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你不是英雄。”
他後悔了,自己不會是英雄,果不其然,一槍打偏,他會死的。
他倒在了地上,槍已經被甩了出去。
有槍和沒槍是兩碼事,沒槍時你就是待宰羔羊、任人魚肉;有槍時你會被當做“敵人”,再被真正的“敵人”殺死。
結果不會改變,只是會以不同的形式、不同的時間。
再醒來已經回到夜晚,本來作為避難所的大樓塌了,是雨水將他澆灌,讓他醒來,他吃力的支起身子,雨水肆意的打在他的臉上,他的左手掌心中了一槍,兩根指頭已經找不到了,薩拉給他的槍也丟失了,看樣子也是找不回來了。
他的右腿使不上一點力氣,被一塊不是很重的木板壓著,應該是木板飛落是的重力將它的力度變大,大到可以將他的腿壓垮。
他只能拖著受了傷的身體慢慢從殘骸中爬出來,沒有被槍擊的右手扶著還算完整的牆壁一步步向前走去。
有火光的地方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也不能去,空曠的地方也不能去。
他只能朝著薩拉伯伯的地下室走去,但那是一條空曠的街道,他不能做英雄,他是真的需要別人來拯救自己,在這種需要抉擇的時候。
在過去的路上,他看到一些已經死去或快要死去的人們,他們有的人衣不蔽體,有的卻還算完整。蓋多雖然對這種行為感到不齒,卻還是從那些昏迷的人身上扒下了衣服,幾次以後,總算是有了可以保暖的衣物。
這座城市已經不屬於他們了,作為女王的首都,這裡會同樣成為叛軍的首都,到時候這個地方就會變成人們不能靠近的危險地帶。
火光異常的顯眼,燃燒的很是熱烈,火舌像是一條一觸即發的毒蛇,尖尖的獠牙上面沾它的唾液,分叉的細舌快速的抖動著,充滿著毒液的腺體隨時都會在尖牙上注入,隨時都是咬進你的身體。
他可以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從身體的每一處流過,左手受傷的地方隱隱作痛,右腿已經快要感覺不到了,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每一次呼吸體內的器官就像是燃了火一樣,澆不滅的烈火。
在到薩拉伯伯那裡之前,自己可能就會以為失血過多或者傷口感染死在這裡。
他好像忘記了回去的道路,各條街道已經不是以前的樣子了,都是新的面貌,兩旁的房屋像是沒有調節好裝修費用,被工人全部砸毀一樣果斷的亂。
以前種在路口的向陽花現在只剩下一些殘缺的碎片,沾上濕土後幾乎都看不原本的顏色,是接近土地的顏色。
他還在前進著。
首都中央燃著濃濃烈焰,煙霧中夾雜著讓人作嘔的鐵屑味,他們將這裡的所有女王的縮影都狠狠毀壞,那象征的王國統一的金色權杖被人從中間摔成碎片,幾塊彩色的寶石被人碾碎,他們要向這個國家宣戰。
這會是十三年一來最後一個美好的夜晚,天空中遺留了一些閃爍著的白光,是星星,是來自遠方的隕石,過程中總是美得耀眼,落下後總是有人苦不堪言。
蓋多已經沒有力氣了,血液的流失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快,現在自己冷得不行,即使身上穿著搶來的幾件完整的衣服。
“呼......呼......”
他的嘴唇已經沒了血色,變成淡粉色了。
一腳踩陷到了泥坑裡面,雨還沒有停,估計已經下了有一會了,火還是沒有滅掉,地面上卻滿是泥水。
雨水滴落到他乾裂的嘴唇上,
他只能盡力壓低自己的身體,去吮吸地上的泥水,去撕咬地上的雜草,一整天滴水未進,隻感覺身上的血液仿佛都不屬於自己,都在向外倒流。 終於沒有了力氣,他趴在地方,感覺著心臟在跳動,慢慢的,身上曾經沒有注意過的細節也在緩慢的跳動著,指尖、腳踝、頭頂,每一處地方都在微微的跳動著,自己像是一個準時的時鍾,每一秒都不錯過的跳動著。
他似乎和這座城市融為一體了,他感受著土地的跳動,而土地在感受他的跳動。他可以聽見人們的步伐,可以想到他們在做的每一件事情,可以感受到生命的減少與微不足道。
這座城市正在經歷改變。
蓋多似乎還活著,敵人在他的背上補了兩槍,隨意的將他的屍體丟在路邊, 茂密的雜草遮住了他的身體,失血過多的他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腦子裡像是被人用木棍攪過一般,頭重腳輕整個世界都要顛倒。
他努力的睜開了眼睛,模糊一片什麽都看不清,生理性的淚水止不住了流了下來,和身上溫熱的血液一並留下滴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
液體滴落的聲音顯得異常的刺眼,自己像是在一個空房間裡,在脖子上開了一道口子,用繩子吊住腳踝,倒掛在房頂往下放血。
”真不知道你為什麽還活著。”
這座城市需要一位英雄,卻正有一位英雄。
自己躺在一個溫暖的被窩裡,全部的溫暖都來自桌上的煤油燈和壁爐裡燃燒的火柴。
他盡力撐起自己的身體,從別人身上扯下來的衣服已經被換掉了,是可以保暖的簡單卻完整的衣物。
這是一個完整的小木屋,比起自己的家,看起來更加的乾淨整潔,窗外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城市裡的風景,很小,像是從高處俯視,的確是從高處俯視。
蓋多從床上爬起來,扶著牆慢慢走到窗前,這裡看樣子應該是郊區的群山,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山上只有乾枯的樹木,葉子早在他出生前就已經掉光了,只剩一具空殼長久的佇立於此。
好像是聽到了房間裡的動靜,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開門的是一位黑人女性,身上的白色修女服顯得有些突兀,整個鼻骨都是彎曲的,兔唇使她的嘴唇從中間裂開,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一個救人的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