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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血春秋》第10章 巧劈蹊徑終有極,攜恩付任客刀魚
  “路家村老小七十六口葬於此。”路家村外一處小山坡上,一塊木製的碑插在這裡。

  大火最終還是熄滅了,執徐和路安林在廢墟之中搜尋了好幾次,最後只找到了七十六具骸骨,安葬於此。至於其他屍骨無存的,已經無能為力了。

  “安林。”執徐先開口打破了沉默,“我還有要事趕去北地,你跟著我實在不方便,我有兩個打算。”

  路安林捏了捏兩隻沾了些泥土的手,看著執徐說:“全聽師父安排。”

  “先前是丘老伯一片執意,我不好勉強,你若願意,我們還是平輩論交,你還是可以叫我徐大哥,如何?”

  路安林捏緊了兩隻手,咬住下嘴唇,看了執徐一會兒,才說:“徐大哥,求求你幫幫我,我聽見了,還有一個黑老虎。”

  “我要去北狄人那裡,要麽等我們到了刀魚塞,我把這事報給那的總兵,你在那等我辦完事回來,要麽,我有一個朋友,這會兒應該還在申山城,我帶你去申山,看看能不能找燕侯管管這事。”

  路安林看著執徐,仇恨的目光噴湧而出,他不想等,他想馬上就報仇。凝視了一小會兒,最後他還是將頭低了下去,說:“我想去刀魚塞,那歸須侯管,說不定能找到我爹。”

  聽見這話,執徐心中一緊,可他實在沒辦法現在就和路安林坦白其父的死,隻好走一步看一步,等路安林從丘老伯的死中緩過來了再說。執徐岔開話說:“對了,我本名執徐,行走在外才自稱徐執。你要是習慣了,還叫我徐大哥也一樣。”

  “嗯,徐大哥。”

  兩人選定方向,在這荒郊野外墳前湊合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啟程,往刀魚塞去了,依二人腳下的馬力,大概需要兩日才能到。

  這兩日執徐找了個機會,把丘老伯留下的秘籍給看了一遍。這秘籍無名無字,一共有四十八頁,每頁一副圖畫,看著好似是個人在跳舞。執徐一時好奇,私下按照這圖畫所示運轉血氣,居然發現,如果按圖畫上路線運轉,只會把血氣越練越少,最後全部融入到血肉之中。

  尋常修煉之法,都是先從血肉裡練出一口血氣,再借以吸收血食,壯大血氣,行走於筋脈和五髒六腑,最後體內血氣飽滿無處存放,再外放勾連他人,集眾人之力,成將軍之名。按照這圖紙上的方法,吸收再多的血食也只會融入到自身血肉之中。

  倘若一般人從開始時就按著圖上所練,只怕需要海量的血食才能練出成果,而且最終會卡在少大夫的門口,任你肉身在強大,人體總有吸收不了的極限,到時候後血氣吸收不了,又不能外放,一旦繼續修煉,只會把自己撐爆。

  執徐練了兩天,感受到自己肉身明顯變得更強了,體能,力氣,恢復力都有所增強,自身氣血也少了不少,看起來只有少大夫的程度。

  這一日下午,執徐和路安林二人騎馬來到了刀魚塞下。這一路上人煙稀少,往常時,還是有不少商隊往來於此,不過最近陳朝和北狄東夷有所交兵,商路斷絕,也就人少了。

  刀魚塞名為塞,實際上是一座城,乃是須侯所立,城南有一條大江,名作飛魚江。這刀魚塞城高六丈,開有南北六門,東西皆是城牆,再往北大約十裡,有一處雄關,名曰:叢雲關。關高十八丈,靠山攜風而建,乃是陳朝的東北門戶,這刀魚塞就是為了保證叢雲關給養而建的。

