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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陽的光》第4章:堤喀・拉裡
  堤喀出生在戰亂的時期,幸運的是她的村莊遠離戰爭,這些在她的小時候總是感覺很遠很遠,就像是和星星的距離,明明看得見,卻總是摸不到。

  她的童年幸運卻又不幸——她的父母沒有因為她的外貌而否定她的所有,但是其他人並不是這麽想的,他們討厭這個“醜陋”的女孩,他們會在河邊抓住幾隻癩蛤蟆,丟到她的房間裡,在牆角下等待著她的尖叫,再嘻嘻哈哈打打鬧鬧的逃走。

  她的父母總是安慰她——拿那個蘋果的故事,從小到大,只要堤喀被人欺負,父母總會把她放到自己的身邊,一邊安慰一邊講述上帝最喜歡的那個蘋果。

  堤喀,名為幸運的女神。

  天生面貌上的殘疾換來的是父母及其友人的關愛,麗娜奶奶總是為她唱起自己家鄉的歌曲,那些捉弄她的小孩子也總是在她遇到困難的時候幫助她,這就是村子一直都是她最喜歡的地方的原因,這裡的人都愛著自己和別人。

  麗娜奶奶很喜歡家鄉的歌曲,時不時就會唱起,父母告訴堤喀,麗娜奶奶的家鄉離這裡很遠很遠,是一輩子都難以回去看一眼。

  麗娜奶奶還有一個名字——黎可依。是她原來的名字。

  麗娜奶奶的家鄉叫做“中國”,是一個滿是荷花的地方。她小時候就被家人帶到這裡,留下來唯一的回憶就是滿池荷花和一張發黃的黑白相片。

  當時也是在打仗,父母沒有辦法,即將出嫁的姐姐的年幼的哥哥,他們兄妹三人只能拿著家裡的盤纏,四處漂泊,殊不知裡家越來越遠,出了國境線,哥哥在渡海的時候溺水身亡了。渡船的船夫見姐姐貌美能乾,便帶回了家,結了婚,也算是定居了。

  後來,麗娜奶奶長大了,也不能老是賴在別人的家裡,姐夫招呼著把她嫁給了同村另一位年輕的小夥。

  再後來,不知怎麽了,離家越來越遠了,似乎看不到盡頭了,有時候丈夫出遠門,麗娜奶奶就會帶著一些紙錢,在村裡最高的山丘上面坐著,紙錢燒出來的煙是灰黑的,可以飄出好遠,麗娜奶奶希望可以越過大海,飄回到自己的家裡。

  麗娜奶奶也是老了,總是喃喃自語的說著自己的家。

  她說,那些要抓他們父母的人,叫政府,說是清正廉潔,卻是腐敗不堪。她雖然小,但是她知道,遠方的“滿洲國”不是他們可以給予希望的地方。父親會穿著一身青色的衣服,上面繡了一隻鳥,父親和她說,這是大雁。

  父親當官從來不是為了錢財,是為了這個國家,父親小的時候,爺爺被誣陷處死,奶奶哭了很久,父親被舅舅收養,發憤圖強,當上了官。

  現在,他卻成了人們口中腐敗無能貪圖錢財的狗官廢物。

  說來如此,管臣的兒女也不會有什麽好的下場。

  這些現在都不是非常的重要了,麗娜·拉裡是她的新名字,她有了一個孩子,一個可愛的男孩,她並不喜歡這個孩子。她不喜歡黑色皮膚,雖然說是入鄉隨俗,她隻喜歡黃色的臉。

  堤喀十五歲的時候,戰爭才是真正的開始了。

  雖然是在離前線很遠的地方,但是也會是按照規則從每戶家中帶走男丁,拿去充軍。

  堤喀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麽沒有勝算的戰爭他們也要去浪費生命。

  父親對自己一向是疼愛的,堤喀也總是在落日的時候坐在斷裂已久的圍牆上面數著時間,從雲層的頂端走到山的背面,可惜每一次的時間多多少少都有差異。

  隨著年齡的增長,堤喀對自己的外貌越來越深的厭惡,她痛恨自己彎曲的鼻梁,從中間分開的嘴唇,黝黑的膚色。

  她開始了學會閱讀。在這個根本沒有學習習慣的小村莊裡,堤喀靠著家中從前的藏書打發的很大一段時間。

  書中的世界讓她向往,她渴望話劇版轟轟烈烈的愛情,想要躺在雨水中盡情幻想;想要坐在最高的山峰上看著落日的紅陽;想要行走在湖泊上,看著水中魚群來回遊梭,河水潺潺流淌。

  幸運是不胡思亂想的結果,而是命運軌跡過大改變時的一種解釋。

  二十歲的時候,她離開了家,只是為了那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成為普渡蒼生的天使。

  一顆赤誠之心卻四處碰壁。

  彎曲的鼻骨像是野獸的爪牙,比起等待救贖的女孩,她更像是將他們推入懸崖的女巫。

  她在這座荒蕪的山上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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