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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血春秋》第14章 紅騎寶弓傷掛馬,赤鋒青衣血染霞
  “別動!”也管不了紅衣女有沒有從先前的眩暈中清醒過來,執徐略微舒緩體內奔騰的氣血,厲聲呵道。

  “滾開!”

  紅衣女雖然自小習武,沒有中原女子的秀氣和講究,但是她也是一身傲氣,哪裡容得別人騎在自己身上,這才清醒過來,就是一聲怒喝,同時雙手奮力地掙扎起來。

  自己又不是她的下人,一會兒還要用她做人質,現在放開她,就等於要自己的命。執徐反而還把右臂往下使勁一壓,胳膊肘頂中紅衣女左膀,不給她一點反抗的機會。

  執徐沒想到的是,紅衣女是個剛烈的性子,自小就沒有委屈求全這一說。雖然現在她四肢受製於人,只有一個腦袋還能左右轉動,卻也激起了她搏命的心思,居然不要命的把她的脖子往刀口上撞。

  執徐的第一反應是這女的不想活了還要拉著自己一起去死。紅衣女要是死了,自己也難逃被黑騎來回踏成肉泥的下場。

  執徐雙手壓著紅衣女的雙手,這會根本拿不開,就是要是用頭去撞也來不及了。好在他急中生智,把匕首一豎,變成刀身貼著紅衣女脖頸。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自己低估了紅衣女的烈性,草地穿來的震動越來越清晰,黑騎已經不遠了。

  另一邊,那匹赤身虎尾馬已經緩過過來了,這畜生救主心切,揚起蹄子就朝執徐踹過來。這一蹄子中了,只怕執徐立馬就要先去半條命。

  好在駁馬也是天生爭強鬥狠的性子,先前被赤身虎尾馬壓了一頭,這會兒正給了它機會報仇。

  卻見駁馬猛撲在赤身虎尾馬後臀上,張口就要咬,壓的後者連退幾步。

  赤身虎尾馬也不甘示弱,虎尾一擺,抽在駁馬臉上。

  此時兩馬攪合在一起,駁角與虎尾糾纏不下,一時半會誰也騰不出余力來。

  回到執徐這邊,紅衣女沒有停過反抗,執徐無奈之下,又用額頭撞了她兩次,才堪堪穩住形式。

  “別動,我不想殺你,你要是覺得現在這個樣子難堪,我可以慢慢起來。”

  現在這個姿勢其實很不雅觀,先前是沒有辦法,生死之間容不得自己矯情。如今自己兩下猛撞,已經製服住了紅衣女,待會還要靠她做人質,就不宜再刺激她了。

  “好,我不動,你起來。”

  紅衣女也冷靜下來,自己的命可比眼前這個混蛋珍貴多了,黑騎馬上就要來了,到時候自己在找機會發難。

  天空中又是一聲鷹啼,執徐明顯感覺到鐵騎的轟鳴聲降了下來,而且愈發的整齊清晰了,應該開始減速了。

  他正準備慢慢起身,忽然後背一沉,有什麽東西刺入自己的肉中,接著就傳來一股鑽心的痛。

  是箭矢,和先前一樣鐵箭,黑騎怎麽敢直接放箭,不怕誤傷嗎?

  還不等執徐反應,身下的紅衣女趁著這個機會雙手猛然發力,一把將執徐退開,翻身而起。

  紅衣女快速竄開兩個身位,呼喊道:“北狄單閼在此,黑風騎速來救駕。”

  黑騎不見動靜,見聽見一個低沉地聲音說:“準備,放箭!”

  這一下執徐和紅衣女都驚呆了。

  執徐才拔掉背上箭矢,正打算說明身份,去求那一線生機,箭雨來的實在出乎他意料。

  紅衣女單閼心中也是不知所然,難不成剛剛兩下被撞出幻覺了?還是說先前聲音太小,對面沒聽清楚?