  城門下沒幾個人,執徐上前交過徐公親筆簽署的通行文書,守門的將士也沒刁難,就要放他過去。這時候城裡大街上,一個壯漢闊步走來,身後還跟著幾個著甲帶刀的士兵。此人滿臉橫肉,膀大腰圓,穿素色力士衫,腰間系一對紫紋豹頭短戟,看著著實威武。

  “慢著,你是何人。”這壯漢闊步來到路安林身前,喝問道。

  路安林看著這壯漢,並不回話。執徐心道怎麽出門一趟就這麽多麻煩,趕忙走到路安林身前,對著壯漢道:“這位將軍,在下徐執,受徐公之托,去北地一趟,先前已經將文書交過了,這位朋友與我是一道的。”

  “老子問你了嗎?管你什麽卵公,老子隻認須侯和總兵大人,一邊去。”那大漢渾然不把執徐放在眼裡,衝著路安林喊道:“那小子,姓甚名誰,籍貫何處,來此作甚。”

  路那林倒也不怕,自己身世清白,經得起盤問,於是回答道:“我乃是申山城松華邑郊外路家村人,姓路名安林,前些日裡村子遇了盜匪,故而來此尋親,家父路博言,正在須侯親兵營當差。”

  這話出口,執徐心中咯噔一下,只怕是不妙了。

  “你說你爹叫甚?”

  “家父姓路,名博言,爵上士,乃是須侯帳下親兵營百夫長。”

  “好你個奸細,來人,將他拿下。”路安林才說完,那壯漢就一聲令下,周圍守城們的士兵立刻蜂擁而上,長矛架出,把路安林上下左右封的死死的。

  “你幹什麽!”路安林還不知所以。

  “哼,你這奸細,先前看你帶的刀乃是軍中製式裝備,就覺得你不對,這一盤問果然就露出馬腳了,侯爺帳下親兵百夫長裡,就沒有姓路的。”

  “什麽!不可能。”路安林一臉的不可置信,望向執徐。

  “這位將軍,誤會,誤會了,這刀是我們殺了盜匪撿來的。”執徐趕忙上前,先是對壯漢解釋,接著又轉頭對路安林說道:“這軍中親兵外調任職是常有的事,說不定你爹就是外調了,這位將軍才不知道。”

  路安林好像接受了這個解釋,也不再追問,又或者是不知道該說什麽,趁著空隙,執徐趕忙拉住那壯漢:“將軍莫急,咱們借一步說話。”

  “嗯?”那漢子一臉莫名其妙,先前嘴上雖然說不鳥徐公的文書,實際上,官做到他這一步,都不是傻子,故而這會執徐拉他過去,他也沒拒絕。

  “敢問將軍高姓大名,現任軍中何職?”

  “當不起將軍之稱,某乃是刀魚塞斥候騎司馬彭巍,你拿著徐公的文書,我不為難你。”

  “彭司馬,是這樣的,我那朋友的父親確實是在須侯手下當兵,但是兩年前戰死了,這事他還不知道,真不是什麽奸細,哪有奸細這麽正大光明的給你送上門來的啊。不信你可以讓人去查一查軍中戰死的花名冊。”

  “嗯?果真如此?”

  “千真萬確。”

  “不行,我憑什麽相信你。”

  “這樣,你帶我去見一見刀魚塞的總兵大人,我和他一說,到時候就明白了。”

  “總兵豈是你想見就見得?”

  “我拿的是徐公的文書,受的是派遣,你派人去和總兵通報一聲總行吧。”

  “倒也不是不可以。你們幾個看住他們,不許他們跑了,我去問問總兵大人。”彭巍這人雖然一臉凶相,但是對自己人,還是很好說話的,這會他拿不定主意,乾脆先問問總兵再說。待他吩咐完幾個小兵,其人就徑直往城裡去了。

  執徐也不著急,走回到路安林旁邊,撥開了周圍的長矛。這些城門士卒也不在意,反正只要人沒跑就行。

  “安林,我找剛才那位彭司馬說過了,他也不曉得你爹是不是調開了,這會回去查花名冊了,一會他弄明白了就會放了你,你別著急。”

