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是說?”攝提格有點明白父王的意思了，看來是自己先前的一些小動作被發現了。

　　“先前我之所以要打一場，是需要靠勝利來凝聚人心，現在嘛，該東夷人衝到前面去了。既然陳人想要談和，咱們賺個面子就好。要是他們肯割肉，就是給句氏當一回狗，也不是不行。”

　　赤奮若怕自己這個兒子繼續犯糊塗，乾脆把話說明了。

　　“父王，我聽陳人有一句話，叫做唇齒相依，唇亡齒寒，咱們賣了東夷人?”攝提格還是不願意，如今各部落好不容易凝聚在一起，又剛剛打了勝仗，陳人也沒有傳的那麽厲害，這時候怎麽能畏縮不前。

　　“呵呵，別看東夷現在只是苟延殘喘，好像讓祁氏打得頭都抬不起來，實際上沒吃多少虧。”

　　赤奮若覺得自己這個兒子心中格局見識，都還差了一些，只是這樣，將來恐怕難當大任，自己免不得多提點幾句，要讓他明白，光靠背地裡那些小手段，成不了大事。

　　看攝提格還是一副不服的樣子，赤奮若繼續開口說道:

　　“自康王余辛以來五十來，從來都只有中原人壓著我們打。不是我們的戰士不勇敢，也不是我們的頭人昏昏無為，實在是，中原太富足了。要不是句余定鼎之後，中原血氣枯竭，內亂不斷，四方也不敢有異樣的心思。

　　而四方之中，南蠻地處大山，血食不缺，只是一盤散沙，沒有南蠻王號令;西戎失了天山，只能躲在黃沙之中，最是貧瘠，只能給陳人當狗;我們北狄人雖然老幼皆兵，但是血食匱乏，死一個戰士需要十幾年才能補充，耗不起。唯獨東夷，有人，有地，有血食，有技術，看起來最弱，實際上最富有。

　　東夷這些年看著安安分分，只在暗地裡搞些小動作，就是像等著最後跳出來吃獨食，咱們不要給人當刀使了。”

　　“兒子受教了。”攝提格不情願也得情願了，自己這個王子在部落之間並沒有多少威望，本來想，和陳人打幾場勝仗，以此來積攢聲譽。如今看來，先前的那些小動作，都落在了父王的眼裡，好在這些都不重要。

　　先前那些都算不得什麽，只要阿妹的事情，父王沒有懷疑到自己的身上。自己這事做得天衣無縫，還得謝謝祭司和那個中原人，這樣就算旃蒙懷疑自己，也只會想著早上從北門派出去的那夥人，而不會懷疑到他自己手下的黑風騎。

　　“下去吧，往後多聽多看，少說少做。”

　　“是，兒子下去了。”攝提格俯身一拜，就準備退出去了。

　　“對了，把你的人也派出去找找，單閼畢竟是你的妹妹。”

　　攝提格身子一頓，幾乎要站不住，先前自己和父王說過，已經把守地下的人都派出去了。這麽一提，不是父王老了記性不好，而是他知道，自己還有其他手下。看來他已經猜到了這件事是自己做的。

　　末了提的一句，是在提醒自己，既然不可能和陳人打，那就沒必要拿阿妹的命去栽贓陷害了。要是還不懂事，想要繼續鬧起事端，自己這個真正的凶手就要被抓出來了。

　　“是，父王，不論死活，我一定把人帶回來。”攝提格心裡很是發慌，自己先前下的令是不留活口，這會兒不知道還來不來得，趕忙退出王帳，差人往黑木林探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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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沉香木林中，天色漸漸晚。

　　執徐靠在樹根，從袖口上撕下一截長巾，想要把背後傷口包扎起來，不遠處單閼趴在地上，雙眸緊閉。

　　這種箭傷算不得什麽，只要消去了傷口上敵人附著的血氣，再刺激自身的血肉活力，要不了多久傷口就能愈合。但是今天可能因為連番戰鬥消耗，自己體內血氣有些一蹶不振，都附著在血肉之中，難以在筋脈中運轉。

　　“我來幫你吧。”

　　單閼醒過來已經有一會兒了，先前假裝昏迷，暗中運轉血氣一點反應都沒有，現在大概摸清楚了周圍的情況，自己果然是在黑木林裡。如今不打算繼續裝了，她便側身起來，沒有貿然上前，而是先開口詢問執徐。

　　今天這事實在是古怪，她心裡已經有了一些猜測，雖然都還無法驗證，但有一點不會錯的是，自己先前被祭司給耍了，差點就把眼前這個人給殺了。

　　先前自己想要殺他，他居然還救自己一命，現在自己身處黑木林中，與其遮遮掩掩，互相防備，不如坦坦蕩蕩，通力合作，想辦法出去才是正道。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其實執徐先前就發覺紅衣女醒過來了，故意不點破，只是把自己和她拉開一段安全距離。現在她主動要求幫忙，而執徐體內氣血凝滯，可不敢把自己的後背露給她。

　　既然對方不願意，單閼也不會硬要上去獻殷勤。略作思量後，她開口解釋道:“先前在外面，我是誤會了，所以才對你下殺手的。”

　　“嗯。”

　　“你不好奇這一切是怎麽回事嗎?平白無故的遭了這麽一場禍事?”執徐的語氣有些過於簡略，以至於她也不知道怎麽接話了，今天這事確實是自己不對。

　　“說說這沉香木林吧。”

　　“沉香木?你是中原人?只有中原人才會這麽叫黑木。”單閼有些驚訝，北狄人和中原人在言語和相貌上並沒有多大的不同，這人敢孤身單騎深入草原數百裡，難道不曉得北狄和陳人才打了仗嗎?

