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帶來的失重感持續了許久,甚至讓執徐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騰空感,就好像是自己的靈魂要從血肉中飛出一樣,拉扯著,呼嘯著,割裂著,又緊緊的擁抱著。然後突然在一個瞬間內,這些感覺都消失掉。
背部著地的一瞬間,有如鐵拳直穿背心,他全身的器官都快被崩出來了,一時間難以呼吸,大腦一片空白,昏了過去。
沉香木林下的地穴中一片黑暗,只有他胸前的徐字玉佩散發著妖異的紅光。
一般的血氣修煉者,哪怕是號令行伍的將軍,從這麽高的地方墜落下來,也得摔成一團肉泥。也不知是不是先前修煉無名圖畫的效果,執徐居然只是暈了過去,甚至心臟裡還奇跡般地溫出一道血氣,慢慢地滋養修複著身上的創傷。
緩和了不知多久,執徐漸漸醒過來,睜眼往天空望去,一片星夜璀璨,大火已經熄滅了。又繼續躺了片刻,他才慢慢恢復了一點氣力,起身查看四周的環境。借著胸前的紅光,他粗略的掃視了一眼。
入眼的是一片殘骸,到處都是倒塌的巨大鋼鐵金屬,成管狀的連成一片又一片,不遠處,有塊巨大的高台。
這片沉香木林下面,居然埋藏著如此龐大的建築群。看著眼前的景象,他竟一時之間無法言語。自從穿越而來十八年,他再沒有見到過一點點和眼前相關的東西了。
眼前,此處,沉香木林之下,地穴之中,竟然是一片工業廢墟!
不知道是本能的驅使,還是出於好奇,執徐鬼使神差地往廢墟走去,這個時候,什麽黑木林、北狄王、公子民統統都忘到一邊去了,他心中只有疑惑。
走到一塊半人高的金屬管壁前,他輕輕用手摸了摸,入手的不是一片冰涼,甚至還有些發燙,似乎管壁後面正在急速升溫。
“誰死特銳搏特。”
突然,眼前的管壁忽然一陣閃爍,還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音。執徐連退好幾步,握拳在胸,如臨大敵,心想莫不是觸動了什麽的機關?
“哀樂祭說壇祭。”
不過閃爍隻持續了片刻,便在又一道聲音之後沒了動靜。
執徐又等了一會兒,見四周還是沒有響動,估摸著是此地歷史已久,機器老化,不能使用了。
不過他也不敢完全放松警惕,小心翼翼地上前,又摸了摸金屬管壁,這會倒是沒有什麽異常了,入手雖然還有些余溫,卻能明顯感覺到溫度在下降。
“當,當”
輕輕用胸前的玉佩敲擊了兩下,與管壁相碰發出兩聲脆響。執徐深吸一口氣,右手猛的一拳錘出,正中管壁。
拳頭和管壁相碰的一瞬間,他雙眉猛一皺,雙目睜大,呲牙收手,右拳指骨一陣發麻,再一看管壁,連半點痕跡遺留都沒有。
本以為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修煉血氣,怎麽也算是銅皮鐵骨了,現在看來,比起眼前的工業產物,還是差了一些。
他再細細一看,之間右下角有一行小字,“Made in China”。
執徐認得這是英文,只可惜自己不知道這上面寫的是什麽。上一世因為家庭的原因,自己連戶口都沒有,沒有上過學,那個惡魔就更不會教自己這些了。
不過這個發現也不是沒有意義,執徐聯想猜測,先前那兩句話,應該也是英文。
把眼前的發現放到一邊,他慢步小心地朝高台走去。高台之下,有一塊石碑,與此地顯得格格不入。一邊金屬廢墟裡怎麽混進來了一塊石碑?還這麽粗糙。
原本執徐也沒抱什麽打算,自己上輩子基本不識字,不管石碑上寫得是什麽,對自己來說都是天書,除非這個石碑還有語音播報的功能。
走進了一看,倒是出乎他的意料,這上面居然是用康文寫的。
文王封天之後,大興教化,整理編撰了一部《字經》,整合統一各地文字,現在的人大都用這種文字,名叫陳文。在此之前,康朝各地文字都不一樣,康朝的官方文字就是康文。幸好周伯伯之前教過自己一點,陳文和康文相差也不多。
執徐練猜帶蒙,實在不認識的地方,乾脆就跳過,幾遍下來,明白了一點這石碑上寫得是什麽了。
“天……,………,………,……,窮及半生,難知起源,…………,……,遂遍尋天下南北,略有所得。…………,西戎自詡神靈之後,吾尋得傳說,上古封神,…………,仙人飛升,…………,於是獨上天山,…………,四十九日,神遊物外,夢中……。遂往南方十萬大山,得見仙人遺族,得知…………之說,自斷尋仙之志,遺族又言康余…………。有此大功,運不該絕,吾當救之。乃白衣入……,見余辛其人,可為……,而非王者也,知事不可為,竊……為吾所用。覽余氏……,乃言……為……,可以……。遂假意言余辛,使之修摘星樓,絕余氏氣運。吾殺余辛於樓中,引…………為火,並煉余氏子弟,得…仙…,竟一分為二,……。可歎功虧一簣,乃按余氏祖籍,往北地尋仙墓,…………,三載而至此,得覽天書,知………,…………,…成大錯,吾當……。擾亂仙人,實在………,故借仙人之力,布……木……大陣,封閉此處,望仙人……。———玄修顏複”。
碑文不多,總共也就幾百個字,大概就是說有個叫顏複玄修,一輩子尋仙問道,搞出一堆事來,最後找到這裡,把工業廢墟當成仙人墓穴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碑文裡所說的“天書”。連這個叫顏複的玄修都能看懂,多半是什麽視頻影像之類的,自己會說漢語,多少應該比他要強一些,說不定能了解到一些關於自己重生的秘密。
一步步走上台階,執徐有些疑惑。這個高台有些不正常,台階之間的高度差特別小,而且整體是有一種金屬質感。
走到台上,執徐來來回回看了幾遍,什麽都沒有。
難道是那個叫顏複的把東西拿走了?
