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仙門,養心殿。
李長安靜坐在長椅上,安心寫字。
這是師父教給他的一項技能,每當有不順心的事情發生,李長安都會寫上一會兒字。
這種習慣不知不覺間已經養成了數十年。
純白的宣紙上,寫有縱橫交錯,卻又威風凜凜的四個豪墨大字。
退無可退。
李長安眼眸閃爍鋒芒,他今天無心寫字,一心全部放在要怎麽應對,接下來摘星山的後手身上。
那兩名修士,只是摘星山派來的探子,看得出來,他們在來之前就徹底打聽過了造化仙門的消息,明白造化仙門的底子。
而這消息,應該就是隔壁的青鸞宗所透露的。
山外山靈脈非凡物,而造化仙門現在日益衰退,就像是身懷黃金的孩童,想要這靈脈的,當然不止摘星山一處勢力。
早在之前,造化仙門便與青鸞宗有過衝突,這便是因。
如今青鸞宗投靠了摘星山,自然是想在靠山面前有所表示,將造化仙門的靈脈給說了出去,這便是結出來的果。
李長安所說的禦龍衛,其實只是緩兵之計,天下之大,一個小門小宗,被滅門其實很正常,禦龍衛看到了會管,可不會專門去管。
萬宗林立,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強食的地方。
但那兩位修士實力不高,聽到禦龍衛就嚇破了膽,才有了現在的緩歇時間。
“師父……”
李長安已經下定了決心,他是宗門大弟子,哪怕接下來摘星山將帶人來搶奪靈脈,他也得以命死守,其余的弟子們也就算二師弟,還有三師妹有點實力。
平日裡刻苦修煉,修為已經達到結丹期。
師父一共收了四位親傳弟子,其余皆是外門弟子。
因為師父隕落得早,當初的許多外門弟子已經跑得差不多了。
如今造化仙門剩下的這些,大部分還是山下孩子自己尋上來的。
所以道行都還太淺,其中最具天賦的葉朝鳴,也才剛剛練氣圓滿。
築基都沒到,跟摘星山的實力,總體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如果真要打起來,估計形勢會是一邊倒的碾壓。
就在李長安苦惱之時,他的腦海裡突然回想起一陣雷音。
如春雷乍響,貫徹心扉。
“喂,聽得到嗎?”
好熟悉的聲音,怎麽跟我師父的聲音一模一樣?
李長安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一臉氣憤:“你是哪位大能?
家師已經逝世已久,你用跟他一模一樣的聲音來跟他徒弟交流,未免太不講究禮節了吧!”
陳青山能夠聽到李長安傳來的聲音,情緒也是一陣激動,這得一百年都沒有跟人說過話了。
他調整情緒,輕咳兩聲,重新開口:
“我就是你的師父。”
李長安氣紅了臉,“大能,你可以在晚輩腦海裡隔空傳音,想必實力已經登頂化神合道,足以媲美天仙。”
“而化神合道境界的大能,來給晚輩的腦海裡傳音,其目的只是為了羞辱晚輩的話,那未免有些太降低尊分了。”
“如果有什麽事情需要晚輩幫忙,晚輩絕對盡力而為,但請不要開我師父的玩笑,謝謝。”
陳青山聽後,露出苦笑,雙目已經逐漸開始霧蒙蒙起來。
原來風沙也能進入到魂靈的雙眼裡嗎?
淚目。
過了這麽多年,長安的性子始終沒變,
依舊是當年山下質樸又倔強的少年。 李長安不相信,他也可以理解,畢竟自己已經隕落一百年了,要是這麽簡單一說,就立即相信,恐怕才有鬼了。
陳青山思緒飄往從前,將往事一件一件道出:
“當年在玉京山的山腳下,你只有七歲,不管別人怎麽打你,你都不服輸,就一直死死撐著,後來撿起一塊石頭,你按著其中一個欺負你的暴揍,後來他們害怕,就逃走了。
那時,我就在你的身邊。
我問你為何要攥緊這破舊不堪的石頭。
你回答我說,這是武器,只有攥緊了武器,別人才不敢欺負你。
我將你收為徒弟,作為大弟子,你不懂其含義,我又教你識文學字,你無父無母,我就當你的父母,來照顧你。
那年,玉京山大雪紛飛,我讓你出門砍柴,途中遇群狼,你當時才剛剛修煉到練氣期,連最基本的秘法都沒有學習,可你頑強地活了下來。
那時,我就在你的身邊。
渾身是血,搖搖欲墜,就像是一株在中的火苗,隨時都會熄滅。
可你偏偏活了下來,火苗不僅不但沒有熄滅,反而熊熊燃燒。
你天資聰穎,修行七年,便完美築基,風雷雨現,我也在你的身邊。
後來,我仇敵上門,當時我身受重傷,你背負著我,不遠萬裡重回這玉京山恢復修行,至此一戰後,我名聲大盛,造化仙門也來了許多的新徒弟,更是有了聖地之稱。
再後來我經歷渡劫,不幸失敗,便不記得剩下的事了,不過……
長安,這些年你辛苦了。”
字字鑽心,李長安渾身輕顫,一幕幕往事從歲月的長河裡偷偷溜出,在他的腦海裡反覆播放。
過了幾秒鍾,他眼眸翻紅,聲音有點斷斷續續, “師父……你現在在何地?”
“能夠直接在我腦裡傳音,想必師傅你應該晉升化神或者合道了吧?”
“師父,你現在身體怎麽樣了?何時才回宗門?”
李長安現在腦子裡有一大堆的問號。
一百年沒有見過的師父,居然復活了!
而且當時師父,還是被他親自埋的……
“我在遠處,暫時無法回到宗門,還需要繼續穩固境界,否則的話,很有可能會有反噬的危險。”陳青山說。
以他現在的狀態,無論如何也回不到宗門裡,身體都沒有,還怎麽回來?
難不成讓自己所有徒弟來見識一下自己的魂靈形態嗎!?
不等李長安繼續發問,陳青山就搶先問了一句,“長安,我能感應到你的身體情況,你到底因何受到這種傷害?”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沉默,安靜到只能聽見李長安的呼吸聲。
他不願意回答這件事。
陳青山養育李長安多年,對他的性格早已一清二楚,他從小就不是一個愛添麻煩的人,有什麽事情也都自己扛著。
這次不說,似乎是不想給自己增添多余的麻煩。
而陳青山心裡明了,對方的來頭不小,即便自己達到了這種可以腦內傳音的境界,在李長安的眼裡,依然無法和那群人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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