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梁山兩側山壁上,各有十來個黑衣武士,皆蒙面罩發,只露出眼睛,彎弓持箭,望向下方狹道。
黑衣人這次任務準備得其實並不充分,雲燕紋箭矢畢竟也不是什麽大路貨色,一時間並沒有準備足夠。而且這種箭矢要搭配獨特的雲燕弓才好,如今用鐵胎弓代替,實際上並不好用,只是這些弓箭手確實是精銳,才能勉強能用。這一會兒箭矢已經不多了。
黑衣人統領帶著二十來人,懸掛飛鎖,從巨石後面往下落,再有一刻鍾,就能落地了。這二十人皆是精銳中的精銳,除了擅長弓箭之外,馬戰,步戰皆是不俗,想要砍殺剩下的那些殘兵,並不是難事。
這一頭,執徐和公子民也是沒辦法,不曉得敵人有多少人,還有多少箭矢,還有多久能下來,什麽都不知道,手下又只有四十來人,正是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
“無論如何,不能坐以待斃,屠兄弟可有辦法?”公子小白雖然長於權術戰陣之法,但是卻缺少急智,這種情況下,他表面在努力做得平靜淡定,內心則愈發的慌張。
不過這執徐確是有機靈人物,謀劃大局,運籌千裡,那不是他的能力范圍,但要說臨危善變,急中生智,這些年街面上的日子也不是白混的。執徐往周圍掃了兩圈,心中就有了主意。
“徐公子,敵軍人其實不多,不過是佔了地理,居高臨下而射,這才困住將士們,我看西側谷斜波上中有一片樹林,只要我們進了林子,這箭矢也就沒得用了。”
“屠兄弟好主意,只是這裡到林子還有百多步距離,這一段恐怕不好走了。”
“在下心中有個想法,還需要驗證一二,如若確實如我所想,那今日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屠兄弟隻管吩咐,我這幾十號人都聽你使喚。”
“好,阿大,把身上的甲胄脫了,綁在這幾匹駁馬上,一定得綁牢。”
“屠兄弟盡管吩咐,還有什麽要阿大做的?”先前執徐多少幫自己說了話,這會兒阿大已經不再恨執徐了,心裡反而還有些感激,綁好甲胄之後,還出聲詢問執徐。
“好了,不需再做什麽,已經夠了。”執徐走到那幾頭受驚的駁馬屁股後面,使勁一抽,七匹駁獸本就受了驚,這一抽,立馬就瘋跑了出去。
山壁山黑衣人見有人衝出,立馬又是一陣箭矢射出,現實十幾支箭,再是十來支箭,,到後面只能勉強把那七匹駁獸都射死。
“果然,他們箭矢不夠了。”原來先前執徐就有猜測,本來想著,哪怕猜錯了,也先耗他一波箭矢,如今歪打正著,真是天不亡也。“現在咱們一起衝出,四十來號人,他們箭矢不夠,還是有不小的可能衝過去的。”
“屠兄弟好計略,不過這樣還不保險。”公子民也是個狠辣的人物,雖然按照執徐的說法,自己還是有不小的機會活著衝過去,但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既然有辦法可以避免,公子民還是不願意去冒這個險的。
“阿大,先前你謊報軍情,以至於這麽多兄弟葬身狹道,如今我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公子民側過去著凝視阿大,眼中寒芒閃動,“一會兒你和先前探路的幾個人先衝出去,若是活了下來,我就免了你先前的罪過。”
“多謝公子開恩,能為公子先驅,阿大雖死無憾!”公子民剛剛說完,阿大也不猶豫,先是單膝跪地,說完話接著起身,朝人堆裡指點了幾下:“你,你,還有你,跟我衝。
