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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山傳奇》第6章 柳紅姐
  絞車房就在前面幾十米的地方,三叔帶著我進了絞車房。

  那個女絞車工正坐在絞車操作台前發呆,見根叔進來,瞬時臉上有了光彩,她喊道:“王師傅,下班了?”

  三叔答:“是啊,下班了,上斜井太累了,想到你這裡躺一躺。”

  絞車房裡燈光明亮,也很是寬敝,一台一米二的絞車靜靜的躺在中間。靠近操作台的地下用木板和紙皮搭了個地鋪。三叔帶著我在地鋪上坐下,繼續和女絞車工聊天。

  三叔說:“柳紅妹,最近你老公來找過你嗎?”

  這位叫柳紅妹的絞車工回答他:“找個鬼喲,他會來找我嗎?他現在被身邊的狐狸精迷住了,他怎麽會來找我?”

  三叔安慰她:“要是他心中真的沒有你了,要不離婚算了,離了婚你也可以再找一個啊。”

  “不,我就不離婚,離了婚那狐狸精就會跟我老公結婚,這太便宜他們了。”柳紅妹現出一臉的不高興來。

  三叔在跟這位叫柳紅妹的絞車工聊個不停。他們聊天沒我的份,我更躺在地鋪上休息。

  聊著聊著話題轉到我身上了。柳紅妹看著我說:“王師傅,什麽時候帶了個新徒弟啊?”

  三叔忙糾正她:“這不是我徒弟,是我親侄子,頭幾天剛來。”

  一聽說是三叔的親侄子,柳紅妹來了興趣,她問:“原來是你親侄子啊,今年多大了?有沒有結婚啊?”

  三叔回答她:“結什麽婚?今年剛從學校出來,考了大學怕沒有學費,所以來這裡打工了。”

  “喲,原來是準大學生啊,”柳紅妹現出一臉的興奮來,“大學生在井下打工也算是稀奇了,我是頭一次遇到啊。”

  我忙坐起來紅著臉說:“哪裡是大學生,只不過是考了試而已,考沒考上還不知道。”

  柳紅妹看著我笑了:“看你斯斯文文細皮嫩肉的,在井下乾活你可吃得消?”

  三叔搭話道:“這不,這是他乾活的第一天,累得他差點斜井都爬不上了。”

  柳紅妹說:“也真是難為他了,剛從學校出來,也就二十歲左右的樣子吧,像這樣的年紀就要在井下乾這髒活累活也難為他了。”

  “唉,怨隻怨他命不好,”根叔歎息道,“剛上高中時他父親就因病過世了,留下孤兒寡母的艱難度日。”

  柳紅姐沉默了,一會兒後她說:“要是他爸在就好了,就不用他在井下乾活了。就像你,王師傅,你不是也有一個小孩讀大學嗎?有你在,哪要你兒子來乾活掙錢讀大學啊。”

  柳紅姐說的沒錯,三叔是有個兒子在沈陽讀大學的,他每次放假回來都會跟我談心,關心我的學習,我學習成績那麽好,是跟他給我的鼓勵分不開的。

  這時信號鈴響了,柳紅妹要開絞車了。三叔說:“我們走吧,絞車開起來太吵人了。”

  而是我們出了絞車房繼續下班的路程。

  走出絞車房更要走一千多米的平巷。走路無聊,而是我問根叔:“柳紅姐在跟她老公鬧離婚吧?”

  三叔說:“柳紅妹是廣西人,前幾年和她老公到這裡的一個煤礦做工。不曾想他老公在井下承包掘進工程賺了大錢。賺了錢後他老公變心了,和一個發廊妹好上了,更不理柳紅妹了。柳紅妹氣得都吃農藥了,辛虧搶救了過來。以後柳紅妹更離開她老公打工的礦到這裡開絞車了。”

  “噢,原來是這樣啊,”我說,“怪不得你一提她老公,

她氣得要死。”  根叔說:“她也是個不開化的女人,都鬧成這樣了還不離婚,離了婚分點她老公的財產也好啊,聽說她老公也吵著要離婚啊。”

  不知不覺間一千多米的平巷走完了,到了天面主井的停車場。停車場裡有許多全身烏黑,只有兩隻眼睛和一張嘴巴是白色的工人坐在那裡。三叔抬腕看了看他那塊上海牌手表說:“差半個小時就是四點鍾了,這是早班和中班的交接時間,這個時間有幾趟人車下來的,我們可以坐人車到天面去。”