  然而箭雨頃刻就到,容不得二人繼續發呆。

  危急時刻,執徐毫不猶豫,既然挾持人質是不可能了,那就想辦法往沉香木林裡逃。他一腳踹開赤身虎尾馬,背座跳到駁馬上,打馬就往沉香木林裡跑。

  經過單閼身旁時,執徐見她還在發呆,一把將她撈上馬來,隱約還聽見她在喃喃著“不可能,不可能的”。

  並不是執徐突然大發善心要救她一命,馬背上輕一點快一點,就能更早地進到林子裡,只是自對沉香木林裡有什麽一概不知,需要一個人給自己做向導,再不然,就是逃命的時候,有個擋箭的肉盾也算合用。

  鐵箭如雨,瓢潑而下,眼見得要在跑進沉香木林之前落下了。執徐這個時候也顧不得憐惜坐騎,掏出匕首,往駁馬屁股上一刺,立馬就感覺到跨下坐騎又快了一分。

  黑風騎並不是血氣外放的少大夫,沒辦法附著血氣加速,而鐵箭厚重,雖然殺傷力比普通箭矢要高一籌,但是速度上就不如尋常箭矢來的快了。

  靠著胯下駁馬拚命執徐堪堪比箭雨快一步,盡到了沉香木林裡。執徐胸器的玉佩一陣明亮,只可惜倉皇逃命之間,他並沒有注意到之際胸前的異樣。

  還不待他緩一口氣,一支與眾不同的猩紅鐵箭就直取而來,正中胯下駁馬側腹。

  一聲嘶嚎,駁馬轟然而倒,連帶著執徐和單閼側摔出去好幾步,結結實實撞在了一棵沉香木上。

  先前在馬上時,執徐存了把單閼當肉盾的心思,所以是背對著馬首在前,單閼面對著執徐在後。

  現在兩人齊齊摔出,又變成了執徐擋在單閼身前,結結實實挨了背後沉香木和身前紅衣人的兩下撞擊,又加上都是從高速移動的駁馬上飛出,撞得執徐是體內血氣一陣翻湧,先前背後中箭處的傷口也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染紅了一片青衣。

  單閼躺在旁邊一動不動,也許是因為先前執徐用額頭撞了她兩下,再加上心神混輪,有從馬上飛了出去,這會竟然暈了過去。

  不遠處,駁馬還在嘶吼不斷,頭頂的彎角上滲出鮮紅,疼痛刺激了它野獸的天性。

  遠一點的地方,赤身虎尾馬也中了數箭,倒地不起,連哀嚎嘶鳴都顯得尤其無力。剛好有一支鐵箭剛剛好掛在了那張黑木弓上,好不滑稽,

  再遠一點的位置,甲辰寶劍和骨箭雙雙落地,寶光全無,一個耗盡了其中血氣,一個無人駕馭。

  最遠處斜坡下,整整齊齊的黑騎打馬而立,聽不清又什麽響動,卻又不見任何一騎上前來追殺,好像這林子裡有什恐怖之物,不敢越過雷池一步。

  其實從黑騎的位置來看,剛剛執徐進到林中時,天上就染開了一片異樣的紅霞。那種妖豔的紅色,就好像是蒼穹流出的鮮血。

  如果可以,執徐會去就駁馬,它的傷雖然重,但並不是救不活了,今天要是沒有它,自己已經死了好幾回。

  還有甲辰劍,那是父親所賜之物,也是給北狄王驗明自己正身的信物,丟了它,自己這一趟便要有負所托。

  還有現在自己所在的這片沉香木林,一看就知道有問題,寶物多半沒有,危險是鐵定跑不了的。感受身後沉香木上的森冷冰意,執徐一陣心悸,如果可以,自己絕不會進去。

  沒有如果,自己沒有選擇。

  今天這一切都是如此莫名其妙,問題多半就處在這個紅衣女子身上。又是俗套的內鬥戲碼,果然,在這一點上,北狄人和中原人都一樣。

  執徐起身,拎起紅衣女單閼,狠狠地看了一眼黑騎,也不說一句狠話,轉身就往沉香木林中走去。黑色的樹林漸漸淹沒了他的身影,只有一道異樣的紅霞,默默的看著這一切。

  今日所失,他日必為我所得。今日之恨,他日必為我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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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狄王庭大帳中。

  赤奮若陰沉著臉,蹙眉掃視下方眾人,把每一個人臉上的神情都刻到心中。

  旁邊一個壯漢此時沉聲開口,說道:“王女去哪了?”

