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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銅爐》正傳 第18章 波濤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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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不為面無表情,正斜靠在秦蘇的身上,兩個眼睛空空的直瞪著前方。賀匠洲把他抱起來放到了座上。

 等到賀江洲給大家引見完畢,問秦蘇:“你們怎麽來了?”

 秦蘇低下頭,道:“我見你好久都沒來叫我,還以為……還以為……”

 原來,秦蘇他們一直躲在地牢裡,看外面天色漸暗,來到賀的客人漸漸都了,可賀江揍卻始終沒有到來。秦蘇滿心焦慮,也不知到底出了什麽變故。她在心裡想了無數種可能性,隻以為有人欄住了范同酉,不讓他給胡不為塑魂。

 這般心驚膽戰的,等到外面敲起三聲梆響以後,她再也按奶不住心中的害怕,決意帶上胡不為,親自到范同酉面前解釋求情。

 在她設想裡,定是師傅知道了自己的計劃,特意趕到這裡作梗,在范老前輩面前說胡不為的種種不是,好讓范老前輩打消幫胡不為塑魂的念頭。所以,從推閘出來以後,她便懷著一腔憤怒的心情來到了門前拍門,也不說話。隻待進去後,與師傅來個面對面的質問辯答。

 只是房間裡的形勢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師傅竟然沒有在房中,只有三個陌生的老人坐著。這時她又想到了第二種可能性,范老前輩一定是聽信了江湖上的傳言,認定胡不為是個壞蛋。因此有了剛才那一幕。

 當下聽完秦蘇的敘述,房中幾個老人都大笑起來。

 丁退笑道:“你把姓范的想的太複雜了。這老家夥才不會被別人的看法左右行動呢。他毫無立場,毫無原則,等你看見他你就知道了。”賀老爺子和陶確聽他這麽說,也笑了起來,連欒峻方臉上也罕見的出現了笑容。

 “老范那點嗜好,這幾年只怕更變本加厲了。一個人躲的那麽遠,也沒有人管他,盡由著他性子胡來。”

 “前些年,我聽說他把自己的院子弄成了酒坊,顧了幾十個工匠天天給他釀酒,門裡門外全堆滿了酒甕。”

 賀老爺子呵呵笑,道:“我跟他說,等他來了,我就把我爹留下的一百六十年的汾酒送他一壇……你猜那老家夥怎麽回的話?他托下人跟我哀求。讓我送他兩壇吧,他情願到我莊裡當個打掃的仆役,刷鍋也成,要生要死,隨我處置……”

 “噗——”陶確含到嘴裡的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完了!老范酒蟲鑽進膏肓裡,這下沒有的救了……”四個人一起歎息,想起老酒鬼的過往種種,不禁莞爾。

 “你跟他定的什麽日子?”丁退問賀老爺子。

 “沒說確切日期,老酒鬼說最晚一個月到,算來也就在這一兩天了。”

 “看來他已經在道上了,說不定現在已經到了江寧府外面了,秦姑娘你耐心等吧,不會太久的。老酒鬼渴酒渴的厲害,聽說有好酒喝。還不拚了命的跑來。”四個人又大笑。

 他們說的沒錯,范同酉的確已經來到江寧府外了。而且還是在酒癮上腦,正在拚命的跑。

 拚命的逃跑。

 也間山風很大,跑在密林裡頭,根本看不清腳下的山路,虧的他負有一身本事,刷刷急行,也沒有撞到樹上或者跌到山下。他心裡很著急,抬頭看看頭頂,濃密的樹葉擋住了他的視線,但從些微弱的漏隙裡,他仍然那月亮的輪廓完整的分辨出來了。

 一輪玉盆清亮的高懸在天上,伴星寥寥。今天是十五,滿月。月華大戚之際,天中陰氣最烈之時。跟糟糕的是,現在還是子夜。天陰地煞,陽氣盡消。

 “胡——胡——鳴”身後十余丈傳來此起彼落的鳴叫,那些僵屍追的更近了。范同酉歎了口氣,輕身行路不是他的長項,雖然已經給自己家上了豹魄,但這仍比不上被施加了急行術的僵屍。

 腦後的風聲峻急,范同酉趕緊低頭一讓。一段長物盤旋著從頂上飛過去了,還帶著呼嘯風聲。那是一段完整的手臂,上臂下臂連在一起,彎折著,象個流星錘一般,‘啪!’的撞在樹乾上,碎肉四飛。這些破爛僵屍毫不珍惜自己的身體,眼球牙齒,都摳出來當暗器,現在連手臂都用上了。

