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界可以粗略地分為理科和文科,或者說,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其對應著兩種剛好相反的思維,邏輯與感覺,理性與感性。
對於理性來說,沒有邏輯,就等於零。對於感性來說,沒有邏輯才是其中的魅力。於是出現一些理科崩掉或者文科崩掉的天才。對理性太喜歡了,才討厭感性。或者對感性太喜歡了,才討厭理性。
一
大一第二學期開始了,劉執念回到學校,看到自己的三個舍友,全部都叫不出名字,都是對方打招呼,自己點頭微笑。
折騰了兩天以後,發現身邊的其它人也隻記得關洲軍、張瀚予和黃漸汐三個,女生隻記得米紫蘭和柳丁香,連部門的人也忘光了。
一次放學,劉執念獨自走著,突然聽到有人給自己打招呼。
柳丁香:“看你的反應,好像忘記我叫什麽了?”
劉執念:“哈哈,被你發現。”
柳丁香:“你貌似好過分。”
劉執念:“我很公平的,大家的名字基本都忘了。”
柳丁香:“那,看你公平的份兒,原諒你吧。”
回到宿舍,他決定在微信上把同學們的名字溫故一遍,心裡發出“哦哦哦”。這個學期是這樣,以後的每一個學期也是這樣。
劉執念:丁香應該不會在意的,畢竟我並不壞。但忘記別人的名字,沒有惡意,也會讓人在意的。善於記住別人的名字,和高情商沒有必然關系,但說明他關心、留意身邊的人。而高情商的人一定會關心留意身邊的人。我不關心身邊的人,注意,是忽視不是漠視,卻又關心人的心理規律。關心的是科學,不是社會,是理科,不是文科。我很難別人的名字,覺得那都是不重要的信息,陌生人的更是垃圾信息。至少對於初中高中的我來說,遊戲和學習就是一切,其它事情都不重要。現在就像一台加速了六年的宇宙航行儀器,想要往回走,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如其去掙扎,去消耗精神,還不如接受現實。
二
新學期的第一個公眾話題是誰掛科了。汪成和王俊逸都掛了兩科,劉執念掛了英語,丁瑋每科成績都超過70分。
汪成:學習成績好有什麽了不起,只能說明你認真學習而已,跟智商沒有什麽關系。如果我認真學的話,拿一等獎學金也根本不成問題。
王俊逸:居然掛了兩科,我在幹什麽。不行,這個學期我要發奮圖強,不能掛任何一科。當然,不能因此放松部門和籃球,還有溫柔地握緊曦瑤。
汪成:“念仔,你不覺得慌嗎?”
劉執念:“沒什麽好慌的吧。”
汪成:“萬一不過了,很麻煩。”
劉執念:“補考不過,還有重考。重考不過,還有重修。而且我就不信,補考也過不了。”
汪成:“我也覺得,補考肯定能過。”
快要開始補考了,這天晚上,劉執念在複習英語,汪東成、王俊逸在複習高數,丁魏在解王俊逸剛才問他的兩道題。
這個時候,曾謹深出現在門口:“你們這個宿舍好勤奮呃。”
汪成:“老師好?”
曾謹深:“嗯,我是你們新任的輔導員,這層樓走過來,就你們這個宿舍最努力學習。”
汪成:“當然啦,我們宿舍很愛學習的。”
王俊逸:“呵呵,說得對。”
二
高中的時候,柳丁香說話其實是很順暢的,就是說得不多,
而且有點小聲。上了大學,她在團學面試的時候聲音發抖了,接著出現口吃。她最後選擇了女生部的三輪面試,但是沒有進。 然後以後無論課堂發言,還是參加某些比賽,都克服不了這個問題。現在,貌似越來越嚴重了。
柳丁香:一次,兩次,好害怕下次也會緊張到口吃。怎麽辦,能怎麽辦?我就是這麽差勁,沒有辦法了。下次,在心裡不停默念“不要緊張”,可能可以緩解一下。
老師看看點名冊:“柳丁香。你來回答一下,為什麽經濟學各學科都習慣從供給和需求之間的關系,來展開研究?”