  這可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這刀魚塞裡雖然都是須侯的兵,但是此處又不是須侯的本部大營,哪裡查得到路博言的花名,不過此時執徐也沒辦法,只能先穩住路安林再說。

  “嗯,徐大哥,我都聽你的。”

  約莫過了有一盞茶的功夫,彭巍帶著幾個隨從兵,就急急跑回來了。

  “呼,那個,徐先生,咱是個大老粗,先前多有得罪,你可別介意啊。你們幾個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彭巍回來時態度可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連聲給執徐賠過不是,又揮走了周圍的城門士卒。

  “彭大哥是行伍中人,性情耿直,我曉得的,怎麽會介意了。”執徐順坡下驢,冤家宜解不宜結,也不和彭巍計較,自己順順當當把這趟差事辦完就好。

  “徐先生,總兵大人讓我請你過去一趟,你看?”

  “我倒是無妨,現在去就可以,只是我這位小兄弟還沒得著落。”執徐看彭巍如此態度,估計是刀魚塞總兵和他說了些什麽,正好趁這個機會,讓他把路安林安置妥當,自己也好專心辦事。

  “這好辦,毛蛋子,你帶這位小兄弟去我府裡歇著。讓我家那口子好生招待著。”彭巍先前出言不遜於徐公,有得罪了執徐,這會巴不得能找個機會把這事給平過去,正好接過這事,對身後一個小兵吩咐道。

  “安林,你就先去彭司馬府上歇著,我還有事要辦,晚一些再來接你。”

  “全憑徐大哥安排。”

  “那徐先生,咱們走吧?”彭巍生怕總兵等急了,又不敢摧執徐。

  “彭司馬請前面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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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巍領著執徐到了總兵府上,自己先進去通報,執徐則在客廳裡先喝茶候著。這才剛坐下,剛喝了兩口茶,執徐就聽得屏風之後又腳步聲傳來,約莫有三四人的樣子,應該是彭巍領著刀魚塞總兵來了。

  “哈哈,執徐兄弟久等了,在下刀魚塞總兵卜啟豐,先給老弟陪個不是。先前徐公子民來信說執徐兄弟乃是屠老將軍的後人,今日一見,果真不凡啊。”

  有一人走前彭巍身前,穿錦帶青雲白紋袍,頭帶束發黑羽冠,約莫三十來歲,白面橫眉,見面就大笑,一副文人面孔竟被他笑出三分豪氣來。

  執徐聽他稱呼,就曉得多半是公子民與他提前寫信說過了,不然自己一路都自稱徐執,他憑什麽一開口就喊出了自己的本名。

  “卜總兵客氣,明明是在下叨擾了總兵,怎敢讓讓總兵賠禮,只希望總兵大人行個方便。”執徐總覺得這個卜總兵有些熱情過頭了,自己最多算是公子民派去北地的一個說客,不值得一個總兵如此熱情。

  “哎,叫什麽總兵呀,叫大哥,以後執徐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卜啟豐上來就一把攔住執徐的肩膀,附耳說道。

  “這哪裡敢當,還是卜總兵與家父有故,所以才?”這話說出來執徐自己都不信,他老子都隱退快二十年了,眼前這人看著也就不到三十歲,二十年前只怕還是個娃娃。

  “慚愧慚愧,在下仰慕老將軍已久,只是一直無緣一見啊。”

  卜啟豐大概夜看出了執徐的疑惑,解釋說,“執徐兄弟這回是去北狄王要人的對吧。不瞞兄弟,我自小父母雙亡,族中子弟皆欺我年弱,唯獨一個姐姐待我最好,後來嫁給了燕侯,誕下一子。”

  “難道?”

