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簡自在漠然的眉眼微微上揚,那名中年文士已然邁出了第一步!
“三!”
當數到三時,中年男子再也忍不住,哭喊著,咆哮著!扯住張馴逃跑的的身子,像惡狼一樣,將之撲倒在地。
“四!”
樸刀直接穿過了張馴的胸膛!那濺射出去的鮮血糊了中年文士一身,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隻覺得四周周圍所有的物品,人也好,東西也好,全部都在瘋狂的旋轉。
已經有些胡亂言語:
“放過我,放過我,求求你們放過我……”
如此地獄般的景象令伊籍的呼吸都停滯了。
“禽獸,禽獸啊!!”
聽到伊籍的痛罵,簡自在卻是笑了,他攤開了雙臂,做出了一個愛莫能助的動作。
“我在你口中都已經成為一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了,當一個禽獸又有何妨,反倒是你們這些文人,嘴上哭著喊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為了活命,還不是要將一個與自己毫無相關的人置於死地!”
“那是你逼他的!你這個禽獸,禽獸不如!”
“我逼他的?不,這是你逼他的,我早就說過了,張馴會因你而死,你偏偏不聽,非要逼死人家,我又有什麽辦法?是你,親手逼殺了張馴,你這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
簡自在的話語,如同魔咒一樣,要將伊籍淹沒,受到驚嚇的伊籍已經被嚇破了膽,拚命搖頭。
簡自在一步一步的走進伊籍,蹲下身,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看著他。
“為什麽會被逼的去殺人?你們這些自詡為忠孝仁義之徒的人,完全可以自殺嘛!為什麽不這樣做呢?來人,給他們分發武器,兩人一組,自相殘殺,活下來的人再分組,再殺!直到最後一人!我倒要看看,這麽多人裡面,有沒有一個真正的君子!”
“等到了最後一個人的時候,就是你伊雞脖和他對陣了,怎麽樣,我的主意是不是很好?”
伊籍呆滯的看著眼前的那一張臉,漆黑的眼眸裡,有什麽瘋狂的東西,正在醞釀。
他的心都抖得厲害,這個男人不是在說笑,這一切都是真的!
突如其來的恐懼,讓伊籍再也不出話來。
言語能傷人,往往是因為太過殘忍。
龍驤沒忍住,眸子裡都是震驚:
“少主,此人如此心狠手辣,冷血無情,如同屠夫一般,我們怎麽能與這樣的人合作,一會卑下就送你出城,遠離這塊是非之地!”
不得不說,如此狠辣的手段,連龍驤都為之顫抖,想要逃離。
“不,一開始我還在懷疑,但現在,我想我應該明了,龍驤,很多事情不能光看它的表面,心慈,無以謀國,亂世,當用重典。”
向燕雲清冷的鳳眼,垂下,不發一言。
這個男人,毫無背景,身上卻有雜草堅韌的特性與狠勁,就如同父親年輕的時候一樣,殺伐果決。
還沒等這些武器分發到文士的人群之中,那些人早已跪下。
“我等願降!我等願降啊!”
人的求生欲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性,無法用任何東西與之衡量。
“你們怎麽降了?啊?原先殺人的時候都沒有降,一個個都自詡正人君子,現在自己的性命受到了威脅,就知道投降了?嗯?”
簡自在先是笑了幾聲,然後指著身後的黃巾義軍們向這些人怒吼。
“你們的生命受到了威脅,就可以投降,那這些百姓呢?他們是否也有相同的資格!北方的三輔之地易子而食,汝南的袁術橫征暴斂,效忠他們的人何其之多!你們這些人恨不得衝上去跪舔!老子苦口婆心的勸誡,回應的是什麽?是他嗎的黃巾賊!”
“天下之大,不管誰當家做主,地主還是會欺騙佃戶,城衛還是會索取賄賂,戰士還是會殺人偷牛,又有幾個人是真正為了黎民百姓!”
“還有你!伊籍,你的主公劉表自詡名士,把自己治下的地盤經營的井井有條,卻對逃難而來的百姓們視若不見,哄抬糧價,中飽私囊,你們才是這場浩劫的罪魁禍首!”
黃巾軍一個個的,都攥住了拳頭,底層的民眾一直形同螻蟻,無論是新加入的士卒,還是以前的舊部,從來沒有遇到這樣的主公,有主如此,此生何求?
伊籍沒有立即回應簡自在的問話,他把腦袋垂得更低,恨不得將整個腦袋埋到地縫去,垂落的手掌,五隻手指不自知地顫抖。
哄抬糧價!
大漢十三州,屬荊州產出的糧食最多,叛亂最少,人口最多,經濟最發達。
可試問一下,荊州的世族誰人沒有參與進來,賺上一筆?
如若如此,可還罷了,但劉表卻借著這個機會發展起了自己的勢力,對蔡瑁等人阻止外地商家入駐的行為一言不發,反而默許,令其行可恥的拜碼頭之事,即便是外地聞訊想要撈上一筆的商戶們入了荊州,當地的米量卻依然處於定值。
那高尚的人性,可還豁達?
本來外面的人就已經快餓死了,商隊們還把糧食往裡送,劉表把外面進來的商隊給扣住,將會導致什麽樣的局面,餓死的人更多了!
要知道,荊州糧食的儲備可夠軍隊吃用十年,而他們卻做了什麽。
坐在家裡,小酒小菜的吃著,時不時怨天尤人,感歎一下百姓的疾苦,然後毫無作為的往床上一躺,一天就過去了。
“雞脖,再問你最後一遍,降是不降!你若不降,他們全都得死!”
隸屬於何儀的獄卒們紛紛抬起了手中的樸刀,對準那些文士的腦袋。
寒光乍現。
“伊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們吧!”
生死之間,哪還顧得了什麽尊嚴。
可每一聲哀求,都讓伊籍覺得心如死灰!
“伊籍,沒有民主的政治,只能以流血實現權力交接,而我,願做這個時代的先驅者。”
一句話終於擊破了伊籍心理最後的那道防線。
“罷了,機伯願降,還請主公兌現承諾,饒他們不死。”
好半晌, 伊籍才浩然歎息一聲,高昂的頭顱頹然垂落下來。
“不好意思,向盟主,剛才我有點失態了。”
眼見簡自在走來,龍驤不由自主的擋在了向燕雲的面前。
他的目光轉向向燕雲,似乎有話要說,又不敢說。
“阿大,但講無妨。”
向燕雲走南闖北,豈會被這點小兒科的事情影響,淡然自若的神情下沒有回避或是懼怕,平靜無波。
“勞煩向盟主將這些人的家眷接到秣陵,自有軍士保護他們的安全,在下感激不盡。”
開玩笑,你伊籍說降就降了,留下來的家眷萬一被劉表給弄死怎辦,到頭來恨的還是我,倒不如找人把家眷給接回來了,好生照料。
想著想著,連簡自在自己都被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