　　“重要嗎?倒不如你先說說自己是誰。”

　　單閼略作思考，說道:“我是哈圖部落頭人的妹妹，哈圖單閼。你呢?”

　　“陳留人，徐執。”

　　一陣沉默。

　　平日裡執徐不算話多，但好歹是個茶樓的老板，與人說話談天侃地，也不至於冷場。

　　單閼為人處世一向大大方方，直來直去，現在卻變得心思七竅靈通，一下子明白執徐是心有戒備。

　　於是她大大方方開口說道:“既然你我互相都不放心對方，不如一人一句，誰也不佔便宜。我先來。祭司告訴我說，我命中注定的殺父殺兄仇人會在今天出現在黑木林外邊，所以我先前才會襲擊你。”

　　這個理由有些牽強了，但也算說的過去，勉強可以接受，執徐看了她一眼，隨即開口說:“我父親和北狄王師故交，這次奉父命來北狄贖一個人。”

　　“這有點難以讓人相信啊，從來沒聽說過，北狄王在中原還有朋友。”

　　單閼從來沒聽說過自己父王有什麽中原的朋友，唯一一個常常提起的“黎將軍”，聽人說已經死了好多年了。

　　“我已經說了，該你了，說說這林子是怎麽回事吧。”執徐並不打算解釋。

　　“其實我也不了解，只是挺過一些傳言。”

　　看執徐不想解釋，單閼也不好繼續糾纏。她思考了一會兒，回憶總結了一下自己聽到過的傳說，開口慢慢道來:“據說這片黑木林是在十幾年前一夜之間長出來的。祭司說，這裡是天狼神的府邸，凡人進入此地，會快速枯老死亡，血氣修煉者進來了，一身血氣也會慢慢消散，最終一樣氣血枯竭而亡。

　　我父親跟我說過，就是萬人將軍進了黑木林，也會血氣枯竭，只是一日，血氣就無法勾連到他人，只能勉強外放，再過一日，連外放都做不到，只有體內還能留存一點血氣，等到第三日，便會和普通人一樣渾身血氣枯竭而亡。”

　　“這麽說，我們只有不到兩天的時間了?”

　　“先前我們交手消耗了不少血氣，恐怕只有一天左右的時間了。你跑了多深進來?”

　　“按我的腳力，帶著你跑了有兩盞茶的時間，應該有兩三裡。”

　　“那還好，這會裡天黑應該還有一些時間，我們趕緊出去。”

　　單閼舒和了一口氣，有些慶幸地補充說:“我聽人說，這林子裡有一種神靈豢養的異獸看護，晝伏夜出。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們還是趁現在天還沒黑，早點出去為妙。”

　　“那些黑騎?”

　　“這件事裡還有古怪，一定是有人設計想要挑撥離間。不過你倒不用擔心這個，我先前騎的坐騎叫做逾輝，它的鮮血有一種特殊的香味，難以去除。那些黑騎不敢再外面停留太久。”

　　說到這單閼多少有些失落。雖然逾輝不是自己的坐騎，但是打小自己就喜歡父王的這匹愛馬，如今死了，自己心中實在難過。

　　執徐廢了些力，獨子包好了傷口，起身也不猶豫，說道:“既然如此，走吧。”

　　“嗯，等出去了之後，我一定好好謝謝你，你要見北狄王我可以幫你引薦。”

　　“那就多謝了。”執徐也不客氣，自己的甲辰寶劍落在了林子外面，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回來。沒了這件信物，自己想要見到北狄王恐怕不容易，有個人引薦也不錯。

　　執徐在左，單閼在右，二人保持約又兩步距離，並排往外走。

　　大概走了有三四步，執徐突然慢慢伏低了身子，同時右手往腰間匕首摸去。

　　單閼不明所以，這會她血氣無法外放，只有一些身體的底子還在，無法做到耳聽六路眼觀八方。不過她也不是什麽愚蠢之人，看執徐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她也暗自謹慎，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起周圍來了。

