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和英子扛回了土狼,這時三嬸已經回礦裡去了。沒有辦法,她不能在石頭房子裡久留,十一點鍾左右她就要回礦裡去為班組裡的工人煮飯吃。
三嬸每天來石頭房子服侍我,也只是為班組煮好了飯菜,有空余時間了才到山上來。
英子來到我床前,興奮的告訴我:“打到山上的土狼了,爺爺槍法真準,一槍就把那土狼撂倒了。”
我急著要去看那狼,這時爺爺進來了。他松開了我綁在腿上的繃帶,和英子一起扶我到門口的藤椅中坐下。
我看見了那隻放在屋簷下的土狼,這是我沒見過的動物,雖然我老家也在大山裡,但我們那裡沒有狼,山上只是有很多野豬和野兔子。
英子去廚房煮飯吃了,我問爺爺:“這就是一隻狼,又為何叫它土狼呢?”
爺爺說:“這是這一帶獨有的狼,所以叫它土狼。它和你在電視上看到的狼是不一樣的,電視上的狼喜歡群居,而這種狼喜歡獨居,通常都是一公一母在一起的。如果它的伴侶死了,就自己孤孤單單過生活了。如果它們有子女,長大了都會被趕走的,它們就喜歡一公一母兩口子獨居。這也許是因為山裡捕食不容易,分開好討生活吧。你看這一帶的山都是石頭山,山上野東西很少的。”
吃完了午飯,爺爺和英子更煮水開始宰狼了。
爺爺說:“狼肉沒有狗肉好吃,它和羊肉一樣有很濃的膻味。但是它卻很補,比羊肉補很多,這樣的好東西當然要跟大家分享,待宰好了我們叫一些親朋好友來這裡烤狼肉吃。”
忙了一個多小時,狼肉宰好了,爺爺和英子更去村裡和煤礦叫親朋好友來這裡烤全狼了。
爺爺去村子裡叫自已的親戚了,而英子更去了村辦煤礦叫爺爺的好友。
下午四點多鍾,石頭房子來了十多個人,這其中大部分是煤礦的工人,還有三四個爺爺村裡的親戚。
三叔,運生師傅,小莫,和柳紅姐也來了。
我一直坐在門口的那張藤椅上,柳紅姐走上前來,對我唏寒問暖。
柳紅姐問我:“感覺好點了嗎?還有哪麽痛嗎?”
我回答她:“感覺好多了,但痛還是很痛,特別是躺在床上牽拉吊石頭時更痛。但不管怎樣這痛我受得了,不像剛傷到的那一二天,那是鑽心的痛,是自己難於承受的痛,好像痛得自己快要暈過去了。”
這時柳紅姐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她說:“現在是八月十五日了,離開學也就最後那麽半個月了,你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到現在都是悄無聲息的,你是不是沒有考上啊?”
其實對這個問題我也一直在考慮,我對柳紅姐說:“我在井下也幹了一個多月的活了,在這一個多月裡,井下發生了好幾次事故,看,現在我也受傷了。總之,在這一個多月來讓我深深體會到了賺錢的不容易。讀大學是要花許多錢的,像我那樣的家庭是不可能掙到上大學的學費的。我媽老了,已經六十多歲了,又是一身的病痛,是不可能打工掙錢了。而靠我利用寒暑假來打工掙錢也不現實,你看我現在就是最好的證明,因為打工錢沒掙多少,身體健康卻搭進去了。所以我想明白了,那大學我不想上了,沒有考上更好,即使考上了我也不去上了,更何況我現在受傷了,想上也上不了了。”
柳紅姐聽了我的話,突然她流淚了,我看得出來她在強忍著淚水,不想讓它流出來,但它還是流出來了。
她慌慌張張的抺去臉上的淚水,回轉身默默的走開了。 坪地上,那幾個稍為年輕的工人在搭架子,準備烤全狼了。
只見他們到山上去砍了好幾根木棒下來,將那狼的身殼用鐵絲在木棒上展平固定好,再在地上燒了好大一堆柴火,待那柴火熄滅後,地上就是一堆燃著紅焰的上好木炭了。
再在木炭兩邊釘上兩根有枝椏的木樁,那綁好的狼肉就可以架在上面不斷的轉動,進行燒烤了。
那狼宰好了的軀殼有三四十斤重,要烤熟它也是要一二個小時的。旁邊看的人站久了也覺得無聊了,更有人提出到英子的父母墳前去看看。
這個提議很好,當下就有很多人往那板栗林裡走去,到了板栗林邊上的墳塚前,大家都不再說話,神色顯得莊重起來。
看著這用水泥沙石砌得好好的,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墳墓,大家心情都很沉重,仿佛到了莊嚴肅穆的神殿前朝聖。
這墳墓裡躺著的,也是一對煤礦工人,他們的悲慘往事不也是很多煤礦工人的生動寫照嗎?生前為生活為家庭,不顧危險的在井下乾活,死後卻化作枯骨一堆,給家人留下無盡的痛苦和思念。
這時有一位四十多歲的,自稱是英子大佰的男人來燒香了,他在墳前點燃了紙錢蠟燭,又在嘴裡念念有詞,好像在和死去的人說話,囑咐著什麽。
紙錢燒完了,他給大家講了那時村辦煤礦的事情,他說那時幾乎全村的壯勞力都在井下乾活的,無論男女都一樣。往往一個檔口一家人承包著乾的,老公在采煤面上做師傅,老婆兒子在巷道裡推礦車運煤炭。
其實那時不但他弟媳婦在村煤礦上班,他弟弟也在村煤礦上班的。只不過那時他弟弟是在掘進班組,不在采煤班組。後來他弟媳婦在井下被礦車撞死了,他弟弟更變得瘋瘋癲癲了,不再下井乾活了。他整天在山上搭建這幾間石頭房子,房子搭好後更跳白龍潭淹死了。
聽完了英子大伯講的故事,大家更回石頭房子去了。坪地上,那幾個人還在那裡烤狼肉,他們不斷的轉動著烤架,又不時的停下來往狼肉上刷香料,整個空氣中都是狼肉的濃濃的香味了。
天慢慢黑下來了,今晚的月亮很好,大大的,圓圓的。那銀白色的月光灑向大地,照亮了遠處的山峰,也照亮了近處的山林。
那狼肉終於烤好了,一整隻的擺在一張桌子上,大家紛紛走上前來用刀子割那肉來吃。
那狼肉很美味,大家默默的吃著,但並沒有一個人說一句讚美的話語。可能大家參觀了英子父母的墳墓心情太沉重了,再也不想說多余的話語了。
狼肉吃完了,大家紛紛向爺爺道個謝,趁著月色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