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秦王殿早朝,可謂是盛況空前。
昭襄十二年,朝會尤其是早朝,很大程度上就是秦國王朝政局形勢的直觀體現,其中參與朝會人數的多寡,往往是一種對某些中樞重臣的無形評價。例如上任不久卻聲名鵲起於朝廷上的廷尉高白眉,因敢於諫言而名震朝廷的衛尉單信,以及頂著謀逆罪名的左庶長魏冉。
除了必須參加每日早朝的文武百官不去說,有朝會資格卻不必參加的三種人:與國同姓的皇室宗親是一種人;曾經有功於秦朝而被封侯卻無封地和兵權的王候為一種人;獲得昭王開恩特許無須早朝的年邁公卿為最後一種人。
雖然是個昨夜驟然陰雨的糟糕天氣,但今早的朝會,可謂群賢畢至。
?秋雨綿綿,鹹陽城中許多道路泥濘,對於某些要穿過小半座京城參與早朝的官員而言,若是擱在以往恐怕就要在馬車上叫罵幾句了,可今天幾乎人人都興致勃勃,毫無疲態。一些個早朝前先於各衙內大人或者同僚寒暄的,如今都心不在焉地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
?天未亮,位於城中一大片需於卯時上早朝的各個府邸燈火輝煌,一些府邸稍遠的,府中奴仆早已備好車駕,一位位身著黑紅的王侯公卿陸陸續續坐入馬車。在這條車水馬龍中,余舒的那架普通馬車難免稍顯寒酸,但是在一個轉角處,前頭那輛本該先行拐入大街的一位國丈主動讓人放緩速度,為余大人的馬車讓路。余舒輕輕掀起側簾,那位養尊處優故而年過五十依然沒有老態的國丈,看到余大人跟自己點頭致意的時候,笑著回禮,放下簾子後,捋著胡須。?
清晨時分。
一輛馬車在將軍府緩緩駛出,這裡距離皇城不過一裡左右的路程,從馬車走下的一老一少站在台階下,看著那較於以往上朝的人普遍多得多往秦王殿湧入的王公大臣,魏冉笑道:“哈哈,都是來看老子笑話的吧,不過誰看誰笑話還不一定呢!”。?
一個還睡眼惺忪的小太監剛跨出門檻,當他看到門外不遠處那襲熟悉的身影時,狠狠揉了揉眼睛,瞳孔急劇放大。
?一個細嗓子在小太監身後尖銳說道:“小黃子,你愣著幹啥,鞋子給屎粘住了?”
小太監吞了一口唾沫頭道:“魏冉來了。”
小太監身後那個一樣但身階品級高了不少的太監,看到那一老一少後,使勁瞧了幾眼,不動聲色地轉身,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入秦王殿,最後徹底失蹤,一氣呵成。
這個小太監硬著頭皮快步跑下石階,彎腰說道:“將軍來的挺早,早朝還未開始,勞煩將軍進殿等候一下。”
魏冉嗯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小太監牙齒打戰道:“將軍,還有什麽吩咐小的去做的嗎?”
魏冉笑道:“沒了。”
額頭滲出汗水的小太監戰戰兢兢道:“那小的就先行告退了。”
魏冉對著立於身旁的白起揮手道:“走吧。”
說罷,先行走上這百步階梯。
行於五十步時,看著湧入的朝臣急匆匆的往秦王殿趕,魏冉感慨道:“這些個讀書人,若平時談論江山社稷,新政改革時有如此這般,我秦國何愁不興盛”
白起不以為然道:“就這些個讀書人憂國憂民,但有幾個一輩子道德聖人,可曾真正體訪過民生?”
秦王殿正門內呈現出扇面場景,氣勢驚人。
以昭王為首。
更有王公九卿、文武百官,還有那站於殿旁訕笑的老太監。
隨魏冉進殿的白起終於看見了眼前這座大殿,黃頂紅牆,兩翼黃琉璃瓦頂逐漸跌落,大殿建在白色須彌座承托之上,腳底中軸線左右是磨磚對縫的海墁磚地。那名雄主,就在大殿王座上,南面而聽天下。
殿中設蟠龍寶座,殿前為丹陛,擺有銅龜、銅鶴、日晷、嘉量四樣重器,上下露台列有十八尊鼎。當有資格入殿朝會的權臣大員就位站定,一身九爪蟒袍的昭王終於出現,按照舊例,此時太監出聲開啟早朝禮儀,大殿內外百官便要跪下叩見皇帝,可這一次朝會顯然與以往大有不同,昭王沒有急於落座。
面容肅穆的禦史丞宋明書朗聲道:“今日早朝,左庶長魏冉無須下跪。”
魏冉面無表情。
但殿內朝廷棟梁勳貴們都倒抽了一口冷氣,一些年輕的臣子,興許只是聽老一輩說魏冉是如何權傾朝野和被昭王器重推崇,大多不以為然,今天算是徹底領教了。前段時候迎接入京,昭王親自任命身旁服侍四任秦王的老太監迎接!如今更是朝不下跪,所獲殊榮,可謂登峰造極。
無數朝臣心中歎息,這罪名可謂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好一個瘦死的駱駝比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