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聽到了,我想問問你現在是怎麽想的?”夏淺把手上的那張紙輕輕地放在桌子上,然後將自己雙臂撐在桌子上看著對面的男孩如此問道。
權學文有點不知所措,剛才那個男人說的話確實讓他有點感觸,但是與此同時,自己對面的輔導員一開始說的話同樣也讓他有些動搖。
兩個人說的話權學文都覺得有些道理,正是因為此,他才有些遲疑。
自己真的是搖擺不定呢!權學文心裡暗歎了這麽一句。
“輔導員,我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辦了。”男孩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著彼此,窗外陽光正媚,夏淺盯著面前男孩黑色如同寶石一般的眼睛,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認為很平常的學生眼睛原來也很漂亮呢!
聽著學生的回話,她下意識偏了一下自己的頭,然後開口說道:“堅持自我,或者善於聽取別人的意見,這兩種性格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好壞,剛才那個家夥說的話在我看來有一些是對的,也有很多不對,但是他有一句話我也同意,那就是作出了選擇以後就不要輕易的後悔,作為你的輔導員,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重視你的學業,但是這最終還是取決於你自己是怎麽想的,你如果現在後悔,我可以替你去學校解釋,放心這不會對你的畢業,檔案什麽產生影響的。”
坐在權學文對面的夏淺說完這些話又把桌子上的紙張拿了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把那張蓋著紅色印章的入伍申請表伸手遞了過去。
那張紙就這麽懸在桌子上,權學文沒有伸手去接,而夏淺也沒有急於收回那張紙。
兩人互相對視著。
“同學,這最終的一切還是需要你自己去選擇,自己的人生,自己選擇的道路,自己去走,哪怕……一個人。”夏淺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在這寂靜的辦公室裡卻是非常明顯。
看著近在眼前的這張紙,權學文看向輔導員的目光充滿了猶豫,如果這張紙在五分鍾或者二十分鍾前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會毫不猶豫的拿走這份文件,但是現在聽了這麽多的話,他反而愈加猶豫不決。
自己做出選擇,自己負責,權學文第一次發現完全掌控著自己的人生也是一件艱難地事情。
兩個人都對他說此時的決定非常重要,他才真正重視了這次決定。
因為重視,所以猶豫不決,他之前從來沒有想過這些東西,而在這短短十幾二十分鍾裡,所有的問題像巨浪一樣向他湧來,將毫無準備的他裹挾進了旋渦,想法一個個毫無章法的出現,糾纏,然後幻滅,權學文隻覺得自己的頭有些痛,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有多少種想法在同時產生,然後又有多少想法被拋棄,回憶像是潮水一般將他淹沒。
“你為什麽要當兵?”
“你知道軍人意味著什麽嗎?”
“你會得到很多,你會失去很多!”
權學文想了很多,但是發現他自己其實都知道這些道理,但是終究不是自己的感悟,沒有切身的感受。
“人只有不斷向前走,才能忘卻過去。”
感受到面前男孩的掙扎,夏淺也不著急,甚至低下頭有些發怔,為了這件事她思考了很長時間,種種可能,需要說的話她都想了很多,知道現在遞出去的那張紙後,她才發現一切似乎並不那麽重要,就像她自己說的,這一切是面前的這個學生的人生,需要的是他自己的選擇。
身為老師,
她覺得她有責任有義務就去糾正學生不好的想法,但是同樣她沒有權利去決定一個人的人生,包括幫他做出選擇。 她覺得她已經盡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現在只看對面那個學生的選擇。
低著頭想法湧來,但是對方似乎沒有反應,自己贏了嗎?不!這根本不是一場比賽,每一次的抉擇都不是比賽,因為這是切實的人生。
但是無論如何,夏淺覺得自己勝利了,自己成功的說服了對方,於是她準備收回伸出去的那隻手。
可是……
拉不回來。
感受到手腕的阻力那一瞬間夏淺便抬起頭,然後就看見對面的那個男孩的右手已經抓住了紙張的另一端。
被兩隻手捏住的地方都有些褶皺,原本低頭的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抬起頭,看到了對方的眼睛。
四目相對,愕然、失落、堅定皆而有之。
雙方一時間只是平靜的坐在一張桌子的兩端,相互凝望,無人開口。
對視了一會兒,感受到對面灼灼的目光權學文率先敗下陣來低下了頭。
沒多久,看著桌子表面紋理的權學文就聽見對面輔導員說話了。
“想好了?”
“我……還是想去試試。”男孩的聲音有些低微。
夏淺聽到這個回答沒有說話,只是松開了捏住紙張的那隻手。
那張申請表失去了支撐點,立刻就垂了下來。
“既然決定了,那就不要用“試試”這種詞語。”
“是,輔導員。”權學文沒有抬起頭,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現在的自己似乎像是做錯了什麽,所以不敢抬頭。
“抬起頭來。”對面傳來的是夏淺的聲音。
權學文抬起了自己的頭。
對面的輔導員臉上露出他熟悉的笑容,那是他最熟悉的輔導員的形象。
“加油!士兵。”
“嗯”
……
推開辦公室的門,權學文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顫動甚至隱隱感覺自己的背後有那麽一道目光注視著自己。
轉身,關門,權學文最後往辦公裡面看了一眼,卻發現自己的輔導員安靜的坐在座位上俯首看書。
那道灼熱的目光只是他自己的錯覺。
門終究還是關閉了,合上的那一瞬間權學文突然感覺世界輕松了許多,身上如釋重負,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吐了出來像是在釋放什麽。
就在他閉著眼調節自己氣息的時候,耳旁冷不丁一個聲音響起。
“弄好了嗎?”
嚇了一跳的權學文轉頭便看到那個穿著軍裝的男人站在自己的旁邊,衝著自己微笑。
“那個……”權學文沒有想到自己旁邊居然有人,而且還是這一位,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出合適的話語來回答對方。
“不要這麽緊張,我姓夏,你應該知道吧?”男人的國字臉上堆著笑容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權學文當然知道這一位姓夏,甚至這一位可能是自己輔導員的哥哥,他叫什麽來著?權學文表示自己記不清了,但是剛才在辦公室自己輔導員確實喊了這一位的名字。
“你的東西弄好了嗎?”男人又問了一句。
一臉懵逼的權學文下意識的回答道:“好了。”
“那交給我吧!”男人吧目光投向權學文的右手,那裡抓著一張紙。
不知所措的權學文抬起手臂呆呆的看著面前的人,才意識到剛才在辦公室裡,這位軍人說過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來拿資料的,自己手上的東西?他這才如夢初醒一般把自己的申請表遞了過去。
男人笑了笑沒有在意男孩的動作反應,伸出手接過那張申請表。
看著還一動不動的男孩,夏立天拍了拍手上厚厚的一摞材料:“怎麽了?同學你還有事嗎?”
“沒有啊。”權學文不知道這一位問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那我們一起下去吧!剛好聊一聊。”男人把手上的檔案袋朝樓梯道指了指朗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