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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銅爐》正傳 第18章 波濤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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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麽可能!?”賀老爺子三人齊聲驚呼。

 “你不會是看錯了吧?”

 “就算這孩子從娘胎裡就開始練功,也不過十年的功力,怎麽可能打的贏一個成年人。”三人眼裡都寫著不信。當然了,這樣的事情實在太過離譜了,但凡是稍微有點理智的人都絕對不會相信的。

 十歲的孩子,能學到什麽高深的法術!修為的高低,一般來說,是不能僅憑借資質就可以彌補的了的。那需要很長時間的習練,方可有足以對陣克敵的真力靈氣。馬績遼成名數載,功力當然不可能十分差勁,十歲的孩子想要打贏這樣的一個對手,實在是千難萬難,近乎於絕無可能。

 天下之法術武功,固然有許多速成之法,諸如攝丹、換氣、改形。然而在座諸位都知道,這些方法,僅可適用於成年人。《黃帝內經》有雲:女子十四歲而天葵至,男子則須長到十六歲,此時任脈通,血氣壯旺,陰陽調和,方能通過外力來洗髓易經,獲取功力。而年歲不足的孩子若是想追求這樣的方法速進,是要冒生命之險的,稍一不慎,輕則經脈敗斷,殘廢終身,重則裂膚崩血而亡。

 當年胡不為為服下一枚蜈蚣內丹,尚且難過欲死,以骨血為均的孩子來作載體,所受的風險何止數倍。沒有誰會乾出這樣殺雞取卵的事情來的。

 這件事情,於常識、情理上說來,都是全然不合的。然而賀老爺子三人又都知道,欒峻方是從來不說笑話的,他既然說親眼看見,就決不會是聽別人說來的的,他既然說那孩子只有十歲,那年紀也決會是九歲或者十一歲。

 兩個不可能撞到了一起,那到底,哪個才是真相呢?

 三個人用詢問的眼光,看著欒俊方。盼望他給出答案來。

 欒峻方沉默。自己給自己倒酒,悶悶的喝了兩杯,才終於說起了他的遭遇:

 “三個月前,我就接到了賀大哥的傳書,但瀘洲那邊一直不是很太平,吐蕃的賊子常常到鄰邊來騷擾。所以,一直等到上個月。我才開始動身。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心想順道拜訪幾位老朋友吧,敘敘舊。跟他們也都好幾年沒見了。”

 “半個月之前,我就趕到了黃洲。當時距離江寧府已經很近了。我也並著急,就在何其顧的莊子裡住了下來,何其顧你們都知道了吧?他專精火術,

綽號‘焦手’的。當時我們一談起來,覺的彼此的功法都有共通之處,雙方的見解正可相互印證。我就留在那裡和他切磋了三天。第四天傍晚,我們吃完晚飯又開始對打,何其顧打的高興了,停下手來,提議說不如找個精通控水之術的朋友來,水火交濟,說不定在功法上另有領悟。當時我我們就去找了馬績遼,哀歎住在郊外的江邊上,正在潛心修煉一門水功。”

 “可是,等我們找到了他住的草房,馬績遼卻不在家中。”

 “何其顧推斷他肯定正在練功,便帶著我一齊沿著江邊尋找,尋了半個多時辰,到底雜一處灘頭髮現了他。”欒峻方急促的呼吸了幾下,顯然,想起當時的情景,他心裡仍然很激動。

 “當時,馬績遼已經全身是血了,搖搖晃晃的,看樣子站著都很艱難,他的面前還站了一個孩子,又黑又瘦,穿的也破破爛爛的,我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何其顧拉著我趕緊躲在蘆葦叢裡,猜想馬績遼碰上了仇家了,敵跡未現,我們不能大意。”

 “可我們粗略的觀察了一會,四周都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就在我們疑惑的時候,馬績遼開始動手了,他的控水之術的確有稱道之處,我們在遠處看,見他從江裡抽了許多水,在自己身上鋪了層冰屑甲,面前也凝結起四面冰壁,手上還拿了一個水盾。”

 “這是純防守的打法,不求傷敵,只求自保。這時我們都沒想到這些東西是用來防那孩子的。”

 “何其顧悄悄跟我說,看來馬績遼碰上厲害的敵人了,讓我蓄起靈氣,留神四邊的動靜,可別著了別人的道了。可是他的話還沒說完,我們就聽那孩子說了一句話:“你還是認輸吧,我只要東西,不想殺你。’”

 “我和何其顧都呆住了,沒料到事情會是這樣。馬績遼大聲笑,笑的很悲傷。他說:“你不想殺我,可我已經沒有面目在活下去了。虛活了三十多年,苦練了二十多年的法術,卻打不過一個十歲的小孩,難道還不夠該死麽?來吧,你也不用手下留情,我現在使的是冰波壁障,是我法術裡防禦最強的招數,你就來打吧,真把我打死了也不怨你,鬥爭你帶走,若是還能看顧,殺完後把我屍身扔到江裡,那我就很感激了。’”

