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老金像往常一樣回到家,她放下東西徑直進了衛生間。她有潔癖,無論什麽時候,只要進了家門,她一定要將身上的衣服統統扔進專用洗衣機裡。再洗上幾遍澡才算開始了家的生活。
老胡聽到老金進門,手忙腳亂地把準備好的菜端到餐桌上。
“吃飯嗎?”老胡問。
“吃吧,有酒嗎?”
“有,今天怎麽了?”老胡從櫥櫃裡掏出一瓶茅台放到桌子上,“怎麽想起來喝酒了?”
“沒事,就是想喝幾口而已。”老金坐在凳子上,豪放地將一隻腳踩在另一把椅子上。
老胡已經習慣,他見怪不怪地走上前去給老金倒滿酒“來吧,滿上。”
“你也喝。”
二人推杯換盞,沒多大會而半瓶酒就進了肚子。老金已經略帶些醉意,“嗯,兩個人半瓶酒剛剛好,年紀大了,還真的喝點酒,活血化瘀……”
老金說了一大堆喝酒的好處,老胡在一旁不住地點頭稱是。
老吃過飯把碗一推進了臥室,老胡起身獨自收拾殘局。這樣的殘局他不知道已經收拾了多少次,他似乎是被輸入程序的機器人,沒有半點意識地忙活起來。
起初,老胡也不愛乾家務,可以這樣說在結婚前,老胡幾乎沒有進過廚房,本來以為結了婚便可以繼續當甩手掌櫃,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源於某種需求主動承擔起了家務。等那個需求淡化後,他也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
老胡收拾完家務,本想去客廳看會電視,屁股還未挨著沙發就聽見屋內傳來一聲呼喊“老胡,你來——”
這個聲音猶如鳥鳴山澗,動聽婉轉。老胡不禁皺起眉頭豎起耳朵,“這是哪裡的聲音,鄰居家的電視聲音嗎?”
“老胡——”
聲音再次傳來,老胡這才確定聲音是從臥室傳來的。老胡怔了一下,扔下遙控器快步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端到臥室去。
“水來了。”老胡推開門說。
“我不喝水,你過來陪我說會兒話。”
這個隱藏著無限激情的話語再次傳來,老胡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側著身看著老金問:“啥意思?”
“忘記了我們的密碼了?”
“沒忘記,就是——我們這都是老夫老妻了,還是算了吧。”
“試試吧”
“試試?”老胡苦笑一聲“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來吧,不要白瞎了半瓶茅台酒啊。”老金催促道。
“我——我還是去看會電視吧,”老胡關上門說,“你也早點休息。”
說著,老胡返回客廳,換了一個想要看的頻道。
“老胡,你是不是有問題了?”穿著睡衣的老金擋在電視前邊。
老胡拿著遙控器指著老金,笑著說:“讓讓唄,擋著我了。”
老金向前邁了一步,身體幾乎貼在老胡的眼前。
老胡輕微皺眉,心裡思考著導致老金失常的原由,到底是為什麽呢?絕不是因為半瓶酒的刺激,她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小秘密?那個該死的顧業嘉告訴她了?不應該吧,要是知道了她早就該鬧了,怎麽還會等到晚上呢。
“你不行了?”
“行,怎麽不行,就是不想而已,這就像吃飯,一旦不餓,看著什麽都沒有興趣。”
“呵呵,”老金冷笑幾聲,眼神如針刺痛著老胡的眼睛。
“笑什麽,我是真不餓啊。”
“你不是不行吧?難倒顧業嘉說的是真的?”
“他說什麽了?”
“你先說說,我看看是不是完整。”老金說。
“算了,咱們就不要繞彎子了,有意思嗎,大晚上的,睡會覺,養養精神不好嗎?”
“不好,我老公是個廢人,我還能睡著?”
“你,你睡吧,等我餓了,我去找你,那個時候再證明一下我的雄風。”
“我不,就現在——”
“好,你先去臥室吧,我洗洗澡——”
老金剛剛進臥室,老胡便穿上外套掏出門外。他知道,今晚是糊弄不過去了,自從上次那件事之後,他的病就一直時好時壞,他走遍了全國最知名的醫院,中醫,西醫,中西醫都看過了,結論都一樣,他徹底絕望了。他對甘甜的想法儼然變了味,現在,他除了恨就是恨,他想得到她的深層次因素也發生了變化,從當初的愛戀變成了現在的復仇,他的一切都是來源於甘甜的戲弄,他現在對“紅顏禍水”四個字深信不疑。
老胡從家裡出來,他在大街上閑逛了一會,街上的情侶來來往往,卿卿我我,這無形地影響著老胡的心情,老胡思來想去,他在路邊買了一瓶涼白開向醫院走去。實在沒有去處了,他猛然間想到了醫院的顧業嘉,他準備和他做一次深層次的談話,找出來他為何出賣自己原因。
顧業嘉見老胡進來,沒有外人在場,兩人誰也沒有剛開始那樣地激動。
“你給我說說,你都給我愛人說什麽了?”老胡問。
顧業嘉用手按著床鋪,勉強支撐起肥胖的身體回答道:“也沒有說什麽,就說了說你某種功能喪失了,跟我一樣。”
“就這——”老胡滿臉疑惑地問。
“呃,還說了說你成殘疾人原因。”
老胡沉思片刻,問“你什麽意思?”
“沒有什麽意思,你不要埋怨我,你問問自己是不是先出賣我了,我跟你之間的事兒怎麽讓老婆知道了?你要不給她說,她也不會給白采薇說,不給白采薇說我們說不定就結婚了,現在倒好,一家人都反對我們的婚事, 你讓我怎麽辦?怎麽著,還要裝作一臉興奮?”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老胡突然說。
顧業嘉怔住了,他不知道老胡為何說出這樣的話。
“這話從何說起呢?”顧業嘉反問道。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抱得美人歸了,而我什麽也沒有得到,除了一個即將殘廢的身體,你要不是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你為何要對別人說出我的事情呢?我是你的障礙嗎?”
“沒有,我是無心的。”
“嗯,我也是無心的,無心就可以出錯了嗎?法律上還有過失殺人呢——”
“扯遠了,扯遠了。”
“那好,我說的近一點的事情,你準備怎麽辦?”老胡問他。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