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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血春秋》第9章 狹路相逢勇者勝,詭波疑雲初顯形
  常言道救火如救命,執徐也不駕馬了,體內血氣狂轉,整個人騰空而起,就往路家村飛奔而去,兩腿交換之間,快不及眼。

  路安林微微一愣,馬上明白過來了,趕忙拍馬而上,只可惜他胯下坐騎只是凡俗之物,遠遠更不上執徐身影。

  執徐一路狂奔,剛到村口,就看見十來個帶甲蒙面之人打馬出村來。馬匹左右,都懸掛著鼓鼓的褡褳,裡面東西裝的慢慢的。

  “欸,這還有個人?”為首一人眼尖,一下看到了執徐。

  “錢才,項三,宰了他,湯巴,去催催錢回,咱們還要趕路。”稍微靠後一點的一個壯漢開口發令道,也不當執徐是回事,想來這人就是頭領,接著靠前兩個蒙面人就打馬殺來。

  一看這陣勢,執徐就曉得今天碰上最壞的一種情況了,這些人搶劫還要蒙面,其中肯定不簡單,但自己既然撞見了,就不能不管。

  當即抽出背後甲辰寶劍,血氣運轉腳下,整個人凌空而起,與馬上之人齊平,左邊一劍斜刺,寶劍穿胸而過,緊接著單腳點著馬腹借力抽出寶劍,趁機回身一掃。只見一道赤芒閃過,右側那人,連人頭帶馬頭,齊齊斷下。

  “噓——!小心這廝手裡赤劍,兄弟們,列陣一起上。”那頭領這一下可不管小看執徐了,先前那二人有多少本事他心裡清楚,只會只怕磕到硬茬了,當即一吹口哨,先喚回還在村裡搶掠的手下。

  這十來個人依次排開,打馬往執徐周遭繞來,圍成一圈。這乃是軍中常用於獵殺江湖人的辦法,前後誘導,你攻哪一方其余周圍之人都會見機偷襲,倘若你死守不攻,周圍數把長刀砍來,也會腹背受敵,一個差池,就是死地。這些人也不攻擊,圍繞著執徐慢慢旋轉,一邊等其他人趕來,一邊尋找執徐身上的破綻。

  不過執徐卻不慌張,這陣雖然是頭一回見,但其中原理並不難猜到,不過是以多欺少罷了,比公子民那猛虎陣差的遠了。這些人多半不是普通盜匪,懂得一點陣法,恐怕這燒殺搶掠的背後並不簡單。面對這種盜匪,執徐可不打算手軟,陣法雖然巧妙,但到底是一力降十會,管他如何,自己一劍破開就是了。

  手中甲辰寶劍一抖,渾身血氣迸發,執徐整個人躍前縱後,猶如鬼魅,騰空而起,紅芒閃動之間,直取賊首。這領頭的一看眼前之人渾身上下血氣環繞,心中大駭,平日裡縱橫來去,今天怎麽在這座小廟裡碰見了尊真神。

  那領頭的也是個果斷之人,當即夾馬提韁,想要靠自己的坐騎來當這一劍。執徐本來就矮了一截,忽然突進之間,劍已刺出,這時候要改變方向是來不及了,竟給了這廝機會,一劍刺中了馬胸,

  其余匪盜見執徐刺中了馬匹,寶劍沒入馬胸,見機就衝上來揮刀亂砍,趁著執徐手中劍受製,要亂刀砍死老師傅。

  執徐心中渾然不把這幾個小嘍囉放在心上,這些天日夜溫養寶劍,也有了些效果,正好用這些盜匪見見血。

  只見他兩步縱身越過馬首,血氣凝聚於手指,直點向盜匪頭子。那盜匪頭子也是個狠人,直接舉刀將往上捅過去,想要逼執徐回防,圍魏救趙。眼見得刀尖就要逼向自己胸口,執徐全然不顧,依舊是兩指點去。。

  這一下盜匪頭子慌了,這人一身血氣比自己強了不少,即使有兵刃之,自己以傷換傷,也不見得能討到好。其人心中一怯,心想自己只要支撐片刻,其余手下自然就有機會前來援手,用不著換命,當即橫刀,頂住執徐雙指。