 “哈哈哈!范師傅,又找到你了,這次還想跑麽?”遠遠的,一個沙啞的聲音嘲弄的叫道。

 “你老老實實老口訣腳給我,我幫你把法術發揚光大,這不是很好麽?為什麽非要讓我動手搶呢?這多傷咱們師徒的感情啊。”

 范同酉咬咬牙,沒有說話,翻開手掌,月影下看的明白,他的五隻利爪中間,有一隻翠綠的肥胖知了。

 最後一隻了,范同酉歎口氣,身手到腰間,‘啪!’的捏破一個瓶子。一團淡淡的金色,在他掌心中間閃動起來,像一個金球一般,從四面將知了包裹住了。

 瞬間,那知了突然膨化,在范同酉的掌間一尺一尺的擴大身軀,他的甲狀的皮膚噌噌的裂開,顯出蒼黑色的硬皮。透明的薄翼被突然拱起的脊梁頂風到兩邊去了,頭上垂下蒲扇般的耳朵,兩隻複眼中間,一條曲折的長物飛躥出來,象長蛇一般擺動。

 融入了野象之魄的知了,體型之巨大,堪與真正的大象相比。才一息之間,知了融身完畢,被范同酉一腳踢到後面,“罕——罕——”咆哮著,滾入僵屍群中,左衝右踩,亂成一團。

 兩個追趕之人厲聲怒罵,范同酉再不理睬,隻鼓可勁急奔。

 又過了半刻中,僵屍的低鳴再次充斥在耳朵裡。

 范同酉不勝其煩,而喉嚨間一陣刀割似的乾渴更難忍受,心跳家快了,肉尖兒上,有個柔軟的地方仿佛千百之小蟲蠕動,癢極難撓,范同酉知道。該死的酒癮又上來了。可他身上除了腰間纏著的一百零八的封魄瓶,再也沒有其他鬥爭了。他用了幾十年的酒葫蘆,在壽洲時已經被僵屍打破了。

 “噗——”身後又是一陣急響。僵屍又迫近過來進攻。

 聲音古怪,范同酉一時分辨不清是什麽形狀的武器,聲音從大面積范圍傳來,似乎此物很大,但從輕微的聲息看來,卻又仿佛很小很輕。來不及多想,他捏破了腰間布帶裡。最下層一行第九個小瓶,同時默念咒語。

 毛鱗介羽蟲。最下一行正是蟲囊。

 隻頃刻之間,他的背後迅速隆起,從頸項根處一直到臀部。兩長瓣飽滿的半月形之物撐破表層衣裳,鼓突出來,暗淡的微光之中,可以辯出兩片圓物烏黑深沉的質地。

 蜣螂之魄。

 生出的是兩片極厚的甲蟲殼翅。像兩片合攏的盾牌,護住了他的背部肌膚。

 他沒有抵禦敵人武器的東西了,只能把蜣螂之魄融入體內。虧的他以前沒有輕視這些小髒昆蟲,現在還要依靠生出它們的翅膀來保全性命。

 “哧!哧!哧!”如同急雨灑落一般,襲來之物紛紛灑落到背殼和身周的草葉之中,發出細密的聲響。隨著一股熏人欲嘔的強烈臭氣鑽入鼻子中,范同酉也感覺到了背殼上火辣辣的疼痛。而身邊的草葉。更像被嚴霜打過一樣,迅速枯萎。

 “是屍水!”范同酉又驚又怒,暗罵自己大意。這些腐蝕性極強的液體隻用不了一會,就會熔穿身上的甲殼,進入他的體內,最後把他整個人熔爛。“下三濫的東西!”他咬牙切赤的罵,一步大跨,足腳用力,登時像頭大鳥般騰飛起來,衝破了樹葉疊成的重重屏障,躍到了樹顛之上。

 月光柔和,灑落在蟲命唧唧的大地上。范同酉沒有心情欣賞月色,極目遠望,分辨方向。他終於看見了,遠處的江寧府城,不夜的*把天邊一塊映成了淡紅之色。

 “喝!”他喊了一聲,調整身子,一腳蹬早前面的樹冠上,阻止住了下墜之勢,同時借力又躍起三尺。晚風佛面而來,他唇邊的白須像流水一般向後順去。

 兩片甲殼以他背後肩岬骨為支點,向兩側緩緩分開,一層透明的薄翼顯了出來,在月光的照射下,星星點點照耀著彩虹的七色光華。他像是一隻徹頭徹尾的蜣螂,振動著翅膀飛空而去。