” 執徐瞳孔微微一縮,心裡說道,這個公子民真是個狠人,讓人替自己去踩雷說的如此輕描淡寫,而且被他送上去的人還心甘情願為他踩雷。
阿大也是個悍勇之人,本來他身上的甲胄都已經脫了,只剩下一件內襯單衣,現在也脫了,整個人赤膊上身。這時節乃是九月裡秋意涼的時候,而且這峽谷裡終日不見天日。
只見阿大赤裸上身,既不拿刀,也不舉甲,渾身血氣迸發,低下頭,帶著身後的三個小兵,朝林子裡猛衝過去。
這邊阿大才衝出去,上方立馬就傳來破空聲,幾支雲燕矢就朝他射來。
阿大隻管低頭往前衝,既不抬頭看兩側山壁,也沒有左右閃躲。這種直線移動的靶子,再黑衣人眼裡跟固定靶也無多大區別,這才衝出十來步,阿大身後幾個小兵都中箭倒下,只有他一人,背上插著一支箭矢,還在悶頭往前衝。
又是兩下破空聲傳來,只見兩支雲燕矢,一支在上,瞄準了阿大腦後,一支在下,瞄的是阿大大腿。先前阿大雖然中了一支箭,但是傷在背上,血氣深厚之處,一時半會兒,並不致命。但是這兩支箭,只要中了一支,今天阿大就必死無疑。
眼見得這兩支箭矢就要射中阿大,忽而“當”的一聲金石交擊,一節短刃彈開了上方的那支箭矢,接著下方那隻雲燕矢,就射中了阿大後股。
原來是執徐見阿大命懸一線,心中動了惻隱之心,倒提甲辰寶劍,發動劍柄機關,先前那道短刃正是這劍柄機關所發;而這狹道終年陰冷,靠著地面的空氣較為濕潤,在加上阿大處在高速移動之中,所以才帶偏了下方這支箭矢,隻射中的後股。
後股中箭,每一步跨出,都有血肉撕裂,尋常人收了這等傷,就是還能走,也是一步一步慢慢挪動,但這阿大卻好像渾然不覺,只是微微一頓,就運氣凝血,三步兩衝,跑進了林子裡。
這一會兒,原本掛在峭壁上的黑衣人,已經下到公子民和執徐能看到的位置了。
執徐估計上方箭矢也用的差不多了,便是有剩余,四十號人一齊衝出,活下來的概率還是很大的,正打算提議一齊衝出。不過話還沒說出口,公子民就先開口說道:“我看上面還有些箭矢,先前受傷了的弟兄容易落在後面,一起衝出去只怕凶多吉少。”
公子民頓了頓,看了執徐一眼,接著說道:“受了傷的弟兄們先留一留,其他人和我衝出去。等我們衝過了,想必上面也沒多少箭矢了,你們再出來。”
這話一出口,可把執徐給驚壞了,明面上,好像是越在後面,敵軍的箭矢越少,就越安全,但是可別忘了,上邊的人也在下來,一旦留著後面被截住了,只怕才是真的有死無生。不過說到底,這些人都是公子民的私軍,又沒禍害到自己身上,原本到喉嚨的話,也就咽了回去。
這些個大頭兵,要說行軍打仗、陷陣衝鋒,那是一把好手,但是這些彎彎繞繞,可就不行了。公子民帶著十多個沒受傷的弟兄衝了出去,執徐也跟著,混在中間公子民的身後。
果然,上面只有稀稀疏疏幾支箭矢射下來。
公子民帶著手下一路衝到林子裡,一路上大概倒下了三四個,另外活下來的,還有四五個帶著傷。執徐外放血氣,跟在公子民後面,一路過來,只有幾支流矢從邊上擦了過去,並無大恙。
這時候後面的傷兵也衝了出來,上班稀稀拉拉幾支箭射下來,倒是沒幾個實實在在中箭。
然而就在傷兵衝到谷地中間位置是,兩旁巨石上,幾個黑衣人翻了出來。這些黑衣人蒙面束發,左手持弩,右手拿短刀,背上背著長弓,未攜帶箭矢。還不帶傷兵反應,這些黑衣人就平舉左手弩,一波平射之下,又倒了七八個傷兵。
還好這些弩都是單發的,黑衣人一波射完,丟下左手之弩,舉起右手短刀,就朝傷兵追了上去。黑衣人先前下山時雖然耗了些體力,但是比這些個傷兵那還是要好得多。
黎家軍的兵卒都是十裡挑一的好漢子,這會見跑不掉了,乾脆就一轉掉頭,反身朝黑衣人殺去。兩夥人兵刃一相接,這傷兵靠著一股血勇,在加上黑衣人還沒全部更上,居然一下子佔了上風。