  “正如兄弟所想,那被俘之人乃是我的侄兒,燕侯次子,姬續是也。”

  這一下執徐明白了,難怪卜啟豐如此熱情,堂堂一個總兵肯折節下禮親自接待自己,原來是有求於人。

  “原來如此,卜大哥請放心,在下自當竭力救得小侯爺回來。”

  “我聽人說執徐兄弟不愛財貨,尤喜茶道,已經讓人去籌備上好的茶葉、茶具了,待小兄弟出使回來,我再派人一起給兄弟送回陳留去,其余還有什需要來哥幫忙的,小兄弟盡管開口。”

  “那執徐就多謝大哥厚愛了。”執徐面上是笑開了花,心裡卻問候了公子民全家,多半就是是公子民這小子,故意跟卜啟豐說自己愛茶,嘲諷自己要當個茶樓老板,一輩子喝茶唄。再說聽卜啟豐的意思,事情辦好了才有的喝,要是辦不好,估計人也就回不來了。

  “倒還真有三件事要麻煩老哥。其一,是小弟打算明日就啟程出關去,還請哥哥盡快批一封通關文書交與小弟。”

  “這是應有之理,既然小兄弟一心啟程,老哥我也不強留,這就讓人去準備。不知另一件事是?”

  “這事彭司馬倒是知道。”

  “哦?”卜啟豐側臉看了一眼彭巍,也不在意,此人是自己的心腹,不必多想。

  “適前有一位小兄弟與我同來,現在暫時住在彭司馬家。前兩日我在路家村碰上了一小夥盜匪,順手就救了那位小兄弟,然後又受了他長輩托付照顧她,此番出關實在不方便帶著他,還望老哥能代為照顧一二。”

  也不是什麽大事,卜啟豐當即吩咐身後老仆人說:“管家,一會兒去把那位小兄弟接過來,往後就住到我府上。明日執徐兄弟隻管安心出關,老哥保證把人給你照顧的好好的。”

  “那就叨擾大哥了,倒不必麻煩管家親自走一趟,正好小弟想在城中逛逛,回來時順道就把安林接過來了,差人給我帶個路就行。”執徐倒也不是真想逛刀魚塞,一座軍鎮有什麽好逛的,主要是先前自己與路安林說了,要自己去接他,那孩子遭逢大變,只怕旁人去了要鬧出什麽誤會。

  “也行,那就隨小兄弟方便了。”

  “最後一件事,其實也與這夥盜匪有關。小弟探聽到,這夥盜匪的頭子名叫黑老虎,總共約莫有四百來人, www.uukanshu.net 受過些軍中訓練,約定明日在興陵邑外匯合。我有要事在身,不好耽擱,還望卜大哥能消滅這夥盜匪,換周圍百姓一個太平。”

  “兄弟言重了,大哥我鎮守一方,本就有庇護百姓之責,如今出了這等事,我必不姑息,彭巍,讓你副將點五百精銳騎兵,連夜出發去興陵邑,三日之內,我要看到匪頭的首級。”

  “是,總兵大人,老彭這就去辦。”彭巍接令,也不多說,徑直出門而去。

  這邊說完要緊事,執徐告退一聲,不好打攪卜啟豐,叫了個小廝,就往彭巍府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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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閑話英傑之公孫夔》:

  公孫夔,原名霍夔,梁公霍贇之孫。夔好空談,與人言談之間,揮斥方遒,指點江山,評議時政,頭頭是道,人皆以為才,獨霍贇謂之中人,不足以持。夔聞之,竟笑祖父無識,不知千裡馬也。及霍贇薨,其父霍治謀反,夔檄文罵之,後無疆平反,以此論有功。存梁公祀,夔廢霍姓,稱公孫夔。康王殿前大論,公孫夔敗於優伶之口,羞愧難忍,是夜自投於井。

  時人對公孫夔之死多有議論,多有言其殿前輕狂,獲罪於王,乃陰殺之。至於今日,無可考據,只有詩《慎言》言之:

  醉酒啼謔宮前宴,滿堂豬狗依欄杆。

  莫笑四座皆雅雀,禍從口出需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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