 只是,他畢竟是個人,不是昆蟲。巨大的重量是薄薄的翅膀所承受不了的,他飛的很慢,還要時不時的蹬踏就近的枝條,借力彈起。

 身下的樹林,‘胡——胡’的鳴叫一直沒有停息,從聲音散步的范圍來看,樹十隻僵屍已經在自己身子底下合成了一個圓形的包圍。只要自己不小心掉下去,就會瞬間陷入困境。

 脊梁的左側,一股火燒般的灼熱之感讓他心神不寧。他知道,沒有完全閉合的甲殼沒能把所有屍水都擋住,到底有一滴從間隙裡滲透進來了。

 這是經過屍門強化過的屍水,比硫酸的腐蝕之力還要強。他甚至能感覺的到,那滴毒汁怎樣慢慢的把他的皮膚燙紅,燙黑,然後燒穿糜爛,燒成一個流出膿水的深坑。他必須找個偏僻的地方清除一下,若不然,腐爛的皮肉會生成更多的毒水,那時再要救治就晚了。

 “師傅,你還要飛麽?趕緊下來吧,我是誠心仰慕你的法術,想要繼承你的衣缽。”沙啞的聲音跟在後面,不急不緩的說道。

 “我帶藝投師還不成麽?有我這樣的人做你的徒弟,將來流芳百世,你何樂而不為?”

 “住口!施足孝!”范同酉終於忍受不住那人的聒噪,叫罵起來:“別說我生平不收弟子,就算我真的要收,又怎麽會收你這個老不死?放著這許多年輕機靈的孩子不挑,卻挑一個欺師滅祖,年紀快和我一樣的糟老頭子作徒弟,好讓天下人笑話我麽?”

 “那都是無知之人的淺陋見識!”施足孝在下面說道,“年輕人有什麽好,懶惰,毛躁,怎麽能專心學習師傅你的法術?我的領悟能力,經驗和求藝的決心,他們是萬萬趕不上的。再說了,老夫我縱橫江湖數十載,朋友滿天下,一旦知道你成為我的師傅,豈不互相傳告,傳成美談?”

 “呸!呸!放屁!臭不可聞!比你那些見鬼的僵屍還臭一百倍!一千倍!”

 “唉,師傅,你明知道跑不出去的。你何必這樣呢?反正你願意教也得教,不願意教也得教,怎麽就想不通這個道理,讓我一天好茶好飯的伺候著不好麽?非要選擇皮鞭和刀子才甘心。”

 范同酉背上的疼痛越來越劇烈。他每一個動作,都引的肋下的肌膚錐心的疼痛。這讓他的心頭怒火愈甚。“連屍門這樣的妖魔邪道都不願意收你,把你踢出門來,施足孝,你居然還有臉;愛找我拜師,嘿!天下第一不要臉的名號,還有誰比你老人家更能甚任?”

 “胡說!”施足孝怒道。“誰說屍門不要我?是我自願跑出來的,我跟常敢當那個老兒不對頭,他當了掌門。我自然不肯在他手下聽使喚。”

 眼見著樹林越來越密,攔路的藤草灌木眾多,僵屍們行動很不方便了,施足孝終於把耐心用完。

 “堯清,別讓這老頭兒再飛了,叫醒白屍,把他打下來。”

 “是,師傅。”一個年輕的聲音回答。

 落足之處沒有任何活物。范同酉焦急的向四周快速查看,西藏暗暗禱告,哪怕是只有蚱蜢也成啊。

 腳下的樹林閃過一陣短暫的光芒。淡青色的,才一亮起就又滅了。范同酉聽見一個非人的咆哮響了起來,似乎一個人遭受著巨大的痛苦,抵禦不住而發出的斷斷續續的嘶喊。

 那年輕人在低聲年咒,語調短促淒厲,如怨如泣。

 “轟!”的一聲震響,一團龐大的紅色光炎從底下飛彈出來,從范同酉的身邊擦過,拖著長長的炎尾射上天去,像一個燦爛耀眼的煙花。

 “糟糕!他們喚醒會法術的死屍了。”范同酉心中暗驚,不敢再做直行,調整身子,左一下右一下的折行。跳飛了一會,那僵屍竟然又判斷出了他的運動軌跡。便在他腳步剛踏離樹冠的時候,‘轟!’的一下,枝葉紛飛,又一個火球呼嘯著從腳下撲來。

