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和甘甜回到車內,老丁便催促著甘甜趕緊離開。甘甜沒有打火,她還想再等等,此刻,她的心中泛起對丁怡文的同情,這種同情其實也並不高尚,僅僅是女人對女人之間最單純的憐憫。
“要不咱們等等她吧?”甘甜提議道。
“不等了,咱們不能等!”老丁斬釘截鐵地說。
“她怎麽回去呢?”甘甜擔憂地問。
老丁向前探了探身體說:“走吧,這個時候路程對她來說就不再重要了,面子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你想過嗎?她看到我們在這的時候,她的心裡會怎麽想?豈不是撕下來人家最後一塊遮羞布了?”
甘甜還有遲疑,“這麽遠?”
“走吧,我給你她叫了出租車了。”老丁指了指旁邊聽著的出租車說。
甘甜會心一笑,打火,踩足油門滿意而去。
屋內,上來抓人的胖女人帶著人馬撤了出來。胡未的車子也開走了。
屋內又恢復了平靜,等了好大一會,嵌在牆裡的櫃子被推開,丁怡文從裡邊探出頭來。櫃子裡邊是一個小隔間,面積不大,但是裡邊設施一應俱全,馬桶,行軍床,鋪蓋,還有飲料罐頭,可以這樣說,在裡邊待個幾天也沒有任何問題。這裡邊還有一個電視屏幕,電視屏幕裡實時播放著屋內的一切畫面。所以說,丁怡文雖然藏在裡邊,但是她對外邊的情況了如指掌。
丁怡文等眾人離開,她顫巍巍地推開櫃子,兩條腿如面條一樣酸軟,丁怡文順勢倒在床邊。
“嗚嗚——”
丁怡文獨自飲泣。她掏出鏡子,看著滿目狼狽的自己,她的心如被萬人踩過,痛到麻木。身體是靜止的,腦袋卻是活躍的,她想到了白采薇,想到了那晚她被堵在屋裡的囧相,他們在眾人眼裡還是夫妻,他們面對警察時那樣失落,而現在自己卻……
她不敢再想,她覺得自己已經化作一粒沙,卑微到泥土裡。
一種愧疚感油然而生,她不能再等,掏出手機給白采薇發了個信息。
——對不起!我錯了!
一條信息發出,它帶著丁怡文無限的哀傷,帶著誠摯的歉意向白采薇飛去。
時間臨近中午,丁怡文從那間房子走了出來,防盜門和門框發出強烈的碰撞,丁怡文沒有回頭,她堅定地向前走去。
出租車向前飛馳,丁怡文頭靠在車窗上,任由耳邊的風聲呼嘯而過。她分析著當前的局勢,她認為自己之所以如此備受煎熬完全由於自己小三的身份,如果自己離婚了,胡未也離婚了,那麽他們不就幸福了嗎?長痛不如短痛,想著想著,丁怡文的心又漸漸強硬起來,她已經下定決心,回到家就離婚。
失去的想奪回,錯過的還想遇見,所有遺憾她想努力彌補,丁怡文一刻也不想耽擱,她在車上通知吳躍和自己要離婚的決定。
丁怡文的通知依然是盛氣凌人,語氣犀利逼人,吳躍和已經習慣這種命令式的口氣,接到通知時異常平靜,他依然不哭不鬧,靜看婚姻遠去,靜觀孤獨來襲。他隨手拿起一份報紙,踱步到陽台,坐下,曬太陽,看報紙,一切如常。
傍晚,丁怡文推開屋門。屋內沒有開燈,靜悄悄的,只有石英鍾在屋內沙沙作響。她以為家裡沒有人,她翻開手機撥通了吳躍和的電話。
“別打了,我在這!”
“哎呀,你嚇死我了,你怎麽不開燈呢”丁怡文埋怨道,她看到一地腳印,積攢的怒火呼之欲出,“你說,你一天天…”
陽台的老吳手中依舊握著報紙,眼睛眺望著遠方。
“你——你啊,我算是跟你過夠了!”
“呃”
無論丁怡文如何發作,吳躍和依然穩坐如山,就像是客廳起了火,他卻在陽台透過玻璃窗遠遠觀望,似乎一切跟自己無關。丁怡文像頭瘋狂的獅子衝到吳躍和面前,她拽著他的衣領將他提起來,“你呀,你什麽時候能像個男人!我跟你過夠了,過夠了!”
丁怡文用盡全力搖晃著吳躍和的身體,用拳頭砸,用嘴咬,用腳踢。吳躍和如雕塑般巋然不動,面無表情地將頭轉向一側。
丁怡文打累了,嗓子也哭啞了,她在吳躍和面前坐下來獨自哭泣。
屋內鍾表莎薩作響,吳躍和在心裡數著,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吳躍和起身去扶丁怡文,丁怡文也不再狂躁,隨著吳躍和一起到客廳坐下。
“離婚吧!”丁怡文平靜地說。
“好!”吳躍和回答得乾脆,毫不含糊。
……
“房子,咱們一人一半,要錢的不要房子,存款各是各的……”丁怡文掏出一張紙遞了過來。
吳躍和接過那張紙,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他大致看了一眼,放到茶幾上。
“怎麽,不行嗎?不行的話咱們可以再商量!”
“不是,房子我可以不要,離婚了你住在哪呢?”吳躍和說。
“打住,我的問題不用你操心,你也不要可憐我,你也不要搞得那麽偉大,咱們倆不一定誰可憐誰呢?”丁怡文咄咄逼人地說。
“偉大?我偉大嗎?呵呵,先不要下定義,我只是想讓你幫個忙而已——”說著,吳躍和笑了笑。
“什麽?你說!”
“老吳,前幾天吐血了,保姆告訴我的,我約莫著是肺癌,老人畢竟九十了,經不起醫院折騰了,還不如讓他平靜地渡過最後的時光。”
“悠南知道嗎?”
“知道,我跟他商量過了。”
丁怡文沉默了一會,她咬了咬嘴唇說,“婚,還是得離!”
“嗯,知道,離,一定得離, 只是能不能離婚不離家?哪怕——哪怕——”
“你不覺得欺騙可恥嗎?”
“不可恥,一點也不可恥。”吳悠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南南,你——在家?”丁怡文驚訝地看著兒子。
吳悠南沒有回答,他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們面前,“離婚吧,我支持,不過我想跟父親過,你們誰也不用給撫養費了,我都這麽大了……”
“南南,你——”丁怡文有些吃驚,她以為兒子會跟著自己。
“我已經決定了,我離不開這個家!”吳悠南環視四周說,“我喜歡這個家。”
“我——”丁怡文歎息一聲,低下頭不再言語。
屋內,又是一陣沉默。
幾分鍾後,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死一般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