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覺告訴荼蘼齊叢在撒謊,金立寧的事必有蹊蹺。於是她忍氣退下,卻開始密切觀察齊叢的行蹤。
這天,荼蘼發現齊叢屏退左右,獨身悄然出宮,便悄悄跟上一路尾隨。
荼蘼那點雕蟲小技自然瞞不過齊叢,跟蹤一早就被察覺了。但齊叢轉念一想,既然荼蘼已經生疑,不如就把她牽扯進來,也正好看看化羽的反應,於是便故作不知,一路將荼蘼帶進地牢。
荼蘼一入地牢,齊叢突然出現在她面前,面色冷峻,直嚇得她汗毛豎起一身。
誰知,齊叢並未多言,而是淡淡地來了句:“跟上來!”說著轉身朝地牢深處走去。荼蘼晃了下神,趕緊抬腳跟上。
來到關押化羽的牢室前,齊叢才又開口道:“你想見的人就在裡面。”
荼蘼半夢半醒地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化羽被釘在石壁之上,頓時嚇得臉色煞白。這時,一雙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讓她不至摔倒。
“這——這是怎麽回事?”荼蘼顫巍巍地問道。
齊叢的聲音十分平靜,“顯而易見,這家夥做了不應該的事只能如此對他。”說著他低了下頭,更湊近地問道:“即便淪為階下囚,你還是喜歡他嗎?”
一瞬間,荼蘼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她轉過頭看著齊叢,堅定地說道:“我絕不相信他會做壞事!”
齊叢先是一愣,大概是沒想到荼蘼會如此回答吧,然後他兩眉一彎,“那就是喜歡嘍!既然如此,可別說我不疼你哦!”
說罷,齊叢放開荼蘼向前走了幾步,衝著化羽說道:“小子,荼蘼專程來看你,也不打聲招呼嗎?”
化羽一直故意閉眼不理,聽到喊話這才睜開雙眼,目光掠過荼蘼看到她臉上依舊驚慌失措的表情,然後落在齊叢身上,回道:“把公主請來是何用意?”
“有什麽辦法,荼蘼對你一片癡情,我看著都心疼。算了,你也別硬扛了,就和我結個親吧,前塵往事都讓他過去,咱們一起向前看,如何,未來的駙馬爺?”
化羽知道這是一個機會,只要自己服軟就能離開這裡,就有機會復仇。可他看著齊叢身後的荼蘼,那張出水芙蓉般的少女的面龐讓他無法狠下心去傷害,他做不到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去利用別人,他更無法預計如果復仇失敗會給荼蘼帶來的危險。所以,隻稍片刻他便做出了決定。
化羽想明白之後衝荼蘼高聲道:“公主殿下,縱然你不是公主,就以一屆女子來說,已經被拒絕過幾次還能如此,是不是太死心眼兒了?”
一句話把荼蘼說得臉一下紅到脖子,她本想掉頭就走卻還是倔強地站在原地,仿佛即便是被嘲笑能夠多聽他說幾句話也是值得的。
化羽繼續說道:“我說荼蘼公主,既然到這個份兒上不如把話都說開了。當初你是大熵最高貴的公主,有你那當皇帝的爹罩著,囂張跋扈,何等不可一世!那時候,誰娶了你就等著平步青雲,呼風喚雨!可我還是拒絕了你!現如今,皇座上坐著的是你的叔叔,改朝換代了,你也就剩下公主這個虛名而已,我當初不娶現在反而要娶,怎麽算都太不劃算了吧!
哎,說起來我得向你個道歉,一來我幾次三番拒絕你,畢竟是對女孩子嘛,不該如此絕情,可是我做了,雖不後悔,可身為男兒這聲抱歉還是該說的;二來呢,早知今日當初也許就不該把你從大泱帶走。那樣的話,你起碼是一個王國的王后,生兒育女,將來可能做太后,
也算是能夠號令一國子民,總好過現在寄人籬下,淪落到要招一個囚徒做駙馬的地步吧? 總之,荼蘼公主,我對你真的是半點好感都沒有,你就當我是個混蛋,把我忘了吧。找個好男人嫁了,作為女兒身至少還能平平安安度過余生。哦,對了,最後給你一句忠告,以後對男人呢矜持一點,不要貼得太緊,女孩子家沒羞沒臊難免會讓人覺得輕賤,這樣的姑娘男人是不會珍惜的!”
最後這句“輕賤”說出口的時候荼蘼終於忍受不了轉身飛奔出去。
齊叢看著化羽表情有些莫名其妙,他質問道:“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那丫頭刁蠻慣了,我可受不了,你就算真的殺了我,我也不娶!”
“你有種!”
“我也覺得是。不過,我其實也不想死。只不過更不想要她!”
齊叢點點頭,“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你若是想好了願意追隨我,一樣歡迎。”
化羽歎了口氣,“我現在看見你沒有那麽生氣了,不過,要我心甘情願追隨你,眼下還做不到。”
化羽的反應讓齊叢覺得真實,他沒有順坡下驢抓住迎娶荼蘼的機會說明他沒有算計,其實,若是他剛才一口答應自己反而要思量小心了。
“好, 我有耐心。你慢慢想,想清楚了給我答覆。”
“如果,我總也想不清楚呢?”
“那樣的話——我真的會殺了你!”
化羽聽罷一挑嘴角,齊叢也輕輕一笑,氣氛並不緊張。
荼蘼一口氣衝回去,反鎖房門抱著枕頭大哭一場,這段時間來集聚的所有委屈和傷心一股腦地迸發出來,整個人反而覺得清爽了。
冷靜下來,荼蘼突然覺得不對。回想起剛才發生的一切,他剛提到自己的時候用了一個“請”字,稱呼自己一直都是“公主”,整個過程言語間雖然充滿嘲諷卻無恨意,這說明他已經確定自己不是殺害他妻子的凶手。
從這一點出發,荼蘼細細回憶了化羽說過的每一句話,明顯感覺這種說話的風格和他以往不同,所以他是故意這麽說的,難怪很多話聽起來都覺得怪怪的,他為什麽這麽說,是要告訴我什麽嗎?
“皇座上坐著的是你的叔叔……”“作為女兒身至少還能平平安安……”聯系這段時間皇權更替發生的種種,幾個兄弟的謹慎小心,他是說因為自己是女孩兒所以能夠存活?兄弟們的擔心可能沒錯,這場皇權更替是個陰謀,就算父皇真的遭遇不測,怎麽會將皇位不傳給兒子而是一個非親的兄弟?除非……
還有提到大泱,在這個時候提起那件事毫無意義,他卻說得一本正經,他是在提醒自己嗎?那是他認為可行的後路嗎?
那一晚,荼蘼想了很多很多,幾乎在一夜之間她就長大了。於是,次日,荼蘼梳妝整齊跪在了齊叢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