不對呀,要是什麽都沒有,他還布置個什麽大陣在這呀,直接一走了之得了。
再看看這個高台的形狀,難道?
執徐心中有了猜測,走到高台邊緣,一陣摸索敲打,沒有任何效果。執徐反反覆複找了還幾遍,還是沒有發現任何機關。
“不應該呀。”
又反反覆複找了好幾遍,還是結果。雖然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多少有些失望,但他也不是個糾結於一時的人,大不了以後再找機會。反正還有一個玄修知道這件事,不算全無線索,再說自己這一世隻想好好陪伴父親,其他的其實都不重要。
想到這執徐正準備走下高台,腳剛要踩上台階,忽然他靈機一動,閉上雙眼,將體內體內不多的血氣外放探索。果然,腳下一陣晃動,腦中眩暈了一會,再睜開眼,他哪裡站在什麽高台上,分明還在石碑前。
執徐不由感慨,這個叫顏複的玄修實在不一般。估計先前地面上的黑木林就是他的手筆。眼前的這塊石碑就是第二重保險,難怪沒事要立塊碑在這,原來沒安好心。
不敢再看石碑,執徐體內那點血氣可不多了,再來兩回自己說不得就真困死在幻境之中了。當下他正要走上高台,忽然胸口的徐字玉佩紅光大作,扯斷了脖子上紅繩,直飛高台之上。接著高台四周一陣水幕蕩漾,一層半圓形透明的保護罩漸漸消失。
這難道也是顏複留的後手?
怎麽會被周伯伯給自己的玉佩化解掉呢?
難道這個叫顏複的玄修還和周伯伯有什麽關聯嗎?
自己一直感覺父親和周伯伯有什麽事在瞞著自己,難道和這個玄修有關?
此時想太多其實也沒有什麽用,再多的猜想也無法去驗證,還不如直接上台去看看。不過這一趟回去,一定要好好問問二老。碑文所說如果不假,顏複真的一手滅亡了康朝,二老可不能給他坑了。
走到台上,空無一物,只有徐字玉佩懸浮在空中,散發出妖異的紅光。執徐走到高台中央,將紅玉取下,頓時腳下一陣晃動,一道光幕騰空為起,閃爍了好幾下,還是什麽畫面都沒有,接著光幕就消失了。
“看來是時間太久,不能播放了。不過想來上一次顏複來的時候還能看見一些畫面,有機會一定得問問他看到了什麽。”
有些失望,不過也算不得什麽。執徐放平心態,壓製住自己內心對真相的渴望,安慰自己,也許只是一段電影片段,或者監控錄像之類沒用的東西,不重要。
也就在台上停留的這一小會兒,執徐腳下忽然一重,只見這高台在快速下沉。這可把他嚇壞了,這是要活埋自己呀,高台不算大,但是此刻好像又什麽東西吸住了自己的雙足一樣,把自己穩穩地定在了高台上。
難道這也是顏複的算計?
仔細想了想,他覺得不是,這應該是此地原來就有的機關。
難道這是個電梯,下面還有一層?
高台下降了又七八丈,終於停了下來。
借著玉佩的紅光,執徐查探了一番,並不大,只有幾丈長寬的空間,很悶,甚至有些難以呼吸。他心想一直待在這也不是辦法,乾脆走下去看看。
剛下高台,突然感覺腳下一軟。他低頭拿玉佩一照,竟然是一張人臉!
嚇得執徐連退好幾步,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這怎麽有個人?
