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萬世歐便起床了。方衣錦聽說要上海門山觀看比武鬥法,激動得歡呼雀躍。
老爹昨晚喝醉了酒,仍然沉睡不醒。萬世歐不去打擾他,與方衣錦草草吃了點東西,給老爹留了個便條,收拾了幾個當點心的麵包,隨即出門顧了一輛馬車,直奔海門山。
海門山在東郊三十裡外,坐馬車需要一個多小時。萬世歐利用這段時間,讓方衣錦講述她了解的方揚宗在山上的情況。
方揚宗在海天門是出了名的資質差、悟性差,師門上下都看不起他,但他燒得一手好菜,所以更多的時候是在廚房裡幫忙。提一上師是個吃貨,特別愛吃方揚宗炒的菜,盡管多年來不少人一直在提方揚宗辱沒師門,要趕他下山,提一上師卻一直舍不得。畢竟人生大事,吃喝拉撒絕對重要。反正從來就沒指望他在武技仙法上為師門爭光。有方揚宗在,每餐吃飯,總能大飽口福,叫人感歎人生何其美味。有幾次,方揚宗下山做事,吃起飯菜味同嚼蠟,難受得緊。每日裡能盡情享受一日三餐總好過偶爾遭人非議。
所以山上與方揚宗關系最好的是葉廚子,此外就是提一上師門下的七師弟丁冬了。方揚宗老六,丁冬老七。丁冬年紀小,嘴饞,練功消耗大,常常鬧肚子餓,方揚宗經常會給他做些好吃的點心,令他感激不已。
所以,長期以來,方揚宗大多數時間在廚房做事,練習武技仙術反而少了。師傅也好,師兄弟也好,每次吃飯都會讚不絕口,而一旦練武,人人對他吹胡子瞪眼,開口閉口沒一句好話。方揚宗自然對於練武的事避之唯恐不及,這也是他上山九年,武技仙法沒有一點長進的最重要原因。
海天門現有七位大師父,原來也是師出同門,掌教大幻仙師是大師兄,提一上師是小師弟。他性格隨和,很少與人爭長短,在海天門處處受人排擠,七位同門中就他沒有任何職位,而且除掌教大幻為仙師外,其他人早已是真師,唯獨他一直是上師,由此可見他在海天門的地位。
他的徒弟們常常要為他打抱不平,有時候他也被人攛掇得罵娘,但是,他堅信要想翻身,提升師門地位,只能通過培養傑出的弟子,比如像柏超雄那樣的優秀人才。遺憾的是,提一上師門下七個弟子沒一個爭氣,在上一屆新秀大賽中全軍覆沒,連十六強都沒進一個。加上方揚宗糟糕之極的表現,提一上師這一支成為遭人恥笑的笑柄,蒙受巨大的屈辱。提一上師脾氣再好,也難以釋懷,心心念念希望下一屆能取得突破,鹹魚翻身。
新一屆比賽中,總算大師兄喬飛雄還爭氣,打進了十六強,而且幸運地擠進了前八。如果能順利晉級四強,那就是一場漂亮的翻身仗,從此師門便可揚眉吐氣,再不會遭人恥笑。但是喬飛雄遭遇凱麗麗,提一上師心中無底。凱麗麗是清霜真師的得意弟子,據說天資聰穎,進境神速,頗有幾分柏超雄的發展態勢。所以,只能祈求老天爺眷顧,保佑喬飛雄順利過關。
萬世歐與方衣錦乘坐馬車抵達高大的山門前,遠遠望見有五六名海天門弟子守在山門前,想起提一上師派人阻擋方揚宗上山的話,便問方衣錦道:“小妹啊,上山的路可有其他小路或後門什麽的沒有?”
方衣錦困惑地看著他道:“哥,放著大道不走,幹嘛要走小路啊?荊棘叢生,很難走的。”
萬世歐笑道:“這就是說有小路啦?”
方衣錦道:“有呀,你以前帶我下山回家走過幾次的。
哥你真是啥事都記不得了?” 兩人下了馬車,不走正門,繞行至後山,順著山坡往上慢慢走。行了一程,便沒有了路,遍地荊棘草叢,只能在峭壁岩石間攀行。快到頂端時,卻見上面也站著兩名持劍的年輕弟子。
方衣錦擦了一把汗,埋怨道:“糟了,上不去了,這裡也有人守著呢。白辛苦半天。”
或許山上人發現了這裡有便捷小徑,非常時期,派人守住了路口,阻止不規矩者上下。
萬世歐微微一笑,道:“咱累了半天,總不能再走回去吧。瞧我的!”
他撿起一塊大石頭,朝一側用力扔了出去。石塊撞擊樹枝,“哢嚓哢嚓”一陣亂響。
“什麽聲響?”
守在上面的兩人順著聲響快步追了過去。萬世歐立刻抓住方衣錦的手臂,一縱身躍上山頂,快步離開。
方衣錦拍著手叫道:“哇,老哥,你太厲害了!會騰雲駕霧啦?”
“少說話!看路!”
“不對,錯啦!此路通往墓地,該往那邊走!”
