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著裝著髒衣服的水桶下了山,來到三嬸煮飯的廚房。三嬸正在廚房裡洗碗,見了我說:“怎麽現在才回來?”
我將水桶在牆角放好,答道:“我到山裡去洗澡了。”
“怎麽到山裡去洗呢?”三嬸現出一臉驚訝。
我隻好騙她說:“離這不遠的山裡有個水潭,那水挺涼快的,舒服。我就到那去了。”
我總不能說我是不想和三叔在一個浴室裡洗澡才到山裡去的吧?
三嬸不再說什麽,走到餐桌邊打開桌上的塑料碗罩,露出滿桌的美味菜肴:“吃飯吧,你三叔他們都吃過了,就剩你了。”
我肚子早就很餓了,更拿了三嬸遞過來的碗筷,到電飯煲前乘了飯,坐到桌前狼吞虎咽吃起來。
三嬸坐在餐床旁的一張條凳上,手上一邊納著鞋底一邊和我聊天。
三嬸說:“你說的那個潭叫白龍潭,有時我也會去的,但不是去那裡洗澡,而是到山上的一戶人家去要點草藥,跌打藥酒什麽的。那山上獨門獨戶的住著一戶人家,只有爺孫倆個,那爺爺是個采藥人,頗懂得一些醫術的。那孫子卻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姑娘,還長得蠻標志的。去他們家就要經過那個潭,所以我也會到潭邊的那塊大石頭上坐坐的。那裡風景很好,瀑布從懸崖上瀉下來,很是好看的。”
聽三嬸這麽說,我不禁興奮起來,她提到的爺孫倆的孫女,一定是前幾天向我呼喚的那個姑娘。
我急於向三嬸證實,說:“我見過那個姑娘,前幾天我到譚邊去玩,那姑娘站在半山腰向我打“哦嗬”呢!
“是嗎?”三嬸聽後也很興奮,“那姑娘長得還蠻不錯呢,你和她搭上話了嗎?”
我說:“搭個鬼喲,我想上山去找她,她卻趕著一群羊走了。”
三嬸說:“沒錯,就是她。她平時就是在山上放羊的。”
我很不理解,問三嬸:“她爺倆怎麽孤憐憐的住山上呢?”
“唉!”三嬸哀歎一聲說:“這說來話長,我也是聽別人說的。這是六年前的事了。那女孩叫英子,六年前她母親在這條村辦煤礦做工,在井下推礦車。那時的礦車沒有現在的這麽大,是用木板跟鐵皮釘的,只能裝半噸的煤炭,女人也是推得動的,所以有一些女人也到井下推礦車。
那天她母親和另外兩個男人在井下乾完了活,正在斜井上一步步的向天面走去。這時不幸發生了,斜井裡正在向上拉的四部裝滿煤炭的礦車發生了斷鋼絲繩事故——連接礦車和絞車的鋼絲繩突然斷了。失去了鋼絲繩的牽引,四部礦車脫離了軌道,翻滾著向斜井底飛馳而下,所過之處摧枯拉朽,撞壞了許多支架枕木。
英子母親和那兩個工人正在斜井上,當他們聽見響雷般的聲音時,那四部礦車已從他們身上碾壓而過!四個人被撞得肢離破碎,血流遍地。
出事後,英子媽的屍體埋在了現在她們爺倆的房子不遠處。英子爸爸受不了喪妻之痛,他瘋了,日以繼夜的在妻子墳墓不遠處用山上的石頭搭建了一間房子,以後他就住在這間石頭房子裡守著妻子的墳墓,一日三餐都要英子爺爺送飯給他吃。
英子爸爸的病越來越嚴重,他整天在石頭房子裡唱著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憂傷的歌。第二年夏天,他用一條草繩把自己雙手雙腳捆綁住,然後跳白龍潭淹死了。
英子爺爺從白龍潭裡打撈起了兒子的屍體,然後把他安葬在了兒媳的墳墓旁,
讓他們生時相親相愛,死了也是相依相偎。 英子爺爺埋葬了兒子,更不再回村裡去住了,帶著孫女住在兒子住過的石頭房子裡,日夜守望著兒子兒媳的墳墓。他本來就是村裡的草醫,能用草藥醫治許多病症,特別是跌打損傷一類的骨科疾病。
酒香不怕巷子深,盡管爺爺住在山上,還是隔三岔五有村民上山來找爺爺看骨科疾病,爺爺醫術高,往往都是手到病除。空閑時間爺爺就到山上去采草藥,預備為村民治病時用。
英子和爺爺住在山上,那一年她剛好上小學五年級。 學校在山下,她更天天早早的吃了早飯背著書包到山下去。家裡的那條叫小虎的大黃狗天天送她到山下去。放學時小虎又會到山坳口等她。每當英子在山腳下出現時,小虎就會飛快的跑到山下,和小主人一起上山。
有了小虎的陪伴,英子走在荊棘叢生的山路上並不會感到害怕。小虎大懂事了,就像英子的最親密的小夥伴。有了它的陪伴,英子更不會覺得寂寞孤單,也不會感到害怕。在山上有什麽動靜時,它總是勇敢的衝上前去,為小主人排除險情,保駕護航。
一年很快過去,英子要到鎮上去上初中了。盡管英子很想去上學,但那路途太遙遠了,英子己不可能去上學了。她隻好呆在山上,日夜和小虎為伴,或者是跟爺爺上山去采草藥。
又過了一年,爺爺買來了一公一母兩隻小羊羔,叫英子到附近山上去放。
英子很喜歡那兩隻小羊羔,更天天帶著小虎趕它們到山上去。小羊羔慢慢長大,以後長成了大山羊。以後母山羊又生了崽。爺爺沒有把生的崽賣掉,而是繼續讓英子趕在山上養。這樣一年年過去,羊群越來越大,到現在己經有三十多隻羊。”
三嬸講完了英子的故事,又低下頭默默的納著鞋底。我也在默默的吃著飯,腦子裡卻想著英子可愛的身影。從三嬸口中我了解了這位可愛的牧羊女,她家庭的不幸遭遇,更加激起了我對她的那份好感,我想我必須見到她,跟她聊聊天。在這寂寞的大山裡,我們都是孤獨的人,何不相見,覓得那份理解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