　　執徐偷偷往左邊草叢瞟了眼，單閼會意，悄悄瞄了一眼，在那一片枯黃草叢之中，有一點白色分外明顯，竟是一隻吊睛白額虎。

　　這老虎伏低著身子，按頭壓爪，弓腰緊臀，正是準備撲起。

　　執徐沒有在這頭吊睛白額虎身上感覺到一點點的血氣，只有一身流線型的虎軀充滿了爆炸裡。目前自己雖然血氣凝滯，實力不足十一，但如果只是尋常野獸，也不是不能搏殺。

　　一步兩步，執徐越來越靠近老虎，就在離草叢還有五六步的時候，他一聲大喊:“閃開。”隨即草叢中的老虎一躍而起，騰空約有七八尺，連尾巴有兩丈長的虎軀就朝執徐撲來。

　　執徐卻也不甘示弱，盡力激發血氣，橫側一閃，躲過虎撲，匕首順勢往虎腹劃去。只可惜他血氣不足，慢了一步，匕首隻劃中了虎背，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

　　一招失手，老虎往後跨走幾步，圍著執徐和單閼慢慢轉了起來，仔細尋找機會，準備發動下一次攻擊。

　　扭了扭手中匕首，執徐覺得自己有些低估了這頭老虎。自己雖然血氣不能外放，但是之前修煉無名圖畫練就的強橫體魄還在，剛剛匕首劃過之時，虎軀上傳來的堅韌敢和帶起的巨力都遠遠超過尋常野獸。單論肉體強度，只怕是之前三梁山的蠱雕都不如它。

　　單閼心中有些擔憂，自己一身本事多在弓箭和馬匹上，赤手空拳肉搏多半自己要吃虧，現在也只能依靠徐執了，當下開口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這應該就是黑木林裡的異獸了，身上沒有一點血氣，血肉骨骼卻異常堅韌。”

　　“不是說晝伏夜出嗎?”

　　執徐盯著吊睛白額虎，慢慢靠近單閼，一邊開口交談，一邊從背後把匕首遞給了她。

　　現在兩人實力都十不存一，只能通力合作才能鬥一鬥猛虎。先前兩人在林外交手時，自己就發現她近身搏鬥能力不足，匕首給她，多少能增加一些她的生存的能力。自己還指望她幫忙引薦，可不希望她就這麽死在這了。至於自己，逆轉凝練了血氣的雙拳這肉搏中，威力未必就不如匕首。

　　吊睛白額虎慢慢側步，想要移動到單閼那一側。它也發現了，旁邊的那個獵物要跟好對付一些。

　　交過匕首，擒捏雙拳，執徐心中也洶湧起一股鬥志，今日連接拚命逃命，受了一肚子窩囊氣，這會兒正好拿眼前的畜生出出氣。當下執徐弓腿一躍而起，率先朝猛虎攻去。

　　“吼！”

　　吊睛白額虎本可以退讓躲過這一擊，卻偏偏不躲，迎面一聲大吼，也撲了上去。

　　一人一虎剛剛好在空中相撞，虎爪想要壓住人肩，肉拳想要按下虎頭。兩股巨力相撞之下，竟然誰也沒佔到上風，齊齊往側面翻到滾落在地。

　　嚴格來說這一下是老虎佔到了一點便宜，這種四足的畜生倒在地上可比兩條腿的人更容易穩住起身。單閼雖然從執徐起跳時就往前衝去，現在也還離這一人一虎有些距離。

　　眼見得，吊睛白額虎虎腰連動四足，就要發力站起，而執徐側身滾地，想要起身，還要些功夫。

　　執徐此時處境，有些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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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閑話英傑之董牧》

　　董牧，www.uukanshu.net 陳朝明伯，封於中亭。牧少而知事，侍奉長輩，遠近稱賢，為人有謀，能斷千裡。

　　牧曾祖為康朝大司徒，後歸鄉裡，學以教化，至百年後，董氏為中亭大族。族中少年多遊手好閑，持械聚鬥，牧獨愛撫琴，與眾人不同。有鄉人失牛，田中有牛血散落，路人皆言，山中猛獸所為，牧往察之，乃覺有異，暗尋問之，不出三刻，捕盜牛者歸。族中長者以為奇，乃舉為司徒公室文書。

　　累功二年，升軍械倉監。以審計事，為京中權貴所惡，陰使人燒倉。以失職貶為小吏，守昌平。時文王為昌平邑大夫，牧為事嚴謹，長有遠見，為文王賞識，升參事。康王西征，牧獻計十二，皆有所言。文王以公封陳伯，以牧為上將軍。

　　文王兩度起兵，牧兩度為之獻策，雖敗而不失其身，複獻計文王，以昔日京中權貴，為文王所用。至三度起兵，牧集族中少年，於中亭響應，以功封明伯。

　　董牧廉潔，修身自好，長有遠見。文王登基，六年而自請歸鄉，後六月，文王薨，諸侯震動，兩王子爭權，牧不問事，自持中亭。至武王即位，愈敬其人，多有賞賜，皆不受，二年而亡。

　　董牧一生，雖有挫折，卻也因禍得福，結實文王，其余時候，多是一帆風順，概識人而擅謀也。後人評之果遠果慮，有詩《倉明》:

　　明袍少年文書郎，失職陰謀燒械倉。

　　福禍相依豈難料，惟願卑賤遇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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