  不過這人到底是小覷了執徐的厲害,大夫級的血氣起止一把凡俗兵刃能夠擋住的?那兩指也不回縮,就點在了刀身上,接著盜匪頭子就剛到手中一沉,拿不住刀了。指力壓下,擋在前面的長刀好似個笑話,一點都沒阻擋住。

  隔著刀身,執徐兩指豎劈在了盜匪頭子的天靈蓋上,一股血氣順著指尖就衝進了敵人腦中。借著指尖支撐,執徐倒飛於空中,一個跟鬥,跳出了包圍圈外。同時心念一動,甲辰劍飛出,紅芒連續閃動數下之後,飛回背後劍鞘,這時候執徐也不轉頭,急忙往村裡趕去。

  這邊一步才踏出,身後就傳來幾下撲撲落地之聲,其余盜匪,盡皆梟首。到這一會兒,路安林才騎馬趕到村口,正看見這些人頭和軀乾分成兩截掉落下馬,不過他心裡還念著鄉親們,也不再這多留,調下馬匹,追了執徐上去。

  連著好幾戶,都只見到屍體,沒看見賊人,執徐一路從村尾跑到村頭,才聽見一身慘叫,趕忙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到了屋子前一看,竟是丘老伯的家。

  昨日丘老伯雖然一副冷臉,但自己好歹喝了人家的黃酒,這會執徐只希望自己沒來晚,剛剛那聲慘叫也不想丘老伯的聲音。

  進了院子,才看見門口死了個盜匪,背後插著一把短刀,接著又看見一個盜匪抱著一個大包跑了出來。兩人剛對視了一眼,那盜匪提刀便砍來。執徐有心留個活口,又著急丘老伯的安危,沒工夫慢慢炮製他,當下右手兩指成劍,左右鬼魅行步,連續點在那盜匪身上四下,分別挑斷了手腳筋。

  製住這盜匪稍後再來詢問也不遲,執徐急著跑進屋裡,就看見丘老伯躺在地上,腹部一片血紅,只有一兩口氣息了。

  執徐趕忙運轉血氣,想要暫時封住丘老伯肚子上的傷口。可惜這一刀實在砍的太長了,幾乎是要不認給腰斬了,執徐血氣就是在多,也無力回天了。

  也許是回光返照,也許是血氣起到了一定效果,丘老伯這會眼中恢復了清明,待他看清了眼前之人,兩隻手一把抓住執徐的胳膊:“徐,徐先生,啊林—”

  “阿林沒事,盜匪都被我殺了,您別說話,我幫你止住傷口流血。”

  “不,徐先生,我打獵幾十年,曉得自己是什麽情況,你一定要聽我說。”

  “就衝昨天的黃酒,我有一口血氣就給你度一息命,你說,我聽著。”

  “有件事,我一直沒跟阿林說,他爹兩年前和東夷人打仗的時候死了,屍體都沒找到,說是掉到河裡淹死了。”

  這一下輪到執徐有些驚訝了,看著眼前之人,好像猜到了丘老伯想要說什麽,自己卻又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復他。

  “這些年都是我在照顧阿林,他就跟我親孫子一樣。別看他裝得像個大人一樣,實際上他還小的很,啥都不懂。徐先生,你是練武之人我知道,我祖上出過大夫,曉得一點血氣的道道。”

  說到這,丘老伯緩了一口氣,他面色蒼白,想要繼續說話,又一口氣說不出來。執徐能感覺到抓著自己臂膀上的那雙手正在一點點松開,於是猛的加大了血氣的輸出力度,也不管這樣會不會破壞丘老伯體內的筋脈髒腑,好歹撐住這口氣,讓路安林見他最後一面。

  “阿林是個練武的好苗子,我,求求你,徐先生,就當是幫幫我,哪怕什麽劍法都不教他,好歹把他養到成年。”丘老伯眼中滿是懇求之色,雙手努力抓住執徐:“徐先生,我丘朱死了在地下也念著你的恩德,求求你了。”

  “我答應就是,只要我沒餓死,就有安林一口吃的,只是我這一身武藝都是家傳的功夫,確實沒法傳給安林,還望老伯體諒。”