柳丁香看著桌面,慢慢站起來:不要緊張,不要緊張……不過,感覺沒有明顯的效果,還是好緊張。
陸楠看到丁香沒有立刻回答問題,握著她的一隻手,“丁香,不要害怕。害怕只會表現地更加差勁。”
柳丁香聽完陸楠說的“不要害怕”,緊張突然減半了。但聽到“害怕只會表現地更加差勁”以後,又變回原來那麽緊張:“是…是因為供給和需求…是一切…經濟活動的根源。”
接下來,陸楠沒有聽課,也沒有安慰丁香,但順著丁香想到了劉執念。她開始在草稿紙上寫東西。
放學以後,陸楠深呼吸一下,再開始出擊。
陸楠:“丁香,你知道為什麽劉執念,在課堂上講話會自信一點嗎?”
柳丁香:“不知道,可能平時不想表現自己吧。”
陸楠:“他應該是有些自卑的人,不過自信不只是自我評價,也是一種個人能力。自信可以激發更好的精神狀態,也留給別人更好的印象,在重要場合中取得更多的優勢。
柳丁香:“嗯嗯,我沒有想過。”
陸楠:“他應該是覺得做不到自信,也要在別人面前假裝出自信。”
柳丁香:“嗯,明白了。”
陸楠:我其實也不自信,這份不自信是對強者的肯定。但我也很優秀,有很多人連我都比不上。其實對於有些人來說,自信和不自信是共存的。需要的時候,自信起來,激發潛能。需要的時候,開始不自信,反省自己。
柳丁香:原來是這樣?愛看書,有思想,很低調,有點自卑,不會聊天,還喜歡忘記別人的名字。執念貌似一個不合理的存在,但他還是出現在我的生活裡。不能跟楠姐聊太多執念啦,她會誤會的。
四
晚上,汪成在和丁魏看《你的名字》。劉執念也想看,不過已經約了人,心情複雜地去約定的空教室,找到柳丁香。
學院規定,每一個掛科的同學都需要和成績好的同學組成“學習輔導小組”。柳丁香很快和陸楠組成小組。
上次聊天,還聊了這些內容:
柳丁香:“你有掛科嗎?”
劉執念:“我英語掛了。”
柳丁香:“要不,我輔導你學習。”
劉執念:“嗯,英語沒什麽好教的,不過是記記單詞、短語和語法。你還是教我高數吧。”
柳丁香:“好呀,我記憶力很好,單詞都是花時間記一次就記住了,基本上不用鞏固。”
劉執念:“好羨慕你,我要是有這個記憶力就好了。”心:其實,很多事情都不是記憶力的問題,而是態度的問題。當然,你真的是記憶力超強。
“我還能記住你在課堂上說過的一些話。”心:也只是對你的話才這麽敏感,有點神奇。不過,我沒有那個意思啦,就是對你有些敬佩。
劉執念:主動找其他人,覺得好丟臉,隻好接受柳丁香的熱情。輔導小組其實可以如同虛設的,只要每個月編一個報告就行了。不過,我還是不要在女生面前做得太社會。
在一個教室裡面,柳丁香教了劉執念最近學習的高等數學,發現這個人好像都沒有聽課,從偏導數一路講到重積分,他都很被動。
劉執念:一個數學公式進入大腦,位置就佔滿了,然後再一個數學公式進入,就爆滿了。這個時候,無論再講什麽新公式,都需要有舊的公式讓座。
大概40分鍾後,今天的輔導就結束了。
“我想要去飯堂吃宵夜,你也一起去吧。”
“好的,我請客,就當作感謝。”心:我怎麽可以說這句話,有點後悔,不要在女生面前表現得太積極。
“好呀,謝謝啦。”
兩人在飯堂坐下以後,沉默了一陣子。
“你好像很害怕在課堂上站起來發言。”
“嗯嗯,每次站起來說話,心就會跳得很厲害。”
“我也害怕,只是假裝鎮靜。”
