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未坐在椅子上，兩隻手在面前抓來抓去，似乎在捕捉隨時可能定在自己身上的蚊子。警察問了幾遍，胡未仍舊沉溺於自己的世界，嘴裡重複的還是那句“完了，完了。”

　見到胡未神經錯亂，吳躍和不免歎息，他扭過頭看了一眼妻子，妻子正眼神落寞地看著桌子裡邊的初戀情人。老丁倒是心裡歡喜，不過他不能表現出來，他樂意看到胡未的失魂落魄的模樣，不過此時他只能故作平靜，其實他的內心裡早已樂開了花。

　警察問不出個所以然，好在胡未之前也是體制內的人，查找他的號碼並不難。

　電話打給了吳未的老婆，老婆一聽此事，笑的止不住聲道了聲“我不收廢品”後掛斷電話。

　警察以為打錯了，另一個年長的警察走過來對著話機反覆查看後道:“沒錯，就是這個號碼，應該是他們夫妻鬧別扭了，要不你再換個電話……”

　胡未沒人接，丁怡文就不敢離開，她不走，老丁也不想走，所以一群人都擠在不大的房間裡，警察覺得有些煩，笑著把他們趕到院子裡。

　出了門進了院子，每個人的心裡都開始思考一個問題——站在哪裡?和誰站在一起?

　白采薇環視四周，這裡邊跟自己還算有話說的只有甘甜，但是此時，她不能拉著甘甜跟著自己走，她見無人可依，自己獨自走向車棚。

　甘甜向前走了一步，她本想跟著白采薇，但是一看周圍人的目光，她又停下來，思緒如洪流般翻滾。現在擺在她面前的有選擇，一，跟著白采薇站在一起，畢竟兩人有話說，但是一想，自己和白采薇站在一起的話，吳悠南和丁林楓會怎麽想呢?二，跟丁林楓在一起，可是丁林楓正攙扶著老丁的胳膊，騰不出時間照顧自己，吳躍和倒是熟悉，但是她又沒有勇氣走過去，思來想去，她也隻好站到了辦公樓正對面的大門口旁。

　丁林楓見甘甜並未走向自己，他便扶著老丁站在院子的東側。

　現在，樓道口只剩下吳躍和，丁怡文，吳悠南了，吳悠南很想挽著父母的手，可是，兩個人像是磁鐵的南北極，怎麽也不相容，抓了這個手，那個手掙脫開來。一陣忙碌，吳悠南賭氣站在大院的西側。

　現在，遠離的東西北側都站了人，丁怡文和吳躍和只能站在北側了，吳躍和在大樓前靠東的位置站下，丁怡文在西側站下。

　院子裡的東西南北方向都各站著一個人，他們站的如此遙遠，但是距離並不能隔斷他們之間的聯系，他們每個人都射出來若乾條線，這些無形的線在院子裡交織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你我。

　那位年長些的警察走出來看到這種情況，自言自語道:“真是有覺悟，難倒是為了避免自己串供嗎?”

　那個年紀稍小些的警察抱著卷宗站在旁邊說:“這麽亂的關系能聚在一起才怪呢?”

　“呵呵”二人相視一笑後搖頭離開了。

　等了好大一會兒，吳未的兒子趕到派出所。看到吳未的那一刻，吳未的兒子問醫生情況，警察將剛才的事情講一遍。吳未兒子走到丁怡文面前，惡狠狠地說:“你們乾的好事，現在我的父親什麽都沒有了，職務，房子，車子，錢……他徹底配不上你了！”

　“不是——我——”丁怡文想要解釋一下，但是嘴張開又不知道說些什麽，“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哈哈，真好笑！你在跟我演戲嗎?我不是老吳，我沒他那麽糊塗，我早就給我爸說過，讓他不要見你，可是他就是不聽，你說，你好好的日子不過，你為何來招惹他呢?”吳未兒子哭訴道。

　“我——”丁怡文也哭了起來，“不是你說的那樣！”

　“那是哪樣?我爸爸見到你之前好好的，一個正處級幹部，單位的一把手，怎麽見了你之後就什麽都沒有了呢?”

　“我——”

　“就是你告他的，就是你把我們搞得家破人亡的！”胡未兒子步步逼近，丁怡文下意識地後退。

　吳悠南走過來將胡未兒子攔住。

　“你不是想在這裡動手吧?”吳悠南指著派出所的牌子問。

　胡未兒子見狀，放下拳頭拎著胡未出了門。

　胡未離開，其他人都保持著距離離開了派出所。

　丁怡文坐上兒子的車，吳躍和不想與丁怡文坐在一起，吳悠南見狀，打開車門硬生生把父親塞進車內。

　丁林楓安頓好父親後走到甘甜面前問:“你去哪，我送你。”

　甘甜望了一眼白采薇道:“你走吧，我還想跟她逛街呢。”

　丁林楓“哦”了一聲駕車遠去。

　現在，派出所門口只剩下白采薇和甘甜二人，二人分站在大門左右，每個人都等著對方首先開口，但是她們似乎都沒有想好說些什麽，目光遠遠地望著對面路上來往的車輛。

　好長一段時間吳悠南一家人沒有坐的如此親近，吳悠南開著車，後座的二人都賭氣似的望著窗外。

　好不容易到了家，吳悠南本想坐一會就走，但是丁怡文似乎沒有放他走的意思:“南南，你給Lina說，說我不同意你們的婚事，就說是我的原話。”

　“媽，為什麽啊?”吳悠南問。

　“沒為什麽！”丁怡文倒了一杯水說，“沒為什麽，我不同意！”

　吳悠南賭氣摔門而去。

　剛出門就聽見對面屋內傳來吵鬧聲。

　“林楓啊林楓，我說你什麽好呢，今天你給我說說，你到底喜歡男的還是女的?”

　“我都喜歡！”

　“你挑一個！”

　“不挑， 我想幹嘛就幹嘛，這樣不好嗎?咱們互不干涉！”

　“扯淡！互不干涉，你不為我考慮，難倒不忘記了你對你媽媽說過的話了嗎?”

　“男的，女的?”吳悠南站在電梯靠近老丁家房門的那一側，這是他第一次偷聽別人說話，他為自己的行為感到不齒，但是即便這樣，他還是停留下來了，他自己都搞不懂為什麽會對住在對門的陌生人如此感興趣。

　屋內安靜了一會，聲音再次傳來。

　“你——你給我生個孩子，我就放你走，咱們互不干涉！”

　“好，等著！”

　“你去哪?”

　“生孩子！”

　吳悠南聽見屋內有了動靜，他大步跨進樓梯間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