這一帶是海天門的墓地,平時很少見人。繞過墓地,往前是數排平房,是海天門總部的倉儲及堆放雜物的場所。過了倉庫去,上一座高坡,向下便可見一排又一排的殿閣樓宇,高大雄偉,氣勢不凡。
路上往來的人員不多,偶爾見到幾個海天門弟子急急向前趕路。“快點,快點!四強賽要開始了!”
此時此刻,估計海天門絕大多數人都聚集在演武廣場等著觀看新秀選拔大賽了。
人少好!省得碰見熟人,生出意外的枝節。
前方已可見演武廣場,人來人往,熙熙攘攘。萬世歐後悔沒有搞頂可以遮擋臉面的帽子,天曉得會不會碰到哪個不識趣的混蛋,沒事盯住了他搞事!
遠遠看見所有人都聚集在廣場正前方最大的擂台前,翹首以待。這時,擂台上響起了主持人的聲音,宣布四強賽的對決人選及出場抽簽順序。
“第一場:大幻掌教仙師門下舒博武對副教主凌霄真師門下米嘉榮;第二場:大幻掌教仙師門下柏超雄對副教主玄清真師門下賀巡;第三場:執法真師清霜門下凱麗麗對提一上師門下喬飛雄;第四場:副教主渺渺真師門下沙玄智對護教真師志誠門下崔思兢。”
話音甫落,台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彩聲。萬世歐心下遲疑,不敢過去湊熱鬧。他的目標是盡可能阻止凱麗麗進入四強,以免柏超雄與她聯手對付阿櫻他們。凱麗麗要第三場才出場,去得早了,萬一被提一上師發現,很可能趕他下山。
身旁的方衣錦卻急了。“哥,開始了,我們趕緊過去啊。”
說著,便往前跑。萬世歐一把拉住了她,小聲道:“那裡人太擠,你個頭矮,不方便。”
他仰頭觀望了一下面前的樓宇,道:“我們上樓,上面居高臨下,應該看得更清楚。”
說完,不由分說拉起方衣錦的手便往樓上跑。這座樓房是三層樓,靠近廣場邊緣,有伸出的陽台走廊,站在上面看,視野應該不錯。
兩人快步奔到三樓,走廊上已經站了七八個人,伸長脖子朝擂台張望。萬世歐帶著方衣錦擠過去佔了一個位置。旁邊一個麻子臉青年轉過臉,看見萬世歐,驚叫道:“方揚宗?方慫包,不是說你死了嗎?怎麽又活過來了?還來看比賽。呵呵。”
萬世歐不無尷尬地向他點了兩下頭,道:“活過來了,活過來了。”
麻子臉在萬世歐肩頭擂了一拳,笑道:“你是提一上師正式弟子,擂台前給你留著好位置呢。幹嘛在這裡擠,是怕又像上次那樣出醜嗎?”
人人都說方揚宗在上一屆大賽上出乖露醜,萬世歐至今沒了解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當下不敢多話,隻對他搖頭苦笑了一下,眼睛繼續盯著擂台。
豈料,麻子臉似乎談興甚濃。“我說方慫包,你死就死了唄,活過來幹嘛?像你這樣在海天門過日子,還不如死了的好。”
方衣錦聽見了老大不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要發話罵他,萬世歐攔住了她,湊近她耳畔小聲道:“小妹,在這裡不管你看見什麽,聽見什麽,千萬不可發聲。哥自有計劃。”
這時,第一場對決的雙方出場了,台下迅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兩派同門師兄地開始齊聲吆喝,為己方選手加油打氣。
萬世歐不再理會麻子臉,顧自觀看。麻子臉看了一會,忽又湊到萬世歐耳旁神秘兮兮地問道:“方慫包,跟我說說,你是怎麽裝死的?連你師父都給騙了過去。有什麽絕招說來聽聽,別藏著掖著。”
萬世歐被他說得心裡很不舒服,不耐煩地道;“開始啦。看比賽,看比賽!”
此時,舒博武與米嘉榮已經交上了手。舒博武用劍,米嘉榮用棍。兩人各展所學,乒乒乓乓地鬥在了一起。喝彩聲、加油聲此起彼伏。
四強賽代表著海天門新生代弟子的最高水平,萬世歐密切關注著兩人出手的招數。眼角忽然瞥見一群女弟子慢慢朝這邊走來,被眾星捧月簇擁在中間的正是清霜門下的凱麗麗。
萬世歐急忙縮起了頭。這個時候,能不見最好不見。她很可能已經得知他出手懲戒她弟弟的消息,一旦節外生枝,沒準破壞了他想好的計劃。
凱麗麗她們走到樓下忽然轉彎,朝樓上走來。萬世歐吃了一驚,難道她們也想到三樓走廊上來觀看比賽?
腳踩樓梯的腳步聲響起,果然上樓來了。萬世歐不覺想溜,現在如果與凱麗麗照面十有八九要出事。
可是樓房只有一條樓道,方衣錦在,他又不好意思跳樓。隻得用雙手包住頭,心中祈禱,千萬不要被她認出來。
不一會,凱麗麗一行上到了三樓。萬世歐緊縮脖子,雙手捂頭,大氣不敢出一口,心裡默默地祈求蒼天保佑,讓她不要注意到他。
“咦,方衣錦?”
