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城本是川蜀一道不大的府城,蓋因川北最大的門派雲頂派選址在此才得以出名。
作為峨眉武道一樹五花扶的其中一隻流脈,一夜之間被魔宮中人屠殺殆盡,雲頂派徹底成為歷史長河裡一朵逝去的浪花。
從入夜到破曉,漫漫長夜折騰了許久,可是全城的百姓都罔若未聞,除了被波及的難民幸得殘喘的平凡人家隻得蜷縮在床底下瑟瑟發抖祈求莫要天降橫禍。
至於官家衙門,更是連個人影都沒見到,任其妖魔肆虐。
四延兵房之外不再有爭鬥廝殺之聲,不僅僅是世子殿下突如其來的仙人手筆,從南北兩城傳來的聲響愈發逼近,魔宮勾結天蓮教的這一次圖謀已經徹底失敗。
眼見著東方開始吐露魚肚白,繼續在此糾纏死戰遲早都得給奔赴而至的三千北鳳騎徹底給包了個圓。
天蓮教少司卿葉夜是第一個動身退走的。
方才和薑商的一記硬碰硬,給他說不出來的詭異,他想不通薑商此子到底是如何搖身一變從奄奄一息轉而脫胎換骨一般地出來亂打一通。
本是以為摸透了北遼世子的底蘊和依仗,如今發現此子的神乎其技還是遠遠超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先破拓跋烏雷的獨腳銅人,繼續破葉夜的修羅血滴子,最後更是打得天魔震傍身的班達拉姆絲毫沒有還手之力,不得不讓人懷疑,這年紀輕輕的世子殿下當真能靠著一路吞噬氣運從而把境界一拔再拔,如今都能和一品武道大宗師相抗衡了?
很多道理想不通,更是令人無法琢磨,可事實就擺在眼前,盡管難以接受還是得去面對。
北鎮降魔司那幫朝廷爪牙跟得是忒緊了一些,葉夜不得不先行。
招呼都沒打就身形閃動借著夜色還算漆黑選了東城門揚長而去。
本來就是因為利益結合聚在一起,魔宮中人替葉夜擋了刀,這個虧也隻得往獨自裡吞。
拿主意的幾人都已經心照不宣,要開始圖謀退路了。
快刀王小五,青蓮劍仙楊太昊,那個身材誘人殺人毫無含糊的獨孤伽羅,再加上一個讓人看不懂的薑商,就算魔宮中人還有數百人在也不可能一時之間就能收拾得了殘局。
尤其是那手持雙劍的女子,在中原潛伏多年的魔宮五路神都看出了根腳來歷。
涼州的元氏,怎麽就插手到這一樁事情來,十分讓人費解。
幽冥陰神鬱壘至今還在南城那邊纏鬥,足以得見遇到的麻煩不小。
而最讓魔宮中人擔憂的便是打北邊來的北鎮降魔司中人,誰都不願意就這麽暴露在朝廷爪牙的眼裡。
一聲長嘯響起,一舉打滅雲頂派的魔宮中人開始往西城方向退走,進退有度顯然也是給自己留好了退路。
唯有王小五像是發了瘋一般的死咬不放,刀光寒烈,交代下了諸多魔宮中人的屍首,可也實在架不住對方人多,只是心愛之人被殘,心裡總有一股子憋屈要發泄,倒在刀下的無一不是斷肢殘臂。
從南城那邊退走的魔宮人數不多,領頭的一人絲毫不顧身後人手的性命,展開身法就朝著西城方向掠去,相貌罩著一層烏氣讓人完全看不透,而身後卻是尾隨著一乾身穿勁裝的女子,下手的狠辣一點也不輸男子。
薑商很好奇這一群人的來歷,尤其是眼前這位故意裝嫩的女子,江湖上使雙劍的不多,可剛一手雙劍瓦解自己的劍蓮造詣可著實不低。
楊太昊告知了一聲,是涼州元氏的雙劍流,薑商一下子就覺得心一沉。
元氏?這不是太后元曦那騷娘們的娘家嘛?
