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城變天,雲頂派毀於一夕,各方勢力雲湧。
歷年來一直甚少有大起伏的川蜀道似乎也在隱隱之中有著風雨欲來的意味。
作為川蜀一道的門面,峨眉派一直深陷在佛道兩宗的纏鬥裡逐漸有了風雨飄搖的勢頭。
虛靈仙子秦沫瑤自從武林翹楚大會之後回到峨眉,就感覺峨眉派的氛圍愈發地緊張。
峨眉佛宗的宗主普賢兵主和道宗宗主白玄宗兩人幾乎已經要到了分出生死的地步,更加讓峨眉派上下籠罩上了一層陰影。
可峨眉畢竟身為大麓王朝冊封的護國正道九大門派之一,自然是有其大宗門的風范,往年裡佛道兩宗爭得再如何激烈終歸還是在明面上把功夫做到家。
只是日前那一對父子上了峨眉山後,整個峨眉派立馬就處於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裡。
這一對父子,正是賀家堡的豪俠賀澤,和江湖四公子之一的賀立維。
關於賀立維,秦沫瑤一直不待見,這位青年才俊早些年就一直沒事往峨眉派跑,對著自己總是像趕不走的蒼蠅一般非常厭煩。
而武林翹楚大會過後,賀立維整個人更加顯得猙獰了一些,自從昨日上了峨眉派之後,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帶一點掩飾,全是欲望,這就讓秦沫瑤更加厭惡賀立維。
賀家父子的這一次拜訪峨眉派讓人摸不著頭腦,更稀奇地是隨之同行的還有那位不知根腳的博情公子楚天闊,這三人是如何走在一起的,就讓秦沫瑤感覺十分稀奇。
同門的師姐師妹們都急著去一睹博情公子楚天闊和江湖四公子之一賀立維的英姿,秦沫瑤卻完全不屑一顧。
直到道宗宗主白玄宗急急召見,秦沫瑤才從隻言片語裡發現了一些端倪。
賀家堡竟然被滅門了!
下手的竟然是替朝廷執武巡查的北遼世子殿下薑商!
而賀氏父子跑到峨眉派是來尋求武林同道的支持,發聲呼籲同為江湖同僚應該抑製這位心性狠辣的北遼世子繼續在中原武林為非作歹。
這番話其中有多少漏洞不用去細究,必然是紕漏百出難以自圓的片面之詞。
秦沫瑤雖然在峨眉清修但也不是個不懂世俗的瓜娃子,反而因為峨眉道宗的入世修行宗旨還是接觸了諸多世俗之間的俗事裡去。
秦沫瑤第一時間就聽出了這一番話不過是慫恿的說法而已,你賀家堡被滅門認為是北遼世子借著執武巡查公報私仇,從而呼籲武林同道可以替賀家堡討回公道,怎麽不去三晉省道離得近的北嶽恆山和武林世家太原溫氏那邊去訴苦,反而不辭千裡跑到川蜀找峨眉,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
賀家堡的事肯定有貓膩,可川蜀地處偏遠消息不可能傳得這麽快,並且其中更重要的是,聽宗主白玄宗的語氣,反而這一行人是來給佛宗撐腰的。
仙風道骨宛如遺世仙人一般的道宗宗主白玄宗並沒有把話說透,可把明面上的話轉述了一遍發覺底下眾多弟子唯有秦沫瑤一人眼裡閃爍著驚疑的神色,不免有些惋惜。
因為大麓王朝興佛道,峨眉的佛道兩宗多年來一直是佛宗佔據了極大的優勢,道宗這些年來一直人才凋零已有青黃不接的趨勢出現。
賀家父子和楚天闊三人造訪峨眉派,說得那些不著理的話白玄宗自然聽出了其中有諸多貓膩,可那又如何?終歸只是挑起峨眉佛道兩宗大爭的一個由頭說辭罷了。
被壓下來的同門兩宗大爭,如今看來已經很難再徹底壓下去。
那峨眉道宗往後的重任又該交給誰去打理,此時的白玄宗已經有了答案。
秦沫瑤不僅是天賦極佳的習劍胚子,就這通曉世情的心思,方才是能把峨眉道宗的衣缽傳承下去的不二人選。
白玄宗在摒退了道宗弟子之後,唯獨留下秦沫瑤一人。
兩人一路沿著山徑而走,登上純陽殿宋皇坪才駐足,右側是升仙台。
環顧四周,北絕岩,蒼玉為屋,軒轅觀,靜室道紀堂,十字洞天皇台,清音閣雙飛龍橋。
這都是峨眉大有來頭的地方,留下了多少玄奇故事。
“小瑤,今日你便下山吧!”白玄宗沒來由得說了一聲。
“宗主!”