 他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包裹,扔在了旁邊的空地上,道:“東西在這裡,打贏了我你就可以拿走。”

 “那孩子不說話了,低著頭不知道在什麽,過了好一會,馬績遼催他動手,才說:“你這招數也防不住的,我的釘子連兩丈厚的花崗岩都可以打穿。’”

 兩丈厚的花崗岩也能打穿……聽著的幾個人都在心裡盤算起來,自己要用什麽法術才能把兩丈的花崗岩打穿。這孩子小小年紀,卻已經有了這樣的火候,委實可驚可怖。

 欒峻方道:“馬績遼又笑了,他激那孩子:“你別把石頭跟我的法術相比,我的冰盾要比花崗岩堅硬的多,光說沒有用,不來試試我說什麽也不信的。打不贏我,你就別想拿走東西。”

 那孩子受激不過,隻好說:“那還,我打了,如果你死了,可別怪我。”馬績遼說:“我死了,你就把我扔進江裡。”說完催動法術,可是四層冰壁好象已經到了他的極限了,第五層剛顯出模模糊糊的一層光影,並沒有凝結成冰。那孩子伸起手來。我看見他手上拿著一根黑色的小短棒……是不是他說的釘子我也不知道,離的太遠了。看不清,我還在想呢。這孩子到底會什麽法術武功,能把馬績遼打倒……”

 賀老爺子三人這時果然也在想:“這孩子到底會用什麽法子把馬績遼殺死。”

 “就看見……從他手上飛出一道青色電光,正面衝進馬績遼的冰壁裡去……”

 “啊?正面攻擊?”賀老爺子三人面面相望,都想不到竟會是硬碰硬攻擊,三人剛才一直盤算。如果十歲的孩子真跟成年人打。要想取勝。唯有在“巧”和“智”兩個字上下功夫,卻不料想,大家都猜錯了。

 “當時就聽‘啪’‘啪’的響聲,馬績遼護在外面的四層冰壁全部破碎。冰片飛出很遠,可見那道電光的衝擊力有多大。我和何其顧手心都捏著一把汗,盼望最後兩層護甲能夠防的住,可是,電光太過厲害了,只在一眨眼的工夫,馬績遼手上的水盾又被衝的水花四開……”

 “眼看著馬績遼被撞的倒飛到空中,我們覺的再也不能旁視不管了,何其顧跳起來叫喊:“住手!手下留情!’就跑了過去。那孩子看來也不想傷害馬績遼的性命,把手抬高,那道青光在馬績遼身上繞了幾個*,就貼著身子飛到天上去了,馬績遼身上的冰屑甲這時候也已經全部破碎了。”

 “看來這孩子是個煉器師……卻不知他怎麽煉出這樣厲害的法器。”丁退三人心中駭然,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從另外兩人眼裡看出了震驚。

 “那孩子從地上拿了東西,看都沒看我們一眼就跳進江裡走了,我們去扶馬績遼,他傷的太重,身子被扎了許多口子。我們想給他上藥,他卻不讓,慘笑道:“到今日,我總算明白了,三十多年年來,我一直活在自己的妄想裡面,什麽揚名天下,什麽武林稱雄……可笑啊可笑,井底之蛙,坐井不知外面天地,竟還敢妄自尊大……”

 “我和何其顧心裡頭震驚還沒有消除,也不知道用拿什麽話來安慰他。馬績遼哭笑了一會,說:“我連十歲的孩子都打不過,這輩子火著還有什麽趣味?!還不早死早托生,下輩子生出一個天才出來,再說什麽抱負吧。’他顯然是死心了,我們怎麽勸解都不聽,後來趁我們不備,竟然自己一掌拍到天靈蓋上,就這樣死了。”

 堂中眾人都沉默了,賀老爺子面上的得意笑早就散去。大家既為馬績遼絕望自殺感大批驚佩,又在思索,那個神秘的孩子到底是什麽來頭。

 十歲年紀就能夠把法器練出形影……這樣地急進實非常理解能思考。

 兩百年多年前,蜀山門下也曾有一位不世出的煉器師江寒,真正的天縱奇才,兼又刻苦用功,在當時的“器聖”的傾囊相授下十三歲便已學藝大精,名震天下,靠著一柄“九牛踏雪”折扇打遍南北,只可惜,天妒英才,在他十七歲的時候不知怎麽就銷聲匿跡了。到如今也不知道下落。

