!
但緊接著,他的表情漸漸呆滯。
場上出現了一個人,伊籍早已神交許久。
正是丹陽太守張馴!
老頭子早已沒有了往日的神采,身上穿著白色的單衣破舊不堪,蓬頭垢面,赤著腳掌,嘴角歪斜,好似中風了一般,一抽一抽的,走道一瘸一拐,如同乞丐。
伊籍抬頭看向身邊的男人……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再問你一句,降是不降!”
呵呵……
伊籍一口濃痰從嘴中吐出,卻被簡自在敏銳的躲開了。
這無疑是在加重怒火。
“那就是不降了?張馴便會因你而死!你!站出來!”
簡自在從那群被擄掠而來的人群中一指,一個中年男子戰戰兢兢的走了出來,簡自在隨手抽出一名士卒的樸刀,扔到了這位文士的面前。
“把他殺了,你就能活,否則你就得代替他,站在這裡。”
此話一出, 全場震驚!
這是要幹什麽?
“你還是不是個人!”
伊籍眼底閃過憤怒,那雙看著簡自在的眼睛,似乎要把他大卸八塊!
“少主,快醒醒把,這就是咱們合作的對象?行事如此殘忍?”
向燕雲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簡自在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五息之後,如果你不動手,就代替他去死吧。”
雖然只有四五步的距離,但每一下,卻像是跪在刀尖上,中年文士的額頭上,很快就沁出一行冷汗,背後的衣衫,濕了個透。
“一!”
簡自在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嘴中吐出的那一個字卻令那位中年文士抖如篩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