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不跪中,顯然又有另一種含義了。且不去說跪不跪,先則可以懸刀上殿,意味著只要不犯下謀逆大罪,這份榮耀就會一直綿延傳承下去,每多參與一次朝會,就多一分不可言喻的煊赫。而之後的不跪,則意味著昭王殿下已對謀逆之罪,不論是流言還是事實都已既往不咎。這兩份殊榮不可不謂是堵住了一眾王公大臣的嘴。
但緊接下來一句更是讓人震撼的無以複加:“可著便服隨意出入宮禁。”
禦史丞宋明書此言一出,大殿內終於嘩然開來,並排官員大多面面相覷。
再無誰可不跪,再無誰可著便服隨意出入宮禁。
殿內近百余人在禦史丞出聲後,緩緩跪下。
不說遠離廟宇見不得昭王的朝臣,寬闊大殿丹墀上百余臣子跪拜以後,也只能望見王座上昭王的雙足。
昭王一聲“眾愛卿平身”眾人緩緩起身。
今日沒有誰敢不識趣多嘴,只有豎起耳朵聽的份兒了。
一道道詔書頒下。
?“擢升禦史丞宋明書為禦史大夫。”
“擢升廷尉高白眉為禦史中丞。”
“擢升北地郡郡守馬俊候為廷尉。”
……
最後一道聖旨則是:“擢升左庶長魏冉為丞相,封穰侯,授金印紫綬,掌丞天子助理萬機。”
宣讀至此,昭王眼神玩味,朝野震動。
輕輕一句無事退朝。
近百位朝臣起身,緩緩走出殿外。
而眾多老臣都轉向剛新任禦史丞宋明書那裡道賀,對於宋明書的升任,都可以稱之為喜聞樂見,無人嫉妒眼紅。年輕一些的當紅朝臣則擁向高白眉,稱兄喚弟,好不熱鬧。本以為高白眉會廷尉的位置上再打磨幾年,才擔任此要職,不承想一躍成為了禦史大夫的二把手,一舉成名天下知。
高白眉還禮給眾人後,加快步伐,走向升任的宋明書,畢恭畢敬作揖致禮,宋明書笑著同時扶起這位已經不足以用“新貴”二字形容的年輕人。???
待眾大臣都各自散開,偶有跟朝臣們的攀談,也是蜻蜓點水,不痛不癢。禦史大夫宋明書回首看了一眼立於朝堂之上挺直腰杆的中年男子,也沒有上前去說幾句,可當這位新進大臣目光投視過去時,那名中年男子卻輕輕抱拳,行了無聲一禮。宋明書面無異色,輕輕回禮,便轉頭走出殿外。
於殿中立於昨日謀逆之人今日當朝丞相身後的白起暗自嘀咕:“看來這場風雲朝會就如此結束了,這次眾人的高升多半歸功於將軍了,準確說是昭王賣了個天大顏面給將軍,不過也說明了現在的朝廷,沒有更比將軍更合適的人選了,或許也是種無奈吧。”
白起笑道:“將軍,難關你講廟算有一刀一劍兩件法寶:袖裡藏刀的刀,口蜜腹劍的劍。”
魏冉聽罷,哈哈一笑道:“是如此,不過今日咱們是揚眉吐氣了,這些老小子該回家抱著胭脂美妾好好的緩一緩心神了。”
一老一少走下台階,稍老的男子回頭望了眼大殿屋簷,當年有二人曾在屋頂對酒當歌。廣場上有幾名宦官來來回回,打掃地面,其中拾得幾名粗心官員的遺失玉佩,他們見到最後走出皇城大門的一老一少,特別是稍老的中年男子都有些畏懼,不管此人聲名狼藉如何,畢竟是個帶刀早朝和剛升任的主兒,不是他們這些小宦官可以招惹取笑得起的。
殿上無事,整個王朝已是疾風驟雨。
今日任何一次單獨提拔,都足以讓京城津津樂道上幾月半年,可一次當頭潑下,就容易讓人發蒙了。
永寧宮內,一垂簾婦人側身而坐,身段婀娜,一覽無余。婦人正在翻閱一本書,翻頁時一手撩起鬢角青絲。美則絕美,風姿更勝一籌,古典雍容,一如畫卷上的仙家仕女。聽聞推門聲,她轉頭,婉約一笑。
佳人一笑可傾城。
同魏冉一同覲見當今昭王母親,貴為太后的白起眼神恍惚了下,甚覺不妥,隨即單膝跪地,雙手抱拳低頭說道:“末將白起,見過太后。”
婦人微微笑道:“起來吧。”
隨後對魏冉說道:“阿弟,這就是你常提起的你軍中的副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