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叔為我做主!”荼蘼的語氣裡滿是委屈又帶著幾分撒嬌。
在齊叢眼中荼蘼是無威脅的,加上過去的確對她多有寵愛,被她這麽一跪也是有絲絲心軟,於是溫和地問道:“怎麽啦?”
荼蘼回道:“昨天金立寧是如何羞辱我的,您也親眼看到了,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
齊叢看到荼蘼的眼睛紅紅腫腫,想必昨天沒少流眼淚,所以此時她有這個反應倒是在情理中。
“你是要朕懲罰他,為你出氣?”
“懲罰自是要的。不過當下,還有件更要緊的事!”
“更要緊的事?是什麽事?”
“女兒家當然是終身大事最要緊了。金立寧踐踏我的真心,還譏諷我,實在可氣得很。我當初怎麽會看上這樣的混蛋!我想通了,從今往後就算他跪著求我都不會再理他半分。皇叔叔,求您為我賜婚,我一定要嫁得風光!”
齊叢聽了這話不由樂了,原來女子恨嫁起來是如此直接,不過想想當初荼蘼倒追化羽的樣子,這倒是她的作風。
“賜婚?哈哈——荼蘼,不知你想招哪家兒郎做駙馬啊?”
荼蘼繃起臉,一本正經道:“當初,父皇封我為安北公主與大泱和親,若不是金立寧壞事,我也不至名譽受損,說不定兩國也不會兵戎相見。如今,皇叔叔新登大寶,冊封大泱月山君為新王,大泱也主動遣使來賀,所以,我請旨和親大泱新主,完成我未完成的使命。”
這一請求倒是出乎齊叢的預料,荼蘼竟然主動要求和親大泱,她是認真的還是一時賭氣?但是一轉念,就算是賭氣又有何妨?當下自己剛剛登基,還需籠絡周邊各國,大泱能夠鉗製北地自然不能輕視,況且自己曾與烏珊娜王太后有過盟約,若是此時將公主嫁過去,倒是能夠彰顯自己的誠意。
再者,大泱新王年輕英俊,荼蘼當初必定見過他,放眼大熵的王親貴胄,像那般俊朗的未婚年輕男兒的確少有。說是荼蘼當真看上了他也不是沒有可能。
齊叢思量的工夫,荼蘼補充道:“皇叔叔,您不會是覺得我曾被許給大泱先王,再許新王不妥吧?這點大可不必多慮,莫說當初我連婚儀都沒行過,就算真的嫁了,大泱本就有弟娶寡嫂,子納繼母的風俗。”
荼蘼說得沒錯,但齊叢行事還是多些謹慎,於是回道:“讓朕考慮一下,你先退下吧!”
“皇叔叔,您想看著荼蘼孤獨終老嗎?”荼蘼緊追不放。
齊叢卻不吃這一套,果斷地回了句:“朕心裡有數。下去吧!”
荼蘼走後,齊叢想了又想,找不出讓荼蘼和親對自己有什麽不好,他依然覺得這是荼蘼在賭氣,她或許心中還有化羽,也或許因愛成恨,但這些又與自己何乾?她既然主動提出,為何不隨了她心願呢?
於是,賜婚的詔書被送進了水月閣。那一刻,荼蘼的心情不知該如何形容,但是她心底很清楚,這一次她不可以回頭了。
出嫁的日子終於到了,荼蘼望著鏡中的自己,眉黛青峰,胭脂紅粉已不覺美麗,唯有不知不覺落下的淚珠鹹潤了嘴角。當送嫁的嬤嬤上前請她披上嫁衣,荼蘼轉過頭淡淡地回了句:
“去稟報皇上,就說我不嫁了。”
荼蘼的任性齊叢不是沒見識過,這一回他也不會由著她胡來,卻還是耐著性子親自去詢問究竟。
“我要金立寧當我的馬奴,送我出關!”荼蘼直接了當提出了她的要求。
齊叢心裡一沉,暗想原來她是在這兒等著呢,想趁機幫化羽脫身,還真是個癡情的傻丫頭,不過她也真是蠢笨,以為這樣就能得逞?
齊叢心裡想著,故意回道:“他是朝廷重犯,不能踏出牢獄半步。”
“若是皇上不允,我就不嫁了。”荼蘼顯得硬氣十足,連嬌也不撒了。
“你為何一定要他送嫁?”
“當年,如果不是他送我和親,我就不會對他癡迷,也就不會有後來發生的種種。如今,我再次出嫁,我要他當我的上車凳,要他跟著我的馬車跑,我要他親眼看著我走向幸福!”荼蘼狠狠地說道。
果真是女人的小心眼,齊叢不由心生鄙夷,但他依舊沒有放松警惕,思量著如果這丫頭真有貓膩,他倒不介意看看她和化羽如何串通。
於是回道:“最多送出皇城!”
齊叢的口吻不容任何拒絕,荼蘼知道她沒有繼續討價還價的余地,她也清楚自己能力有限,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想試一試,哪怕有一絲機會她都不想放棄,還有,最重要的她真的很想見他。於是,她點頭應了。
聽到荼蘼要遠嫁大泱的消息,化羽的心突然一松。這丫頭還不算笨嘛,他暗暗想著。回想起與木之佐佐的相處,他知道那個少年不是池中之物,總有一天會一飛衝天;而他言語之間隱約流露出對荼蘼的關心讓化羽推測他或許對荼蘼有些意思。
所以,化羽建議荼蘼嫁給那位年輕的王,一來,為自己尋得一個良配;二來,可以遠離大熵保護自己;三來,就是長久的打算,如果他不能殺了齊叢,那麽木之佐佐的野心或許會幫助荼蘼完成復仇。
“她要你做她的上車凳,送她出嫁!”齊叢對化羽說道。
化羽撇了下嘴,嘀咕道:“無聊!”
“無論如何,你若不去她就不上車。不過,你不要妄想逃脫,你身上的法器叫困靈鎖,你的靈力根本無法施展。”
化羽一挑嘴角,“誰說我想逃了?我壓根兒不想去!”
“這就由不得你了!”
化羽歎了口氣,“這個女人,真是麻煩!”
城門前,荼蘼看著化羽朝她走來,努力控制著不讓眼淚在人前落下,為此,她故意揚起下巴,反而看起來很是傲慢。
化羽來到荼蘼面前,眼神從未有過的溫柔,荼蘼多想時間靜止,即便不能擁抱,能這樣相望一世也好。
突然,一陣風起,卷起塵沙無數,遮擋了眾人的視線。荼蘼猛然覺得一雙胳膊環住了她的肩膀,雖然是第一次,但那種感覺竟然讓她覺得熟悉。
“一會兒到了城門前你就飛出去!”荼蘼低聲說道。
然而,那個熟悉的聲音卻在她耳畔輕聲回了句:
“齊萱,你要幸福。還有,對不起!”
荼蘼愣住了,他居然叫了自己的名字,雖然不是期盼的那聲“萱兒”卻也滿是溫暖。
“金——”她剛一出口,就聽耳畔的聲音暖暖道:“我的名字叫化羽。”
“化羽?”
“對,羽毛的羽!”說罷,化羽松開手,將荼蘼花釵插在荼蘼發間,“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千萬別再丟了。”
他沒有多說,心想那些有關她身世的故事或許不知道會對她更好;他也不想逼迫她復仇,因為他不確定讓她記住仇恨是不是真的好,所以,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
風沙很快就消散了。眾目睽睽之下,就見化羽跪下用雙臂撐起身體,荼蘼猶豫了一下,低頭看向化羽,卻根本看不到他的臉,於是一咬牙踩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