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羽愣了一下，已經被鶯歌一把抓住拖到了翠羽閣。

　　鶯歌的屋內清香彌漫，繡架上置著半幅未完工的繡品，牆上掛著琴，架子上放著蕭，牆角卻立著弓弩和箭簍。這樣的布陳讓化羽覺得好生新奇，卻聽鶯歌喚道:“進來吧！”

　　化羽走進正遇到鶯歌轉身，一雙明眸死死盯住他的臉，直看得他心跳加速不知所以。

　　鶯歌卻樂了，移開眼神笑道:“我和你認識的時間不久，但這雙眼睛卻是我見過最簡單乾淨的。也正因為如此，才讓人覺得踏實。加上後來對你的觀察，我發現你雖然年紀不大卻是個重情重義的人，這樣的人是信得過的，是嗎?”

　　化羽被鶯歌的話弄懵了，他為何突然對自己說這些?看著化羽一臉的疑惑，鶯歌笑笑，帶他朝窗前走去，“還記得嗎?”

　　順著鶯歌所指，窗台上的一株蝴蝶蘭映入眼簾，“這不是你送我的那盆花?”化羽驚訝道。

　　“是呀。這花嬌貴得很，一天都少不了照顧，我就把她帶回來了。”

　　“原來如此。”化羽正想道謝，卻覺得鶯歌的眼神裡另有意味，便問道:“你是有什麽事嗎?”

　　“你還挺機靈的。”鶯歌說道，“如果我把這盆花交還你，可能保證把她照顧好，讓她開花?”

　　“花草也是生命，既然交給我，必定認真照看，只是是否能開花就……”

　　“必須讓她開花！”鶯歌堅定道，同時瞪著化羽，“因為這關乎到小夭的性命。”

　　一聽小夭化羽頓時警覺起來，“你說什麽，小夭?”

　　“沒錯！你大概不知，無論仙妖，但凡有靈元者，靈元不滅魂便不亡。當日，小夭受到重擊，為了保命自碎原型，還好你眼疾手快護住了她的靈元。”

　　化羽這才知道原來當時自己下意識遮住的正是小夭的靈元。

　　“所以是你?”

　　“是的。你雖然護住了她的靈元，但並不知道接下去該如何行事，所以我趁與你擦身之際偷偷帶走她，就植在此花之中。待到花開，新的原型得塑，她便能復活。”

　　“原來你養的花還有此等功效?”化羽又驚又喜，更覺不可思議。

　　鶯歌解釋道:“有此功效的僅此一盆而已。”

　　“可這是怎麽做到的?”化羽仍舊帶著深深的懷疑。

　　“就知道你會好奇。隨我進來！”鶯歌說著一把抓起化羽將他拖進臥房。

　　化羽當即覺得臉紅心跳，手腳都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但鶯歌完全無視，而是轉身背對著他緩緩褪去衣衫。

　　“你要幹什麽?”化羽嚇得不輕，一邊擋住眼睛一邊嚷道。

　　“你別激動。”鶯歌淡淡說道，“有礙觀瞻的事我是不會做的。”

　　聽鶯歌的語氣那般平和，化羽這才緩緩放下手，鶯歌的整張玉背在他眼前坦露無疑，直接嚇得化羽再次把手擋上，但瞬時又覺得不對，這才打開指縫朝外望去。果然，鶯歌的整張脊背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化羽一驚，立刻放開手，“這是?”

　　鶯歌卻顯得很是平靜，“能幫我念一念上面的內容嗎?”

　　“這——”

　　“請你幫我念一念。”鶯歌一字一頓地說道。

　　化羽這才走近了，然後逐字念了起來，這一念不由驚詫萬分。這些字造句緊湊，分明是用精簡的語句勾勒著某些重要事件，而開篇便是關於靈元不滅重塑原型之法。念完這兩句，化羽就停住了。

　　鶯歌從他的沉默中感受到他內心的澎湃，於是說道:

　　“這是我從鏡子裡唯一能夠辨識出的兩句，於是便潛心鑽研，我種了一棚的花，最終只有這一株成了，只是未試過還不知能否奏效。”

　　“你為什麽偏偏學習這種術法?是因為這是你唯一能看到的嗎?”

　　“可能是巧合吧。”鶯歌緩緩道，“你應該也聽說了，我的身子和旁人不同，從小到大，我厭惡極了這樣的自己。兒時因此被族人唾棄，認為是妖孽將我驅逐，流落在外被販賣至娼所，受盡凌辱，生不如死，所以能夠上山修行我曾感到萬幸，即便是要付出代價也在所不惜。”

　　“代價?”化羽看著鶯歌背上的字跡，分明是一針針刺上去的，該承受怎樣的痛苦啊！

　　“所以，這些字是虛禹所刺?”

　　“嗯。”鶯歌應道，“他因某種原因不能留下原件，或許是擔心被竊吧，所以他將我的身體做紙，記下所有重要內容，並且承諾會助我修成靈元。”

　　化羽陡然明白為何會看到鶯歌深夜出入無名居，原來對虛禹而言他只是本行走的典籍，而這些字所記錄的就是——《修元經》！

　　鶯歌似乎沒有覺察到化羽的驚愕， 而是繼續道:“我討厭自己的身體，就想如果得以修成靈元，便可用此法重塑一個自己，無論男女，只要一個完整的清白的身子，乾乾淨淨地重新開始。”

　　“那你為何又將花送與初次見面的我呢?”化羽深感不解。

　　鶯歌淺淺地笑了，微微側了下臉龐，頸部優美的曲線展露無疑。他想起那日化羽到來之前曾與山子的一番交談。山子早就猜到虛禹將《修元經》秘藏在鶯歌之處，曾經多次探尋都被擋了回去。

　　這一次他對鶯歌說:“你真的以為他會助你修成靈元?別天真了，這樣的話他也跟我說過無數次。我跟了他兩百多年，最多也就是現在的樣子，靈元?算了吧。他隻想自己成仙，我們都被他利用了！”

　　山子的話鶯歌自己也曾想過，這些年來他在虛禹身旁也不止一次感受到兒時對這位師父的印象與現在已大不相同。山子兩百多年的陪伴都還未得靈元，自己呢，要兩百年、三百年還是永遠都無法達成?而這樣的身子他還能忍多久?明明絕世秘籍就在自己背上卻不得修習，更可惡的是整座山上他竟找不到一個可以信賴的人與自己分享。眼前的山子嗎?不，這個人更不可信。

　　那時的鶯歌心是亂的更是悲傷的，所遇的人和事皆沒有信任，對未來也失去了希望。那個時候，化羽突然來了，一雙不諳世事的眼睛和這山上的其他人都不一樣，於是他鬼使神差般的隨手就將那盆蘭花遞給了他。或許，這也是他所說的一種巧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