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老胡來說,最可怕的就是老金的微笑,吵鬧倒沒事,但是遇到了這麽大的事兒卻笑,這種笑容讓老胡不禁毛骨悚然。
他的眼神也慌了起來,不敢去看老金的眼神。無論他怎麽躲閃,他能感覺到自己已經踩到了地雷,一旦移步就是死亡。現在,他必須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老胡笑了笑,說“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你,也不知道你的工作環境到底好壞,不能讓媳婦大人受委屈嘛。”
老金見狀也不想跟老胡再爭吵,今天已經吵得夠多了,她也是在累了。
“那你先回家吧,晚上我想吃豆漿,你先泡豆,要不然豆漿不濃……”
“好嘞!”
老胡滿口答應,全身而退。
老胡逃出去後,他沒有著急回家而是找到顧業嘉,他要問問他為何要出賣自己。
病床上,剛做過手術的顧業嘉正處於正難熬的階段,麻藥勁過了,疼痛開始佔了上風。老胡進門的時候,他正躺在床上呻吟著。
哎呦——
哎呦——
老胡也學著顧業嘉的聲音說了一句“哎呦——”
顧業嘉一聽有人學自己,他大喊一聲,“誰,過來!”
老胡笑著走進病房。
“哎呦,我的顧大局長,不是骨頭受傷了啊,怎麽著,軟骨受傷了?”
說著,老胡不懷好意地笑起來。他不知道顧業嘉遭受到二次事故,因為見他在生殖科,本想借著科室名挖苦他一下。
顧業嘉聽到老胡的話,知道他在挖苦自己,他歎息一聲,“哎,沒辦法,在太監的路上只有我陪你了。”
老胡一聽,心裡也不是滋味,他後悔起來,真成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本想調侃一下顧業嘉,誰知也把自己帶到溝裡。
“顧業嘉,你出賣我,心裡舒服嗎?”老胡白了顧業嘉一眼問。
“舒服,舒服的很!”
“你啊,太不夠義氣了。”
“你夠義氣,你不是把我的事情也跟別人說了?你看看,你大早上,你的好媳婦帶著初戀情人一起挖苦我,真是用心良苦啊。”
“什麽初戀情人?”
“哎呀,你還不知道吧,她們倆以為我睡著了,在我面前親嘴來著,對,就在你坐的那張床上,哎呀,辣眼睛……”
“你說的真的?”
“說假話天打五雷轟!”顧業嘉發誓道。
“呵呵,轟死你我也不信,你說說吧,你都給我愛人說什麽了?”
“不信,不信算了!自己被綠了,還假裝不知道,這樣真的好嗎?”
“你說說,你怎麽告我的?”老胡不去理會顧業嘉的話,他知道顧業嘉絕不會信口胡說,但是即便是真的也不能承認啊,自己本來就處於劣勢了,要不面子還不被他撕了吃掉了啊。
“你怎麽說我的,我就怎麽說你的。”顧業嘉冷笑幾聲說。
老胡猶豫了一下,心平氣和地說:“顧業嘉,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必須給我說實話,要不然我太太真的要跟我過不下去了,如果那樣的話,我跟你沒完,我也去白采薇那把你的事情說個清楚。”
顧業嘉一聽,便知包裹不住,他如實把自己的話給老胡講了一遍。到最後,他又故意強調“老胡,你太太真的和醫生接吻了,不信你看看攝像頭。”
老胡抬頭看了看攝像頭說:“哎呀,最不可信的就是攝像頭了,眼見未必為實。”
“不信,哎,自欺欺人!”顧業嘉無奈地說。
即使顧業嘉不點明,老胡也知道他是自欺欺人,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嗎?但是他還是假裝糊塗不往顧業嘉拋的坑裡跳。
說了一句“走了”,老胡背著手,趾高氣揚地走了出去,無路什麽時候,氣勢不能丟,這一點,他跟老金是一樣的。
老胡從病房出來,他托了熟人進了監控室,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他看到了最讓他無法接受的一幕——
那一刻,老胡差點虛脫,他能感覺到整個身體的骨頭一點點地融化,他下意識地按住監控台,才勉強支撐著幾欲傾倒的身體。
老胡怎麽走出的監控室,怎麽出的門,怎麽出的醫院,他完全不記得了,老胡被現實擠到了一個角落,現實將他踩在腳下不能動彈。他想出軌,想要潛規則甘甜,可是自己一直處於思考階段,幾番鬥爭下來,他還是兩手空空啊,現在倒好,甘甜沒有得到,老婆也跟別人跑了,自己頂著綠帽子還去挖苦別人,哎,這不是——越想越覺得自己太失敗了,他蹲在牆角,對準自己的臉狠狠地抽了幾個大嘴巴。
疼痛並未減輕心理負擔,他的心中湧起一股輕生的念頭,生活中的人和事好像找不到一點能引起興奮的感覺。
世界整個灰暗一片。
他的腳步不再受控制,稀裡糊塗地來到單位大樓樓頂。下邊,密密麻麻地趴著一排排小汽車,比汽車更小便是如螞蟻般大小的人,老胡站在樓頂,不禁長歎一聲,哎,人啊,真是滄海一粟,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麽呢?一個更深刻的問題再次如電流般襲擊了大腦。
叮鈴鈴——
老胡的電話響了,老金打來的。老胡本不想接通但是手卻按下了接聽鍵。
“今晚你買兩個菜,咱們回家喝一會兒。”
“哦”
老胡把電話塞進口袋, 突然他想到了老金,想起了與老金一起的快樂時光,那個時候,他們還是小姑娘小夥子,兩個人天南海北地四處亂竄,真幸福啊。幸福二字再次站在他的面前,他突然明白過來,原來這也是幸福啊。
他清醒過來,再次向樓下望了望,他感覺有些眩暈,他趕緊後退幾步扶著牆壁,兩條腿如秋風中的落葉般抖動個不停。
他害怕了。
老胡突然對死亡充滿了恐懼,他緩了好大一會才邁開步走下去。到了街上買了幾個小菜,又從車裡拿出一瓶酒上了樓。
老金很少主動要求喝酒,老胡心有余悸,但是他也只能照辦,沒辦法,被老金欺負一輩子了,早些年還想著反抗,但是隨著年齡增大,他也沒有那個心了,平安就是最大的需求。
今晚是風是雨,他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按照之前的對策來說,他只能打著傘,任由風雨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