不過他也算是見過生死的人,在最初的驚訝之後,立馬緩了過來,穩住心神,上前小心查探了一番。
這個人已經死了,呼吸,脈搏,都沒有了,渾身冰涼,但是血肉並沒有枯化。雖然衣物已經腐朽了,但是通過一些殘留的骨製飾品來看,這應該是一個北狄人。他的手裡,好像還捏著什麽東西。
執徐廢了好大的力,才把他雙手掰開,裡面有一個古樸的小盒子。
這個盒子到死都被自個北狄人護著手裡,應該是貴重之物,多少有些讓人心動。不過眼前這人死狀奇特,衣物已經腐朽,血肉卻完好無損,不可大意。
執徐脫下外衣,包裹住雙手,慢慢將盒子拿出來。也就在盒子離開屍體的一瞬間,原本還完完整整的屍體立刻就迅速枯萎,不出一息,就化作了灰飛。
屍體消失,正好把下面圖案露了出來。可惜執徐不認識,只能大概看到一個箭頭指向高台。再往前走了幾步,沒路了,只有一道金屬牆壁。他又反覆找了還幾遍,沒找到什麽機關。
想到此地古怪,執徐不敢多留,拿著盒子退回高台。往上方望去,七八丈的距離,四周光滑,自己此時血氣全無,基本不可能上去。
上也上不去,四周又無路可走,執徐就只能乾坐在高台之上。今日先是與單閼交手,接著又躲避黑騎追殺,逃到林中又強行搏殺了猛虎,最後又被夕原一路攻擊,落到這個地穴之中。這會他確實是累了,又實在無路可走,竟然就這坐著坐著睡著了。
直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下來,通過金屬壁反射到高台之上,腳下吸力又一次傳來,執徐這才醒過來,一看高台,竟然又開始往上升。
難不成真是個電梯?不過只要能出去,是什麽都不重要了。
高台一直上升,直到過了原本的石碑處,還是沒有停止,繼續往上升去。
這是怎麽回事?執徐呆了,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沒睡醒。
高台一直上升,竟然順著自己先前落下來時的巨大裂口飛了出去,然後腳下吸力一松,在超過平地兩丈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
此處距離平地高水平距離不過三四丈,執徐當機立斷,將古樸盒子揣到懷裡,一個助跑,飛躍而起,越過四丈有余,穩穩地落在了草地上。
此時的他心中不知多麽高興,卻又不敢放聲大笑,生怕驚動了四周睡眠中的夕原。只能高興的連連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
一陣發泄完畢,執徐起身,略微收拾了一下,轉身往林子外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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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英傑之任遠》
任遠,臨漳人,梁公霍贇之外孫,霍治之甥,公孫夔之堂弟。遠幼時好弓馬,尤愛技擊,不喜文辭,為族中所惡。
遠七歲而亡父,與母寄居梁公府上,性格頑劣,聚仆童而鬧府中,素與公孫夔不合。其人有勇力,兼梁公為臨漳大族,與城中紈絝橫行鄉裡,人稱臨漳惡虎。
年十二,其母病亡,遠孤苦一人,大族辛酸,少年而知之,乃棄武從文,勤儉養德,不複與狐朋狗友相交。梁公聞之,乃稱其善,親授文書,與公孫夔同窗而學。二人同學共讀,甚為恭敬,複修其好,以兄弟相稱。
康王尋仙問道,有假道人詐言,梁公文仙轉世,死後遺褪可指成仙大道。www.uukanshu.net 余辛昏聵,欲開梁公之墓,霍治於殿中大罵,為其貶歸鄉裡,並使宮人開梁公墓,臨漳民心沸騰,遂反。時任遠與公孫夔皆在京中,因而入獄。遠有長謀,早知霍治必反,先以公孫夔之名做檄文討霍治。
上將軍黎無疆聞之,連夜歸京都,殺道人,諫康王,聞檄文之事,乃救公孫夔出,繼梁公祀,而後臨漳平。夔以此事與任遠相惡,斷絕往來。
遠歸臨漳,暗中養士,與北方諸侯大族相勾連,陰圖大事,夔溺水而死,臨漳多有謠言。至文王反,遠於北方起兵響應,為黎無疆所破,遁逃下詔。文王二度起兵,任遠與申山姬舒一同起兵響應,纏鬥上將軍屠維三月有余,後為祁氏與吉保所破,退往淮陰。至文王三度起兵,天下諸侯皆響應,以文王為盟主,任遠、子申皆為副。至文王破城封天,任遠以功封鄂公,世襲臨漳、下詔兩地。
文王薨,二王子爭權,北方諸侯皆按兵不動,唯遠從子申起兵,為黎庶所破。武王欲誅之,幸燕、須二侯救之,止奪地下詔,降爵為侯。遠歸臨漳,終日飲酒作樂,不問世事,不論北方興兵,穆王西征,南方暴亂,黎氏篡權等等,皆無所為。後燕侯借道臨漳,二人並獵於三梁山,遠坐騎受驚,落馬而亡,享年五十有八。
遠為人謙和,有遠謀,博文廣記,德行無有所虧。唯武王之事,從闞公子申,未能遠見,後看破名利,縱情聲色,戎馬一生,竟落馬而死,著實可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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