萬世歐只顧自己縮脖蒙臉,卻忘了身邊還站著方衣錦。
該來的還是要來!躲也不是辦法。萬世歐決定主動出擊,我堂堂一個密州千億富豪還怕了你海天門一個不帶把的小弟子不成?
萬世歐轉過臉來,先是露出驚訝的神色,隨即笑容可掬地舉手點頭向凱麗麗打招呼道:“媳婦,這麽巧,你也來這裡看!”
方衣錦看見他奇特的反應,一頭霧水,心道,哥怎這樣!他真是我哥嗎?
凱麗麗猛見萬世歐高聲打招呼,還厚著臉皮稱呼她為“媳婦”,完全出乎意料,不禁一愣,隨即怒從心頭起,大喝一聲“方揚宗”,抓住他的胳膊,一把將他揪了出來,當胸一掌,將他擊得直跌出去。
萬世歐在地上滾了兩滾才止住跌勢,一手捂住被打的胸口,臉現痛苦狀,嘟囔道:“媳婦,下手好重,不是要謀殺親夫吧?”
凱麗麗“嗆”地拔出了佩劍,躍至他面前,將長劍指住他的咽喉,怒容滿面道:“方大膿包,詐死了一回,嘴倒是變油滑了。本小姐早已和你脫離乾系,你再胡說八道,我立馬宰了你喂狗!”
萬世歐坐在地上,用兩根手指輕輕撥開對著自己咽喉的劍尖,皮笑肉不笑地道:“麗麗,你這麽認真幹嘛,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好歹……”
“還嘴硬!”凱麗麗大怒,劍身一翻,劍身“啪”地猛擊他的左肩。
萬世歐疼得齜牙咧嘴,弓起了背,嘴裡“噓噓”有聲,叫道:“痛……”
凱麗麗繼續用劍指著他,怒斥道:“你個癩皮狗,你再叫,再叫啊!”
凱麗麗作勢要刺,萬世歐脖子一縮,害怕了,不再吱聲。
凱麗麗質問道:“方膿包,聽說你打了我弟弟,有這回事嗎?”
萬世歐把頭搖得貨郎鼓似的,連聲道:“不乾我事,不乾我事。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怎麽又怪我!”
凱麗麗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說!敢說半句謊話,我戳你身上七八個窟窿!”
萬世歐又用手指撥開她的劍尖,乾笑道:“事情是這樣滴。我和妹妹在大聊燒餅店排隊買燒餅吃。你弟弟的家丁跑過來插隊,跟排隊的人起了衝突。我什麽也沒說,買了燒餅就走了。後來,你弟弟坐馬車追上來,說要打我。馬車停得急了點,把你弟弟給摔下來了,還撞傷了好幾個家丁。我趕緊帶我妹妹跑了。我實話實說,不信你問我妹妹。”
凱麗麗把眼睛轉向站在一旁的方衣錦。方衣錦聽見她信口雌黃,隨口編出這麽個故事,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卻也不想戳穿他,便向凱麗麗認真地點了點頭。
凱麗麗鼻子裡“哼”了一聲,道:“我說,憑你方膿包的那點小能耐,哪是我弟弟的對手,還說傷了好幾個家丁,一開始我就不信!”
萬世歐頭點的雞啄米似的,連聲道:“是是是。他們合起來騙你!只有人家打我, 我哪有本事打人家!我方揚宗謙謙君子,向來是君子動口不動手!打架那種事,我是從來不屑一顧滴!”
凱麗麗“嗤”地一笑,收了劍,與其他女弟子一起走進了隔壁的一個房間。
周圍的人聽見萬世歐說得一本正經,忍不住哄笑起來。笑死人!自己沒本事,還死要臉皮硬裝君子。
萬世歐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用手背抹一下嘴,神氣活現地道:“你們別笑,我方揚宗什麽人呢……”
立時有人插話道:“史上第一大膿包!”又是一陣哄笑。
“去去,我方揚宗打架水平是差點,可燒菜的水平,海天門上下,我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要不,美麗的凱麗麗小姐能做我媳婦?告訴你們,我媳婦……”
周圍的人突然都不吱聲了,個個掩口而笑。萬世歐不覺奇怪,回過身來,猛見凱麗麗雙手叉腰,杏眼圓睜,氣得渾身發抖。
她怒吼道:“方膿包,你還敢胡說八道!”一手指向樓下的馬路,“你給我跳下去!跳下去!”
萬世歐朝樓下一看,拚命搖頭,道:“不敢,不敢。這麽高,跳下去要死人的。”
“你還知道死啊!”凱麗麗“嗆”地有拔出長劍,指住了他,“你不跳,我殺了你!”
“我跳,我跳!”萬世歐顫顫巍巍地爬上欄杆,渾身哆嗦,連看都不敢往下看,哪裡還敢往下跳。
“去你的!”凱麗麗飛起一腳,踢中萬世歐的膝蓋。
萬世歐大叫一聲,翻下三樓的欄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