  並沒有人回話。

  “王女單閼,活生生地那麽大一個人,哪去了!”

  “王子饒命,奴仆實在不知啊。王女隻說去到處轉轉,沒說到哪去了。”下方有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女仆大著膽子回了一句。

  “不知道?那就是沒什麽用了,都拖下去斬了!”壯漢好像一心急切於王女單閼的安危,甚至不惜殺人。

  “夠了,攝提格,讓她們下去吧。單閼性子野,出去轉轉就回來了。”赤奮若及時開口,阻止了王子攝提格。

  “可是,父王,阿妹都不見小半天了,平常就是出去完,也多少交待一聲。”攝提格心急如焚,一心念著單閼的安危。

  “怎麽沒見你平日裡對你妹妹這麽關心,這會兒到曉得急起來了。”赤奮若依舊陰沉著臉。

  這時候又一個彪形大漢掀開帳子,走了進來,正是北狄王赤奮若的心腹,北狄大將旃蒙。

  旃蒙才進來,攝提格就急著發問說:“旃蒙將軍,有消息了嗎?”

  旃蒙看著北狄王,並沒有理會王子攝提格。

  “說。”赤奮若陰沉著臉,一個字都舍不得多說。

  “上午有人看見王女去找了祭司,後來又有人看見王女從南門出去了。”旃蒙看著赤奮若,一字一句,說才看了攝提格一眼。

  “還有?都說出來。”赤奮若好像很清楚旃蒙沒說完。

  “逾輝不見了,有人看到王女騎著一頭赤色大馬出去的,應該就是逾輝。還有,今天清晨,王子手下有一隊人從北門出去了。”

  “旃蒙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我要害我親妹妹不成?”攝提格一下子就激動了起來。

  “你的人去幹什麽了?”赤奮若了解旃蒙,他不是那種捕風捉影的人。

  攝提格一下子跪在地上,說道:“父王恕罪,日前有個頭人來與兒子說,哈圖部落搶了他們的牛羊牧場,兒子便派人去調解一下。”

  攝提格知道,父王只有自己一個兒子,有一點逾越,不算什麽太重的過錯。

  赤奮若眼中寒芒閃動,說道“只是這樣?”

  “確實只是這樣。”攝提格抬起右,一臉坦蕩的迎接赤奮若的凝視。

  “好,那就只是這樣。旃蒙,祭司呢?”赤奮若好像看出了點什麽來,又好像什麽也沒有看出來,就這樣放過了此事。

  “不見了。”

  “不見了?”

  “不見了,十六門都沒有人看到他出去,屬下查看過,祭司的帳子裡沒有收拾過的痕跡。屬下懷疑有人綁架了他,今天這件事一定有人在背後安排。”

  旃蒙說完話就看著攝提格,仔細觀察這位王子的一舉一動。

  “你打算怎麽做?”赤奮若好像無視了攝提格,當著攝提格的面就問旃蒙。

  “屬下打算一帳一帳地搜,只要人還沒跑出去,在這眼皮子地下,總會有痕跡。”

  “動作不要太大,其他人不要逼得太緊,尤其對那些頭人要恭敬一些,態度謙和一點,但是他們的帳子要仔細搜。”赤奮若若有所思,囑咐了旃蒙一句。

  “是,屬下遵命。”旃蒙還是看著攝提格。

  “對了,黑木林那邊派人去看了嗎?”赤奮若突然想起了什麽。

  “已經讓人去看了,派得是黑風騎精銳,帶隊的是路統領。”

  “行了,你下去辦事吧,王子先留著。”赤奮若揮揮手,好像一點也不關心王女失蹤這件事。

  “是。”說完,旃蒙就低著頭退出了帳子。旃蒙退出去後,攝提格立馬就把先前抬起的頭低了下去。

  “起來吧,就我們兩父子,還有什麽好跪的。”赤奮若仰靠在王座上,慢慢悠悠的說道。

  “是,父王。”攝提格起身站在王座前,還是沒抬起頭。

  “見過草原上群狼圍殺獅子嗎。”

  攝提格有些不知說雲,硬著頭皮回答道:“小時候見過。”

  “有什麽感想?”