 回到眼前,這個孩子的確很讓大家震驚。才十歲年紀便掌握了煉器的精妙奧義,雖然還只能煉出光帶,還沒有化成形狀,比起當年的江寒顯然頗有些有距離。但這樣的程度已經可怖了,舉目天下,又有幾同齡人可堪匹敵?別人怎麽樣還不好說,反正,賀家莊裡的三個徒弟是給人家提鞋都不夠的。賀老爺子臉色灰色灰敗,仿佛在瞬間蒼老了幾歲,自誇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他的得意徒弟跟人差了十萬八千裡,他哪還好意思再說什麽名揚天下的囈語。

 “我覺的……”丁退皺著眉說道,“這裡面定有古怪,我不相信那孩子只有十歲。”

 “會不會是什麽什麽江湖人物的詭計,用易形術來假扮?”陶確說道。

 “易形術?天下間能學會易形術的有多少人?要是連易形術這樣高深的功法都學會了,要殺馬績遼還不容易麽?何必這麽大費周章的?”

 “我是懷疑……他會不會有什麽圖謀,不肯用真面目示人……”陶確辯道,可是想想,也覺的自己這懷疑不大可能。學會易形術的高人,不是名震天下的俠客,就是歸隱已久的宿老,縱然有圖謀,也不會用易形術這樣容易被人追查的法術來害人。

 四人低人沉思,都在猜想這件事情背後的真相。

 “賀老哥,跟你說這些。並不是要打擊你。只是希望你能擺正心態,能有個清醒認識。敬義,飛衡和易漩都是好娃娃,若能除去浮躁心態好好用功,將來必然有出人頭地之日。倒是老哥,若然一味想要徒弟名揚天下。只怕會在督促上操之及急,而這樣反而會害他們。”

 賀老爺子歎口氣,點點頭表示知道。

 “看來,莊主這個位置。我一時是不能下來了……”賀老爺子閉上眼睛說道,話裡有說不出的疲倦。再睜開眼來,裡面已經沒了先前的神采。

 “好了老賀,別這麽灰心喪氣,大至一邦一國,小至一門一派,從來都不是單靠一兩個就可以繁榮昌盛的。你賀家莊多年沒有絕頂高手,但你看看,不是仍然很興旺麽?”

 “是啊賀大哥,我聽說,你的外堂都開到羅門教的眼皮底下去了?這是不是真的?”

 三個人左一句右一句的開導老爺子,想他開心起來。

 便在這時,聽到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遝遝遝”幾響連作一響,從走廊南邊一路走過來,然後,到門口停住了。

 “誰啊?!今日不見客!”賀老爺子皺著眉不耐煩的說道。他早就吩咐下去,晚上隻與老友敘舊,外人一概不見,為了防止下人打擾,他把門都閂上了。

 “嘭嘭嘭!”

 沒有回答,那人隻執著的拍著門。

 賀老爺子怒火上竄,站起身大喝:“是誰這麽不懂規矩?!沒有聽見我說話麽?江洲!你給我把門打開,我倒要看看是誰膽子這麽肥!連我的命令都不聽了!”

 賀江洲應了,跑過去拉開門閂。

 “秦姑娘?!”他驚叫起來,“你……怎麽……怎麽……”

 門外站著秦蘇,面色蒼白滿眼淚水,一隻手把胡不微的手繞過後頸來拿著,用肩膀托著他,另一隻手,環住胡不為的腰。小胡炭拉著她的衣角跟在旁邊。秦蘇眼睛快速的屋裡掃過一遍,沒有發現師傅,便一步踏進房間裡,“撲通”跪倒,悲聲哭求:“哪一位是范老前輩?求求你救救胡大哥!胡大哥名聲不好,可他是被冤枉的……他是好人……”說完,泣不成聲。

 賀老爺子哪料到是她,忙不迭跑過來攙扶:“秦姑娘你先起來,起來,不要哭。 ”

 秦蘇不肯起來,仍舊跪著,伏地磕頭。旁邊的小胡炭看見了,已有所感,不用秦蘇吩咐,自己竟然也跪了下來,跟著說:“救救我爹爹。求求你,救救我爹爹。”腦袋一下一下的磕著地面。

 眼見小孩兒眼睛中滿含著早熟的猶豫,為了爹爹折下細嫩的膝蓋,賀老爺子心都要碎了,多懂事的好娃娃啊!他一疊聲的叫道:“孩子!起來!起來!秦姑娘你也起來,范同酉還沒來呢……他來了我一定讓他幫胡先生治病。”

 “你放心,他要是敢不治,我跟他絕交。”仿佛為了給秦蘇信心,他握了一下拳頭說道。

 “孩子,來”賀老爺子滿懷憐愛的看著胡炭,攙起秦蘇後,伸臂把他抱了起來,替他擦去額上的灰土。小胡炭這次沒有拒絕他。“炭兒,想爹爹了?”

 “恩!”胡炭用力點點頭。想,他當然想。爹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他說話了。小娃娃把十個手指頭絞在一起,回過腦袋去看他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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