執徐悄悄看著公子民,見他臉上衝慶幸到陰沉再到一臉怒色。黑衣人分成了兩部,這時候要是衝出去,靠著這十幾個生力軍,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公子民也在猶豫,他不知道對方還有多少人,他不想賭,但是這樣的局面好像除了賭,他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阿大後股和背上的箭矢已經做了基本的處理,他跑到公子民身邊,一陣耳語。
“真的!”公子民一聽阿大細語,立馬大喜,接著又很快把臉色壓了下來。
“正是天不亡我,阿大說後面有條山縫,直通三梁山深處。”公子民也不看阿大,轉身跟執徐說道。
真是絕處逢生,只可惜外面那些傷兵了。執徐明白公子民的意思,卻也不好多說什麽。
公子民好像看出了執徐的心思,語氣故作哀痛,恨恨道:“今日犧牲的弟兄我黎民一個也不會忘,日後必報此仇!阿大帶路。”
公子民說完也不管執徐了,就領著十幾個手下,往林子裡走去。
執徐還沒有動。落在了隊伍後面。
阿大在最前面帶路,走著走著回過頭看了一眼執徐,卻也沒有多說。
執徐跟著隊伍後面最後一個走到了山縫處,公子民和阿大他們已經先進去了。他心中有些掙扎,又有些猶豫,過往十多年的經驗告訴他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但是內心總是有些不安。
外面的喊殺聲弱了,執徐知道自己沒有時間在這裡胡思亂想,但是心中又有一口鬱氣發不出來,乾脆退到縫中,一揮寶劍砍倒棵老樹,堵住了山縫,接著又橫鋒畫劍,寫上一行大字,這才離去。
黑衣人統領帶著十來個手下, 也不管谷中剩下的那幾個傷兵,直接就衝進了林子裡,順著先前公子民隊伍留下的痕跡,追到了山縫處。
一看這山縫,黑衣人統領就知道這次差事辦砸了,讓人把大樹搬開後,只見樹身上寫著一行大字:“洗頸待戮莫早死,不報此仇非丈夫。”
“哼,這徐公子也不過如此。”黑衣人統領辦砸了差事,本就心情不好,如今留了後患,一氣之下,右掌拍下,老樹節節而斷,故作不屑道,“隻敢逞口舌之快,卻不敢出來一戰,還好意思說什麽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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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話英傑之黎英》:
黎英,康朝大司馬黎無疆長子,無疆征四方,遂養黎英於宮室。黎英好文,性溫和,常有悲天憫人之感,不愛修煉血氣,故而學道於國師顏顧。國師常言眾人,天下文心,全在黎英一人。康王宮前大論,聶鄒語驚四座,無人敢應,唯黎英能與之相辯。事後聶鄒長歎:吾所以能勝,不過長於市井,多知事態炎涼,有朝一日,我必不及英也。
至文王伐康,諸侯兵臨京都城下,黎無疆掛帥守城,黎英自以康朝氣數已盡,遂暗通文王,欲開城投降。後,事不秘,為其父無疆所知,親手斬於軍中。後人有詩《惜才》品曰:
文心如峰瞰五嶽,侃侃而談啞四雀。
經綸滿腹無一用,貪生怕死失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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