  攝提格以為父親要考校自己,於是說:“一匹狼的力量不足以對付獅子,但是依靠狼群的協作合力,就是最凶猛的野獸也能較量一二。單個北狄部落不足以對抗陳,但是所有北狄人團結起來,我們將無堅不摧。”

  “陳朝,確實是一隻猛獅,但是北狄又哪裡算的上群狼呢,就是聯合在一起,充其量,也就是頭獨狼。也就能欺負一下姬舒這種家養的狼狗。”赤奮若看著帳篷頂上,有些出神,好像想起了當年自己跟隨黎將軍屠戮北狄的日子。

  “父王是說要聯合其他人?”

  “想要乾掉陳朝這頭小獅子,靠北狄人一頭狼可不夠。”

  “南蠻和我們相距甚遠,聯絡不便,東夷人則已經被陳人馴服了,只會做看門的犬,不會當獵食的狼了。只有西戎,也許能有聯手的可能。”

  “蠢貨。”

  赤奮若罵了一句,看了一眼攝提格,知道這個兒子雖然有些心計,卻不夠了解天下大勢,繼續說道:“東夷王吉省可不是什麽安分之人,陳王想要除掉他的心遠遠高過打我們北狄人。西戎是句余發家的地方,那些人才是真正吃屎的狗。”

  緩了一口氣,赤奮若繼續說道:“南蠻雖然遠,但是也不是不能聯系,四方裡,別看南蠻好像不怎麽又動作,實際上是陳人沒辦法,南方多山,凶獸無數,陳人只能守不能攻。別看我們鬧得凶,陳人還是不敢把南邊的人調過來。”

  “父王英明,天下大勢盡在掌中。”攝提格這會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隻好恭維一句。

  “群狼獵獅,出了通力合作,還有一點,你得記住。”

  赤奮若心中多少有些無奈,自己早年顛沛流離,只有這一個兒子長大成人,中年得子,卻是個女兒身,當下開口說道:“獅子再弱也是獅子,狼再凶也只是狼。不要當頭一個上去挨打的,要當最後一個撿便宜吃肉的, www.uukanshu.net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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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閑話英傑之趙治》:

  趙治,臨漳人,少好武藝,學而不精,複學兵法,半途而廢。後以父戰死余蔭封上士,好技擊械鬥,為禍鄉裡。有長者勸之,乃從其言,聚臨漳少年,入山獵獸,以為生計。

  康朝帝辛十一年,臨漳地震,鄉人流離,有賑災糧從申山來,過三梁山為山中凶獸所截。臨漳邑大夫聚兵剿之,不得其蹤,乃以治為向導,入山獵獸。過山澗,有禽鳥襲人,治為其所奪。三日,治攜禽屍而歸,自言與其搏鬥殺之,邑大夫遂勇之,以為邑兵首領。

  後舉為將,入京都為禁軍教頭,以勇武聞名,娶余氏女,升宮衛副統領,嘗言無功與沙場,鬱鬱不得志,守夜懈怠,調為黎家軍輜重營總兵,帳中飲酒,貶為司馬。後余齊掛帥,升禁軍虎衛統領,留守京中。

  文王破京都,治與諸將皆降,以功拜上大夫。與諸降將陰謀叛逆,事不秘,為文王所知,乃誅。

  趙治身在康朝時,一度為天下少年楷模,皆欲以殺猛獸為榮,意圖為上人所知,平步青雲。後受康余之恩,不能報恩而死,屈降句氏,謀事不秘,終一武夫,有血勇而無骨勇。後人有事《搏勇》雲:

  男兒生來大丈夫,連山孤身凶獸除。

  兩載辛苦裙帶勒,萬裡沙場富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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