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天剛蒙蒙亮,丁怡文就到了公園相親角。這裡除了早起的小鳥在樹梢啼鳴外再無一人,她坐在昨天傍晚的那個位置,新置辦手提包就放在右手邊。
昨天傍晚丁怡文取過相冊就馬不停蹄地跑到公園,她像一個老手一樣,把包內的東西一一排列出來,可是,折騰到天黑,丁怡文也沒有找到理想的人,煎熬了一夜,她準備趕個早集再碰碰運氣。
沒多久,老丁氣喘籲籲地趕了過來,這幾日,這裡的老人都注意到一個細節,老丁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先是穿衣打扮,再也看不到往日隨意套在身上的黑色布衫,取而代之的是筆挺的西裝,襯衫。其次是時間,這幾日晨練之後老丁不再回家,而是在門口隨意吃了點早餐便返回來相親角。大家都取笑說老丁來這裡就像上班一樣,老丁總是笑而不語,鮮有人知道,他表面上是給兒子相親,其實隱藏在內心裡的目的是為了給自己物色對象。這一兩年過來,沒有一人能入老丁法眼,可是,自從見了丁怡文,老丁心中的癡情種子開始生根發芽,這幾日,他早走晚歸,目的只有一個——等丁怡文。
老丁一眼就看到樹影下的丁怡文,他興衝衝地跑到她的面前:“妹子,你早來了?”
丁怡文看到老丁,心裡不覺緊張起來,她四下打量一番,周圍沒有其他人在場,心裡大叫不好,“這個老東西!”她起身,向後退了幾步,心中盤算好撤退計劃後才故作淡定地說:“嗯,你來的也不晚!”
“妹子,我等你好幾天可,怎麽,孩子婚事解決了?”
“你不要往前走了!”丁怡文製止道。
“呵呵,妹子,我——”老丁拍了拍手提包,“我不是壞人,為了孩子……”
“不要往前走了,保持距離!”丁怡文提醒道。
見丁怡文態度堅決,老丁隻好按照丁怡文的指示向後撤退,大約退了四五米遠的距離,丁怡文才勉強點頭同意。二人站著,手提包抱在胸前,場面異常滑稽。
距離有些遠,周圍還有嘰嘰喳喳的鳥叫聲,老丁不得不提高音量喊:“妹子,你這是幹嘛,我嗓子不好,我往前走一走?”老丁說著,指了指前方。
丁怡文馬上製止道:“不要動,站在那就好!”
老丁無奈,抱著手提包,用盡全身力氣喊:“你覺得我兒子怎麽樣?”
“呃”
“照片帶來了沒?”
“帶來了。”
“我看看?”老丁向前跨了一步,丁怡文馬上向後退了一步。
“妹子,你這——”
丁怡文也覺得尷尬,但是鑒於老丁寫了那個不要臉的紙條,她不得不防著點,她想了想,掏出相冊放在長條椅子上:“你到這兒看。”
丁怡文和老丁換了換位置,兩人捧起對方的相冊看了起來。
老丁看著相冊,心潮澎湃,他感覺自己這一輛開了幾十年的老爺車又換發了第二春,他不時地偷瞄著對面的丁怡文,“真是一對美人啊!”
丁怡文看相冊過後,她對老丁兒子又有了更深些的印象,從面相看,老丁的兒子比老丁真誠多了。他們互換了位置,老丁問:“怎麽樣,讓孩子見見面?”
排除對老丁的成見,這個老丁的兒子還是不錯的選擇,海龜博士,年薪百萬,還算是金龜婿呢。丁怡文顧不了那麽多,反正也是演戲,又不是嫁閨女,丁怡文隨即拍板,敲定了兩個人見面的日期。
二人把聯系方式放在凳子上,又推磨似的換了位置,丁怡文拿到聯系方式後喊了一句:“電話聯系”,說完,一溜煙撒腿逃離。
老丁握著紙條,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哎——”
丁怡文從相親角逃離後,她沒有回家,徑直來到甘甜單位樓下。甘甜單位建在新區,四周還是一片荒地,舉目望去,一片荒涼,丁怡文巡視一番也未見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丁怡文隻好繞到單位西牆,隨便找了個台階蹲在上面。現在擺在她面前的主要任務就是說服甘甜相親,畢竟相親時間已經確定,她不能不著急。直接說事情肯定會談崩,怎麽說呢?丁怡文越想越著急,腦袋簡直亂成一鍋粥,細胞如同沸騰的水劈裡啪啦四處亂竄。
突然,一片黑雲壓來,整個天空瞬間被黑色的幕布遮蓋,不見一點光影,除了路上偶爾一閃而過的車燈外再無半點亮光。丁怡文看了看手機提示“再有十分鍾就會下雨。”她的心裡更是如千萬隻野貓抓過,焦躁不安。除了焦躁,她的內心還充斥著害怕,從小到大,她第一次孤身待在野外。
雲越積越厚,風也跟著浪起來,四處黃沙漫天。丁怡文蜷縮成一團,將頭埋在膝蓋裡,盡量保持冷靜,她必須在風雨到來之前想出來一個萬全之策。
幾點雨飄然而至。丁怡文在絕望中捕捉到一點希望。她顧不得完美在大雨來臨前一刻撥通了甘甜的電話。
甘甜把丁怡文接到辦公室,看著狼狽不堪的婆婆,甘甜心裡一陣不安,她迅速將這一段事情過了一遍,她斷定,婆婆如此辛勞肯定是要和自己攤牌了,她在心裡告誡自己要淡定的同時也拿定主意——以不變應萬變!
“怎麽來這兒了?有事嗎?”甘甜端了一杯熱開啡遞給丁怡文。
“呃,有點事兒,”丁怡文四處打量一番,見周圍並無他人,她抿了一口咖啡道“我有個難處,不知道你願意幫忙不願意?”
“這樣啊,說出來聽聽,咱姐倆還說什麽幫不幫的?”甘甜這次多了個心眼,她沒有馬上打包票說幫忙。
丁怡文聽到甘甜的回答,心裡罵道“給我耍心眼,你還嫩點呢!哼!”心裡罵,但是表情卻是甜的,“關系歸關系,我也是無路可走了,要不然也不好意思來求你……”
甘甜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這有什麽,說吧,能幫就幫!”
丁怡文見狀,也不再遮掩,一股腦地倒了出來:“朋友聚會時,我給人家吹牛,說保證給人家兒子找個媳婦,可是半個月過去了,別說媳婦,就連個相親對象都沒有給人家找到,我現在都不敢出門,電話也不……”
正說著,電話真的響起來,丁怡文舉著手機放在甘甜眼前“你看看,說曹操曹操到!”
甘甜馬上明白了婆婆的意思,她心裡明鏡似的,但是她不得不故作糊塗地問:“這個,我幫不上忙啊!”
“甜甜,我的好兒媳,你看看,我風光一輩子了,我不能到老了,讓那個老頭看扁我吧?”丁怡文說著,一下子撲到桌子上痛哭道,“哎,都是怪我嘴快,哎,好面子……”
甘甜見狀,心中一片淒涼,她明知道假面背後的肮髒,可是她終究沒有勇氣掀開那張破爛不堪的美好,許久,她扶起丁怡文說:“好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