 這下來不及躲閃了!范同酉大駭之下身子前傾,同時兩臂豎起來伸向天空,盡量減少被襲擊的面積。背部一陣撕裂般的巨痛,一整片甲翅被齊根打斷了。火球劃過身側,帶出的呼嘯的尖聲把他的耳朵震的嗡嗡轟鳴,一時聽不見別的聲音。劇痛之後,他才感覺到了肌膚上強烈的燒灼之感。左邊一側,翅膀已被熔穿,皮膚上也燒起了無數燎泡。

 “真該死!”范同酉再也止不住身體的下滑之勢,眼見著下面草葉刷刷急響,僵屍行動的軌跡形成數十條直線,齊向他落腳之處聚攏過來,他想:“該怎麽辦?”

 “該怎麽辦?”此時,在范同酉正前方裡,一間簡陋的草屋之內,另一個人也在這麽說話。

 “蔣堂主,桑堂主,莫堂主,連同他們所帶的部屬已經全部遇難。外十八堂現在只剩下十五個堂主了,康香主,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請你示下。”

 九個人恭恭敬敬的低著頭,隻敢用眼睛的余光投向坐在凳子上的一個黑袍老人。

 那老人紋絲不動,身子微微前傾,仿佛陷在沉思之中。金線勾繪的繁複花紋,像兩條張牙舞爪的龍一般鏽在他兩邊的袍袖之上。這說明了他的身份。下遮的鬥笠蓋住了他的面容,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從他垂落在胸襟前平靜的灰白胡子來看,他或許並沒有被這個消息震動。

 良久。

 八個堂主一個壇主就這麽安靜的等候著,不敢再發出絲毫聲息,房間裡面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到了,十個人仿佛化成了十尊木雕。

 燭花‘剝’的炸了一下,房間裡微微閃光。康壇主像是突然被驚醒一般,抬起頭來,輕輕呼了口氣。深沉的暗影之下,漸漸顯出一雙渾濁的眼睛。

 他的聲音像是歎息,柔和又充滿慈愛:“他們怎麽死的?”

 沒有人回答。九個人保持著原先的姿勢,收斂自己的呼吸。唯恐身上一絲顫抖會讓自己顯的比別人醒目。

 “林壇主……”老人從左到右掃了一遍,定格在他正面的一個黑袍漢子身上。那漢子袖邊隻絞著三道曲折的銀線,職位比另外八名紋金線的堂主要低。

 林壇主身子震了一下,“屬下……正在派人去查……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夏堂主,夏堂主,嘿!你們這通聯傳訊的任務做的很好啊。”

 林壇主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他們死了多久?”

 “三……三天……”

 “三天。”老人緩緩的吐息,聲音聽起了愛,像一個慈祥的老人正在責備他心愛的孫兒:“你作為通聯起五組的負責人,怎麽晚才跟我報告,很好。”

 林壇主聲音抖了起來。牙間格格作響:“屬下這兩天……正在做外圍清剿的任務,但碰上了幾個扎手的人物,耽誤了一點時間,沒來的及跟先遣隊伍聯絡……”

 “噓——”康香主豎起食指。放到嘴邊,阻止了林壇主的辯解:“你應該知道,這些都不是理由。”

 “清剿外圍是你的任務,通聯前五組也是你的任務。”

 “屬下知錯了!求香主開恩!”林壇主哪裡還能鎮定的住,跪了下來,整個人抖成了篩糠,“念在屬下多年來忠心耿耿,為教主盡心盡力辦事……求香主網開一面!不要把我送到蟲洞裡面受罰!”

 康香主笑了,灰蒙蒙的眼睛裡面似乎閃過一絲亮色。他柔聲說:“罰不罰你,不在我。我隻管督促上根之責,具體會怎麽定你的罪。是蟲鳴堂的事情。”

 林壇主面色灰敗,哀聲求道:“康香主,屬下鬥膽請你……晚些報給蟲鳴堂……屬下以後一定聽著香主的話,赴湯蹈火,找機會將功贖罪,求香主開恩!”