“真的嗎?原來我們是同病相憐。”
“還記得我,我軍訓的時候,總是念不準自己的名字,‘念’說成‘yan’。”
“想起來了,大家笑了你好幾次。你是不是知道是什麽回事?有時候,我明明知道答案,還是會出問題。”心:不知道為什麽,直覺告訴我,你一定知道答案的。就像直覺告訴我,你可能會掛科的。我就這麽相信你?嗯。
“我是有點害怕給別人一個不好的印象。”
“嗯,好像就是這種感覺,總覺得自己說的話會給別人一個不好的印象。”
“自卑的時候,即使答案是對的,也會覺得自己說話的方式會給別人一個很差的印象。自卑到極點的時候,會覺得自己只要站起來,只要出現在別人的視線裡面,就會給別人一種不好的印象。”
“那怎麽辦。我總是害怕自己講話會突然口吃。”
“害怕給別人壞印象,引起了口吃。害怕自己口吃,加重了害怕。如果能夠說服自己,不要害怕留給別人壞印象,就可以了。”
“嗯,感覺有點難度。”
“你的記憶力那麽強,怎麽會自卑呢?”
“我不知道,你懂這麽多,怎麽會自卑呢?”
“有道理,這就是個沒有道理的事情。可以想想趙海等人,用厚臉皮的人來鼓勵自己。他們都那樣了,還不是很受歡迎。”
“嗯,我以後試試。”她想起趙海在思政課說過的一段話。老師問大家的理想是什麽,他回答:“可以認識很多很多美女。”
劉執念:我一直在講心理學方面的東西,看來,還是不適合跟女生聊天。我應該和她保持一些距離感,免得超出了同學的界限。但她遇到了困境,總不能袖手旁觀。一個記憶力超群的好學女孩,怎麽會自卑到說話不流利呢?不合理。
送完柳丁香回輕雨樓以後,劉執念轉過頭,看到了米紫蘭和廖巧兒在不遠處回輕雨樓。米紫蘭喜歡把飯堂宵夜當作晚飯,廖巧兒陪著她這樣乾。
劉執念笑了一下,但米紫蘭還是恬靜地看著他,廖巧兒倒以笑回應一下。
劉執念:“好巧。”
米紫蘭:“對啊。”
廖巧兒:“我看到你跟丁香了喔。”語氣裡透漏出“壞意”。
劉執念:“其實是輔導小組的事。”
劉執念:早知道在飯堂裡和柳丁香多聊幾句,或者聊多幾句。不過喜歡抱怨早知道的人大多結局都不好。
柳丁香洗澡的時候,時間明顯比以前提前了,耗得時間明顯比往常更久:
謝謝你,執念。跟你聊天以後,才明白了,其實給別人某些壞印象不一定是壞事。就像趙海和你一樣,只要優秀、善良,隻些缺點反而顯得很親切。你挺厲害,又比較特別,一直在講自己的人生領悟,卻不懂得關心女生的生活。不過,這也是你可愛的地方啦。
這個夜裡面,劉執念睡了很長的時間才可以睡著:
米紫蘭看到我和丁香一起走,又怎麽樣呢?我只是會幻想戀愛,又不會去談。要不,跟柳丁香說清楚?別,她也許只是有好感而已,不一定到喜歡這種程度。萬一她不覺得這算喜歡,顯得我多自戀,以後也不知道怎麽相處。其實,男女之間的友情和愛情,有時候是模棱兩可的,有時候是模糊不清的。而且,愛情的感覺分成三個層次,有好感、喜歡、愛。有好感的時候,可能選擇做朋友,也可能選擇做戀人。當好感積累到一定程度,便是喜歡。喜歡的時候,也可以做朋友,但你會感到很惋惜。當喜歡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便是愛,朋友這個詞就像一把永遠插在心裡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