“峨眉,今日之後再難平靜,已經不是一處修道之地,可道宗傳承不能斷,這一點香火總該留存著下來。”
所能預料到最壞的局面當真就要上演了嘛?
秦沫瑤雙膝一跪。
“宗主,沫瑤要留在峨眉,與宗主一起。”
白玄宗只是抬眼望了一眼雲海翻湧的山崖風景,解下了腰間佩掛的符劍,三宵。
“峨眉道宗弟子秦沫瑤聽令,此刻起,你便是峨眉道宗宗主,這柄三宵劍便是道宗宗主信物,拿好!”
秦沫瑤的剪水秋瞳再也難載滿眶的熱淚,掛下兩行。
“接劍,現在我可還是你的宗主!”
從來沒對秦沫瑤高聲說過話的白玄宗生平第一次用上了嚴厲的語氣。
等著秦沫瑤雙手顫抖以最虔誠的跪拜雙手承天的姿勢接過符劍三宵,白玄宗就像是卸下了身上千斤重擔,以往撐著他的一股精氣神好像隨之一泄,整個人都感覺蒼老了不少。
“峨眉的道,自古以來便有儒釋道三家之爭,本該是大道朝天海納百川,天不遂人願,峨眉的道還是越走越窄了啊。”
此時的秦沫瑤哽咽難言。
峨眉道宗這些年的確過得一年比一年煎熬,可她終歸還是難以接受佛道兩宗當真會上演同門相殺的局面。
“希望一切都是我的臆想吧,但事情總該做好最壞的打算,峨眉道宗的傳承以後就要讓小瑤你來發揚光大了,下山!”
“宗主!”
“記住,現在起,你,秦沫瑤就是峨眉道宗宗主,下山!!!”
在峨眉的另一座山頭。
一間密室裡,峨眉佛宗宗主普賢兵主是一位在中原德高望重的得道高僧,此時卻是單膝跪地給面前的一位錦衣青年施禮。
“少主,是時候一統峨眉了。”
錦衣青年輕搖玉扇,不正是魔宮少主博情公子楚天闊又是誰。
“有勞兵主在峨眉潛伏多年,是時候收網了。”
可能所有人都不會相信,峨眉資歷最高的佛宗宗主普賢兵主竟然是當年魔宮退走中原之後留下的魔宮五路神之一。
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經悄然落子,時隔一甲子,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候了。
楚天闊走出密室的時候,迎面遇上的便是雙眼通紅的賀立維。
“向少主討要一個人!”
“秦沫瑤?呵,賀公子當真是個癡情人哩。”
“我要這浪蕩娘們生不如死。”
只要一想起在龍象宗後院,秦沫瑤和北遼世子薑商的眉來眼去,賀立維心頭就有一股心愛之人紅心出牆的噬心酸楚。
在他的心裡,秦沫瑤就像是他賀立維的禁臠,怎麽可以跟別的男子眉來眼去。
蕩婦!
涪城的雲頂派一門上下被剿滅的同一天。
峨眉派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佛道兩宗正統大爭。
那一天,廝殺聲響徹了整座峨眉山,鮮血印染了山紅。
那一天,虛靈仙子秦沫瑤腰佩雙飛劍,背負符劍三宵,孤身一人下峨眉。
天大地大,秋水朦朧,仙子再也看不清這世間善惡。
一株無根浮萍,大風吹,又該刮往何地。
空谷幽蘭,隨風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