 “我現在不罰你……”康香主沒說完,便聽見外面林子一陣鼓噪的蛙鳴。

 這是警鳴蛙的叫聲,外面出現了變故。

 房中眾人一起把目光投向窗外,見一個負責警戒的教徒像隻敏捷的猴子一般,從樹林的跳蕩過來,急衝衝跑到門前跪下了:“稟告香主,眾位堂主,四裡地外有一隊人正向我們衝過來。速度很快,估計不到一刻鍾就要到達這裡了。”

 “有多少人?什麽來路?”一個堂主道。

 “數目不詳,正在查探之中,最少不會少於三十人。據……屬下得知,這裡面有相當數量的僵屍。”

 “哦,趕屍的。”康香主站了起來,仿佛在自言自語。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深沉的夜色,看見遠處的場景。“不知是信鬼呢,還是稚屍……鬼師,屍官……呵,很有趣的故事。”

 眾人都不知道他所說的鬼師和屍官是怎麽回事,見他立在窗前陷入沉思中,先前說話的那名堂主吩咐探子道:“你再去查探,分辨清他們的目的,速速回報!”

 “是!高堂主!”那教徒應了,翻身一個筋鬥,又重新鑽進了茂密的樹林之中。幾個堂主個司其職,吩咐部屬,隻片刻之間便妥善安排了崗哨和防衛人員。

 此時四裡外的施足孝和范同酉還不知道,前方已經出現了巨大的障礙。

 忍著劇痛,范同酉扭轉腰身,伸臂勾住了一條樹枝,終於免了落地被擒的惡運。然而他的好運還沒有維持多久,目光一瞥之間,看見樹下一叢旺盛的野茶中間,一個年輕人騎在僵屍身上,冷冷注視著他,年輕人的身邊,一個衣著華麗的高大死屍正在折動雙臂,十個手指如蓮花般合攏,僵硬的勾畫著指訣。

 “風火動。”

 明光突然而亮,一條火鞭如同活蛇一般,從僵屍掌中飛躥起來,直向這邊急掃,突然的氣浪隔遠仍然感覺的到。范同酉大驚,雙足使力一蹬,後仰翻落撲向另一顆樹。

 兩隻腳剛剛倒掛住一根伸出的樹枝,“噔!”的一聲悶響,仿佛鐵槍刺入木中。粗長的火鞭一下子扎進了他剛才吊的著位置,火星突然炸開。火鞭的高溫瞬間將樹木的枝乾燒焦,黑色的焦塊在一眨眼之間便擴大成木盆大小。枝乾熊熊燃燒起來,連上空數丈的葉子都不能幸免,被熱氣襲到,快速乾枯,燃成火焰。

 深夜的林裡第一次亮起了耀眼的火光。

 一擊不中,僵屍又把火鞭卷了過來,范同酉趕緊伸直了腳尖,整個人便向地面急墜。地面上的僵屍登時都伸出了手臂,恣著牙齊聲鳴叫。

 “胡——胡——”

 可惜他們的獵物並沒有如願掉下來。范同酉身到半空中時一個鯉魚打挺,雙臂伸出,十指如鋼錐一般齊插入樹乾內,扣穩了,生生把身子平拉過去,像隻大甲蟲一般附在樹乾之上。這一下險中求活,又躲過了法術僵屍順勢抽下的第三次揮鞭。

 那白屍厲聲尖鳴,把火鞭收短回去,又換了個指訣。

 這次指訣比‘風火動’要複雜的多了, 用時也久。范同酉得空連縱出七八丈外,偷眼回視時,正看見僵屍把雙掌十指張開。“啪!啪!”的火星炸裂之聲,六氣隻頭羽具全的火鳥翻飛著猛衝出來。

 范同酉心裡大苦。火鳥!這僵屍能將火焰幻化成型,功力已經很高了,他生前定非無名之輩。跟這樣棘手的敵人打仗,一向是范同酉要竭力避免的事情。可是,今夜的局勢不由的他掌控,他沒的選擇。

 困局。正如棋局爭鋒,對方的車馬已經迫近城下,他除了應戰再也沒有被的出路了。

 沒法子了。看見幾隻火鳥焰色由紅轉青,明亮異常,嘶叫著向自己撲來,范同酉知道必須相抗了。成型的火禽火獸,鎖定敵人之後便不再放松,除非敵我之間有一方消亡。

 “啪!”忍著心痛,范同酉捏破了第一行第三順位的瓶子。

 這是避火猴之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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