這麽湊巧在川蜀道給遇上,這又是哪一出戲碼。
不過薑商還沒想透其中的環節,打北邊來的人馬已經奔赴了過來。
很熟悉的官服,一眼就看出是北鎮降魔司。
一位千戶冷冷撇了一眼此地的慘狀,掏出腰牌大喝道:“北鎮降魔司辦案,所有人不準輕舉妄動,違令者斬立決。”
官兒不大,官威耍得十足。
四鎮撫司的人馬外出辦案,手裡邊的權利確實很大,管你何方勢力不聽招呼是有先斬後奏的權柄在手。
只是這幅官威在北遼世子面前耍就有些不夠看了。
有北鎮降魔司的司衛端著短弩厲聲呵斥著過來,竟然還想繳械。
明將韓小兌直接照著眼前的司衛一腳就踹了過去。
“瞎了你們的狗眼,北遼世子在此,給誰繳械呢?”
這些威風慣了的司衛哪裡肯落了面子,端著短弩齊齊對向這一幫人,一聲令下又要爆發一場激鬥。
薑商知道不鎮一鎮這幫狗腿子巴不得又得打一場,笑道:“誰是這次帶隊的,喊出來見過爺。”
“不準動!丟掉手裡的武器,蹲地上。”
換來一聲呵斥,薑商著實給逗樂了。
“凶誰呢?長沒長點腦子,找抽呢不是。”
“大膽!北鎮降魔司辦案,都給老子安分點!”
“我去,在爺面前自稱老子的,墳頭的草長得比你還高了知道不?”
眼見著雙方就要動手,可總算來了個能拿主意的人。
“退下!”
看官服,赫然是北鎮降魔司指揮使同知,官秩已達從三品,確實是能在大麓疆域橫著走的爺。
“北鎮降魔司奉旨辦案,誰敢造次!”
薑商翻了一個白眼,笑道:“同知大人,你們北鎮降魔司追捕的亂臣賊子都已經逃得乾乾淨淨,擱這兒對著咱這夥兒良民耍什麽威風呢?難不成抓不到天蓮教的邪人,隨便找幾個頂數不成?”
韓小兌直接拿出了執武巡查的令牌,懟著這位指揮使同知的面一頓猛晃。
由朝廷親自頒發下來的執武巡查執武郎令牌絲毫不能造假,比北鎮降魔司的腰牌還得耀眼幾分,一眼就能看個通透。
指揮使同知卻是嘿嘿一笑。
“原來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下官北鎮降魔司指揮使同知戴延嵩,見過北遼世子。”
卻是立馬話鋒一轉,義正言辭道:“奉旨辦案,還請執武郎配合北鎮降魔司的流程來,如有得罪之處,多多擔待。”
薑商撇了一眼戴延嵩那精光閃爍的眼眸子。
從北遼世子到執武郎,稱謂的變化顯然是不給爺面兒啊。
你北遼世子殿下的身份是威風了,可也只是在北遼的地面上有幾威懾力,就拿官職來說,執武巡查執武郎區區不過四品的官,比指揮使同知還是差了一階。
誰讓這是川蜀的地面,你北遼世子的威風在這兒不好使,大家公事公辦,官大一級就壓你如何?
而且這口怨氣是有原因的,單就陸青衣那一個案子,北遼王在北鎮撫司的牢獄進進出出著實讓這撥人憋了一肚子氣,還不得找個由頭撒撒氣。
戴延嵩更是頭一歪,看向了持雙劍的元巢,又撇了一眼廝殺正凶的那一隊女衛,官威一下子就抖擻了起來。
“北鎮降魔司辦案,馬上放下武器接受盤查!”
女衛中一人飄身而至,一臉寒霜,撇了撇嘴道:“同知大人,莫要插手進來才好。”
“大膽!”
女子卻是渾然不懼一步一步朝著戴延嵩直來。
數十把短弩立馬對準了她。
女子卻是徑直走到了戴延嵩的面前,背著薑商掏出了一枚令牌。
只見戴延嵩渾身一顫,才要俯身施禮。
女子冷哼道:“滾!”
從來都是見官大三級的戴延嵩臉色一白,卻是咬了咬牙,一揮手領著司衛就朝著西城的方向追了下去。
得見這一幕的薑商沒來由的心頭一沉。
什麽玩意兒?
這娘們什麽來頭比他的名頭還好使!
該不會是……
竄上腦海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