  聽到執徐答應下來了,丘老伯兩隻手一下松了開,有氣無力的說:“徐—先生,我—床下—有本秘籍,乃是—祖上所傳,如今—我這一脈—斷了,就送給—徐先生了,只求先生—學了之後,能教給安林。”

  到這會,路安林才跑進了院子,也不管地上還在呻吟痛哭的盜匪,直衝進屋子裡。

  “丘爺爺!丘爺爺!徐大哥,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丘爺爺,你那麽厲害,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安林,我只能盡人事,終歸是太晚了。”

  “不,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你那麽厲害,我求求你,求求你了。”路安林一隻手抱著丘老伯,看著執徐,說著說著就哭出了聲來。

  “阿林,不許哭,男子漢大丈夫。”這會丘老伯強提起力氣來,對著路安林呵斥道。

  “爺爺,我,徐大哥,我,怎麽辦。”路安林到底還是個孩子,一邊小聲抽泣著,一邊又不知道說什麽。

  執徐不想打擾這兩人最後的一點時間,只是一個勁的輸送血氣,並不開口提秘籍的事。

  “安林,不哭,爺爺本來就老了,跟著徐先生好好的,記住,好好的活著。”

  “嗯,爺爺,我,我一定聽徐大哥的話。”

  “叫師父,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徐先生的徒弟了,聽見了沒。”

  “這,爺爺,徐大哥,我,我敢怎麽辦

  “叫師父,你聽見沒有!阿林,你要爺爺死不瞑目嗎。”丘老伯這會突然挺起了身子,一把抓住路安林,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好像要是林不答應,他死也不得安寧一樣。

  執徐看出了路安林的不知所措,主動開口問道:“路安林,你可願意拜我為師?”

  “我,我願意。”

  “好,好,阿林,你聽著,以後不管事徐先生打你罵你,該是讓你端茶倒水,你都不許有怨言,我不在了,徐先生就是你長輩,記住了嗎?”

  “記住了,爺爺,我一定聽徐先生的話。”

  丘老伯又看著執徐,用最後的力氣,把路安林的手交到執徐手裡,臉上,眼中,口裡全是一片欣慰之意:“拜托徐先生了,這小子性子混,我曉得,該教訓他一定不要手軟。我不求他成才,但也不要成個惡人。”

  說完這句話,丘老伯一口氣接不上了,仰面倒了下去,執徐手上的血氣一空,再也輸入不進去了。

  “爺爺你怎麽了,丘爺爺!爺爺!”路安林一把抱住丘老伯的屍體,失聲痛哭了起來。

  執徐看外面火勢越來越大,實在是不適宜再多留在屋子裡,輕輕拍著路安林的肩膀說:“安林,我們先把爺爺抱出去,這裡快塌陷了。”

  路安林雖然傷心,但是僅此一事,好像突然長大了,也不說話,背起丘老伯的屍體就往外走,執徐順手把秘籍從床下拿了出來,放在了衣服中。

  路安林抱著丘老伯的屍體,坐在院子裡,也不說話,也不動,只有一兩聲輕輕地抽泣著。

  執徐也不知道這種情況該如何安慰人,只能等路安林自己慢慢做出來。想到此處,執徐記起來還有一個活口留著,便把安慰路安林的事先放在一邊,看看能不能在這個舌頭上問出點什麽。

  “你叫什麽名字?”執徐走到那斷了手腳筋的盜匪跟前,垂首問道。

  那盜匪只顧嗚嗚地哀嚎,並不回話。

  執徐並不怎麽懂刑訊逼供之道,隻好使個笨法子,抽出隨身短劍,往那盜匪膀子上割了一刀:“回答我,不說就割到你說為止。”

  那盜匪一下吃痛,在地上扭滾起來。

  執徐又是一刀割了下去,這一刀在大腿根,再往上一點,就可以幫這個盜匪淨身了。

  “我說,我說,我叫湯巴。”

  “幹什麽的?”

  “以前是種田的,後來活不下去了,才跟著老大落草的。”

  “我不聽假話。”說著執徐又在湯巴的身上和另一條腿上割了一刀。

  “啊!啊!別割了,別割了,大爺,我錯了,我不敢了。我是貪財,我犯了事才更了老大的。”

  “老大是誰?”

