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還有點良心。”化羽在心裡嘀咕了一句。他可不想湊這種熱鬧,便禮貌地笑笑,借口有差事在身,消失在如茉的視線裡。
化羽腦子突然一轉,自己方才幫了那個叫如茉的侍女不也是好事一件嗎?這夜王宮內各種侍從、雜役頗多,每日事務也是繁瑣,若是自己能夠幫上一二對人對己都是有利無害。只要自己多加留意,也不愁沒有好事可做。等自己做足了好事,就不信師父他還能無動於衷!
想到這裡,化羽的心情突然敞亮了起來。就在這時,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突然闖進他的視線。
留在此處雖然並非本意,但化羽絕不會玩忽職守。他覺得那身影有古怪,便悄然跟上,見他三拐兩拐躲進夜王寢殿後牆一隱蔽處,與一個侍女偷偷會面。化羽多了個心眼,並沒將此事簡單地當做宮牆內的私情,而是留意了他們的對話。
“王上那晚出宮穿的衣服沒有找到。”女子的聲音簡短急促。
男子的聲音低沉而略顯沙啞,“你找仔細了?”
“嗯。也不在浣衣坊。”
“一件衣服,怎麽能不見了?那身上呢,可有受傷?”
“未見任何傷痕。”
“你確定?”
“晨起沐浴,我就在旁邊伺候,看得真切。”
“奇怪了。你再多加留意,別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尤其那件衣服,不會無緣無故消失。”說著,男子似乎準備離開。
“等一下。”女子突然叫住他,“還有件事。王上新安了個侍衛在身邊。”
“侍衛?從哪家選的?”
“好像是個普通人。”
“沒有天賦的普通人?”
“是的。”
“找一個普通人做侍衛?王上近來行事越發詭異。還有其他嗎?”
“暫未發現。”
“我會報主上知曉。你設法摸摸那個新侍衛的底細。”
這些對話化羽並不陌生,可以說是宮闈之內的常見之事,這二人便是他們口中的“主上”安插在夜王身邊的眼線,但他們的真實意圖還有待查證。
這一刻,化羽好像突然明白了夜王那句“需要”的意思,這才第一日便讓自己撞見兩個,她身邊到底還有多少別有用心的人存在?化羽正尋思著,恰遇到九善微微一臉不悅衝他走來。
果然,九善是來尋他的。
“王上方才用膳,你跑去哪裡了?”
化羽並沒有將剛才的所見告知九善,即便是她就敢保證對夜王沒有二心嗎?化羽不得不多留一個心眼,於是漫不經心道:
“王上不是用膳呢,找我作甚?”
九善柳眉一挑,“爵爺,你是王上的貼身護衛,王上在哪裡你就得在哪裡!”
“要是王上沐浴呢?”話一出口化羽就後悔了,即使對九善的頤指氣使不滿,自己也不應該對女子說這樣的話。
不料,九善不禁沒有生氣,反而回問道:“那你想在哪兒啊?”
一句話讓化羽頓時面紅耳赤。心裡話,這九善微微果真是少女的面孔老婦的心,一點女子的矜持也不講。
九善看著他挑了下嘴角,“小娃娃,我敬你才稱你一聲爵爺,可別沒大沒小,在老身這裡耍花腔不頂事!”
一句話讓化羽嗆了口唾沫一陣乾咳,心裡話:這位竟然在這兒跟自己充大輩呢?雖然有點哭笑不得,但他腦瓜子一轉,回了句:
“我初來乍到又是小輩,你這一口一個爵爺叫得我渾身不自在。還是叫名字吧。”
“那可不行。至少人前不行。雖然王上不喜繁文縟節,但在夜王宮裡長幼尊卑,起碼的禮數規矩還是要講的。倒是你,私下裡隨性一些就罷了,在人前要記得自己的身份,行事做派絕不可輕佻了。”
九善的言語儼然一派長輩對晚輩的諄諄教誨,但化羽看著她卻突然想起了什麽。
“那,我該怎麽稱呼你才合規矩呢?往老裡叫我可實在叫不出口,叫姑娘,怕是該挨你教訓了吧。”
九善噗嗤樂了,“我的確得教教你。以後遇到人若不知道怎麽稱呼,一律稱呼官職或者爵位。拿我來說,我掌管宮裡的侍從仆役,你可稱我長侍。”
化羽清楚地記得大殿之上夜王喚九善小微,當時不覺得有什麽不妥,現在想起來倒是奇怪得很。
就算是王,對身邊服侍的女官,如果出於尊敬,年老者稱呼嬤嬤,阿嬤,年長者叫一聲姑姑也不為過;如果少了份情誼,稱呼官職、姓氏,再不濟稱呼全名都可以。可是“小微”,極盡親昵,又不合禮數。如九善方才所言,夜王可不是不懂禮貌的人,她縱然傲慢,卻不該連身邊人的稱謂都毫不講究。
如果不是夜王無禮,那就是——
“那王上呢,王上稱呼屬下可有什麽講究?”
九善本來已經轉過身準備離去,聽到這句話突然停了下來。她顯然比化羽想象的要聰明敏感。
“你——什麽意思?”
明人面前自然不必遮掩,化羽便直接道:“我記得王上喚長侍‘小微’。我不明白,這個稱呼遵的是哪種規矩?”
九善回過頭看著他抿嘴一笑,“原來兜了大半個圈子你是好奇這個。走,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化羽還以為九善會把自己帶到什麽隱秘處,原來是自己房間,與夜王寢殿一牆之隔。
九善進門直奔裡間,衝身後甩下一句:“關門!”
化羽一腳門裡一腳門外原地石化。關——關門?不關,儼然不合適,可關上是不是更不合適?
就算您是六十老嫗,把我當成不更事的娃娃,可咱倆誰看起來像老弱病殘了?明擺著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也就罷了,您老還直奔臥房!
化羽心裡想著,又一轉念,“得,人家老太太都不在乎,你好歹修行百年,還能為這些小節所拘?”
想到這裡,化羽另一隻腳跨進屋內,反手關好門。
“為什麽來我屋裡?”
“你這屋子的格局不好聽牆根,最適合談話。”
化羽剛想說九善的心思的確縝密,就聽她接著笑言道:“再說,誰能想到大白天的,咱倆在這兒‘密會’啊?”
化羽一口氣差點沒岔到腰窩,氣道:“我說,你剛才還教我處事講規矩,要得體不可輕佻。現在是誰沒個正經?”
九善瞬間變臉,嚴肅道:“好,說正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