  盡管我沒有見過人車,不知道什麽是人車,但三叔說是載人上去的,這就很好。我太累了,要再爬一條幾百米的斜井是不可能了,而是我和其他二十多個工人一樣坐下來認真的等人車下來。

  四點鍾一過,更有一輛絞車鋼絲繩掛著的人車放下來了,原來它就是一輛有一排排坐椅的很長的,類似火車車箱的東西,只不過它兩邊沒封住,是廠開的。

  我和三叔還有二十多個工人一起坐進了人車,隨著信號鈴響,天面的絞車開動,人車更隨著鋼絲繩向上走動了。

  可能是出於安全原因,人車在斜井上走得很慢。我問三叔:“今天早上怎麽沒有人車呢?”

  三叔說:“今天早上忙你的入職手讀,錯過搭人車時間了,所以我們隻好走路了。在主斜井每天早上八點鍾和下午四點鍾還有就是晚上十二點鍾都有幾趟人車的,其他的斜井就沒有。”

  不覺間,十幾分鍾過去了,人車終於到了天面。我和三叔下了人車,向宿舍房走去。

  天面的陽光很好,大概是在井下黑暗中呆得大久了,猛一到天面,隻覺陽光太刺眼了,有種很不習慣,頭暈的感覺。

  來到三樓的宿舍,我拿了塑料桶和乾淨衣服,更向浴室跑去,身上大髒了,很不舒服,我隻想早點洗澡換上乾淨衣服。

  當我來到家屬樓旁邊的男浴室時,令我尷尬的一幕出現了,只見開放式的男浴室裡,三叔脫得一絲不掛,正站在水龍頭前搓著身上的汙垢。

  這是我的親叔叔噯,我怎麽可能和他站在一起赤身裸體的洗澡?而是我退出了浴室,誰備到別的地方去洗。

  但是整個煤礦只有兩個浴室,一個男浴室,一個女浴室,我不可能去女浴室洗吧?

  我想來想去想到了一個地方,那就是山上的那個深潭,我何不到山上的深潭中洗呢?

  現在是七月,正是一年中最高溫的時侯,正好到清涼的潭水中洗澡,讓清涼的潭水洗去身上的酷熱。

  主意已定,我轉頭朝山上走去。上了礦井口的斜坡,走過樹林陰翳的林間小道,不到半個小時我更到了深潭邊。

  我坐在深潭邊的大青石上,望著一潭碧水發呆,瀑布嘩啦啦的響, 潭水清悠悠的流,頭上烈日熱辣辣的照。

  一會兒後我更脫去身上臭哄哄的衣衫,只剩一條褲衩,一躍而入譚水中。

  我在透明的譚水中睜開眼,想抓住一條石縫間嬉戲的魚兒。但魚兒大狡滑,總是在我手指間溜走。

  我躍出水面,遊到淺水邊,然後站在水中拿起潭邊石頭上放著的香皂開始洗澡。

  身上是一層溥薄的,黑色的媒炭粉塵,我抹上香皂後認真的搓揉著,然後蹲入潭水中,讓水流衝去身上的汙垢。

  幾個來回後,我徹底洗乾淨了自己的身子,不覺一陣舒暢襲來。穿上乾淨的褲衩後,我躺在大青石上曬大陽。

  頭上烈日當空,白雲悠悠。天空下是起伏的群山,山中林木葳蕤,鬱鬱蔥蔥。

  看著遠處的山巒,此時不得不讓我想起一個人,那就是前幾天不期而遇的那個放羊姑娘。現在她在哪裡呢?她還在此山中嗎?如果我向她呼喊她聽得見嗎?她會回應我嗎?

  我這樣想著,更有了喊山的強烈欲望。我站了起來,雙手卷成了一個喇叭狀,然後放在嘴邊,對著遠處的群山呼喊:“噯——”

  很快山谷傳來了回響:“噯——”

  寂靜的山林在“噯”的呼喊聲中醒來,我瞪著眼,在周圍的山中尋找,卻此終找不到姑娘的身影。

  我對著群山,又喊了幾句“噯——”

  群山回答我的只是簡單的一句“噯”,卻此終不把牧羊姑娘交出來,顯現在我眼前。

  我失望了,再站了一會兒後,提著水桶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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