  “是黑老虎馬天彪。”

  “兵器甲胄怎麽來的,陣法是誰教你們的。”

  “每個月有人給我送東西來,陣法是個說書先手教我們的。”

  “誰送來的?你們寨子在哪?”

  “這我不知道,我就是個嘍囉。”

  “寨子在哪也不知道?再不老實先斷了你的命根子。”估計問不出什麽東西來了,執徐又最後嚇了嚇湯巴。

  “真不知道,每回出來都是蒙著眼,不過黑老虎要我們三天之後到興陵邑外面匯合。”

  “你們有多少人?”

  “這我也沒數過,三四百人總是有的。”

  “沒有別的了?”

  “沒有了,我就知道這麽多,大爺繞我一命,我還有用,我可以幫您找黑老虎。”

  “不用了,我沒那功夫,今天我不殺你。”執徐收起短劍,轉身朝路安林走過去。

  “謝謝大爺饒命,謝謝大爺饒命。”湯巴死裡逃生,心裡只有高興,好像連身上的傷都不痛了。

  執徐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人,說道:“安林,節哀順變。”

  路安林抬起頭來,看著執徐,什麽話也沒有說。

  這是一種怎樣的目光,陰沉,痛苦,後悔,都有,執徐好像看到了一種叫仇恨的火焰在其中燃燒。

  執徐看著路安林,冷著臉,寒聲說道:“殺了他,也算是給你爺爺報仇了,你自己的仇自己報。”

  路安林輕輕放下丘老伯的屍體,站起來,撿起地上的長刀,慢慢走道湯巴身邊。

  “不,你不能這樣,你說了不殺我的,這位小爺,爺爺,饒了我吧,求求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你饒了我,我一定改過自新好好做人。”

  路安林盯著湯巴,握緊了手中的長刀,目光在湯巴上下掃視,遲遲不下刀。

  “怎麽,不敢?沒事,我來就是了,今天我不殺他,留著明天也一樣。”執徐不冷不熱的嘲諷著。

  “爺爺饒命啊,你說話算話,你說了不殺我的。你不能這樣。”

  “讓我再看看。”路安林冷冰冰的,還是盯著湯巴。

  “看什麽?”

  “看看,怎麽一刀下去,讓他疼得要死又死不了。”

  執徐眉頭一皺,自己只是想讓路安林自己動手來報仇,借此緩和他心中的仇恨,可不希望他變成一個嗜血虐殺之人:“要殺就殺,不殺就滾, www.uukanshu.net 火要燒過來了。”

  路安林轉過頭來,看著執徐,有點不知所措。

  “趕緊的,衝脖子,一刀解決。”

  “不,不,爺爺饒命啊,啊——”

  “好。”路安林知道自己現在想要報仇,只有依靠執徐,也不倔強了,一刀解決了湯巴。

  “走吧。”執徐看了看湯巴的屍體,一刀斃命,夠準,轉身往外走去。

  路安林背起了丘老伯的屍體,跟在執徐身後走了出去。

  陳朝大化十一年,申山外圍的一個小村莊,在火海中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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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閑話英傑之霍贇》:

  霍贇,康朝梁公,任太傅,大司徒,康王余辛以亞父事之,時人皆稱梁太公。贇性方正,為人辦事皆有跡可循,少以公子任臨漳邑大夫,治匪盜,興水利,開三梁山,三年而臨漳富。故梁公薨,乃歸,臨漳百姓夾道而送,出城數十裡。

  余辛少時紈絝,馳騁京中,無人敢言之,贇任太傅,嚴詞呵斥,辛不敢忤逆也。贇任大司徒,國庫富足,黎民安樂生息。余辛就王位,好興邊事,贇多有勸之,辛不從,乃辭去。

  霍贇一生安樂,位尊一人之下,三朝老臣,兩度輔政,天下皆敬之。後人有詩《公廉》讚曰:

  廩中無鼠倉無洞,天高三尺虛華榮。

  為官莫求金與銀,臨漳十裡春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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