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簡屋陋舍,粗茶淡飯,這就是一個普通凡人的生活。如果一開始自己沒有從軍,沒有想要建功立業,一生像眼下這般度過應該會幸福許多吧!化羽時常會這樣想,有時他坐在田埂上仰望天空,看上面白雲飄過,過往種種還是會浮上心頭,只是,天空如此浩瀚,人類如此渺小,即便天道不公,奈何匹夫之力如此微不足道,如何能撼天動地?
於是,化羽開始嘗試接受現實,學著向命運妥協……
然而,生活的平靜被一隊官役的突然闖入所打破。
那幫人來勢洶洶,為首者衝朱妹高聲道:“城中富戶謝家前日遭了盜匪,還傷了人命。現在各村各鎮都在全力配合緝拿賊人。我們接到報官說你最近收留了一外鄉人,身形樣貌與那盜匪十分相似,故特來捉拿!”
朱妹聽得一頭霧水,阿杜自打來了自己家就一直忙著乾活,作息也很規律,怎麽可能跑到城裡殺人放火?
好巧不巧,恰好此時化羽往家送木柴,打遠就看見院子裡聚了好多人便一路小跑衝了進來。
看到化羽,為首者眼睛一瞪,“此人一看就是外鄉來的,來啊,給我綁了!”
話音一落,衙役們呼啦一下便將化羽圍住。
朱妹見狀著了急,她衝過去擋在化羽面前,“他才不是什麽盜匪,你們別冤枉好人!”
“冤枉?咱們紅濟城一帶民風純良,最是太平。紅土村又是離紅濟城最近的村子,怎麽他一來,城裡就出了事?況且,無風不起浪,既然有人報了官,就說明他有嫌疑,我們就必須抓人審案。”
“官爺,真的不是他,你們真的抓錯人了!”
“有沒有抓錯得審了才知道。這位阿姐,要知道盜竊殺人可是重罪,你窩藏包庇罪犯那可是要同罪論處的。我念在你愚昧無知,容易被人蒙騙才不與你計較,否則也是要綁了一同下獄的。”
朱妹卻沒被這幾句話嚇到,反而更加堅決,“我可以擔保,阿杜他絕對不是盜匪!”
那為首的官役大概也沒遇到過如此倔強的女子,於是雙手一抱,“阿姐,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不要被這張臉蒙騙了。你說他不是壞人,那你知道他姓甚名誰,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眼下為什麽會留在紅土村?”
“他——”朱妹脖子一梗,“他叫阿杜,從——石源裡來的!”
“石源裡?”官役樂了,“誰不知道石源裡年頭裡被天火給燒了,整個村子都沒了。你說他打石源裡來,是要來一個死無對證啊?”
朱妹能不知道石源裡被燒毀的事,這才故意提起這個村落,但此時她不能退縮更不能含糊,於是擲地有聲道:“他就是從石源裡來的!”
“好,就算他是石源裡人,那他到這兒來幹什麽呢?”
“他——他來找我!”在眾人刹那間齊刷刷訝異的目光下,朱妹咽了口唾沫,“怎麽,我是從石源裡嫁到這兒來的,大家都知道啊!”
“倒是沒錯。”圍觀的鄉親們開始有人議論,“原來是相好的啊?”“我說呢,一個寡婦家突然冒出一個男的,原來早就認識。”“也不嫌害臊!”“你管那麽多作甚?反正她男人已經死了,想改嫁也正常!”
那官爺聽了周圍這些細細碎碎的聲音,轉過頭盯著朱妹一指化羽:“他究竟和你什麽關系?”
“他——是我男人!”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朱妹當著一眾人的面竟就說出了口。
“你說他是?”
“我男人,孩兒他爹,聽清楚了?他不是盜匪!”
周圍相繼傳出“嘖嘖”之聲。但朱妹握拳咬牙一臉的堅定。
官爺這才衝四周道:“她說的是真的?”
周圍的鄉親們也不知所以,但哪裡有女子往自己身上潑髒水的?結合眼見的必然不假了。
於是有人幫腔道:“這阿杜一直住在朱妹家裡,這幾天也沒見他出過村子。”“是啊,我上地裡乾活總能看到他。”
那官爺想了想,這麽些村民沒必要撒謊袒護一個陌生人,於是揮了揮手:“收隊!”
官役們走了,圍觀的村民也就跟著散了。
朱妹抬頭看了一眼化羽,“跟我進來!”轉身快步回了屋。
化羽走進去,卻見朱妹從床底掏出一個錢袋遞給他,“這是你這段時間的工錢。”
“你——”此時的化羽還因方才的事顯得有些尷尬。
沒想到朱妹卻冷著臉說:“你走吧!等那些官役回過味來,你就麻煩了。”
化羽雙手一攤,“我沒有偷盜,更沒有殺人。”
“我當然知道。可對這裡來說你畢竟是外鄉人,而且,那些官役們抓人隻為交差,如果他們抓不到真的盜匪,恐怕還是會想到你。”
此時的朱妹滿臉焦慮,和方才擲地有聲的樣子判若兩人,化羽看著她禁不住輕輕笑了。
“我走了你怎麽辦?難道跟大家說你男人丟下你跑了?”
朱妹側過頭,她是大氣,但也不意味著能夠承受所有的冷嘲熱諷而毫無感覺,只是她明白自己不該捆綁阿杜,或是那一刻她說出了真心話,但也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別人說什麽那是別人的事,我不在意。”
“可是我在意!”化羽突然間的一句讓朱妹瞪大了眼睛, 卻聽他繼續道,“其實,你說的沒錯,我的家毀了再也回不去了。所以,謝謝你收留我,謝謝你肯接納我。我不走,哪兒也不去,只要你點頭,從今往後,這兒就是我的家。”
聽此話,朱妹卻顯得有些驚慌失措,“你說什麽?我不明白!”
化羽上前扶住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緩緩道:“你不是說我是你孩子他爹嗎?這麽快就忘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娶你!”
朱妹的確幻想過有一天阿杜會說願意娶她,但她隻當那是個癡念從不敢當真。沒曾想癡念也有成真的時候,她不敢相信狠狠地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痛得她眼淚直往外冒。
“你真的願意娶我?願意娶一個寡婦,還帶著兩個孩子?”
化羽認真地點頭,“是的,我願意。”
朱妹激動地一頭撲進他的懷裡。那一刻化羽本能地一驚,然後才用雙手環住她的後背。
化羽答應娶朱妹不是衝動,他是認真的。誠然,這樁婚姻與情愛無關只是一份感恩與責任,而朱妹也確實有種天生的魔力能夠讓化羽淡化傷痕,讓他能夠找回一絲肯定,讓他相信自己並非一無所能,讓他願意坦然面對最平凡的生活,為此甚至可以暫時掩埋仇恨……
“阿娘,阿杜,你們幹啥?”丟丟奶聲奶氣的聲音突然從下面傳來。
朱妹和化羽同時一驚,趕緊分開。
卻見小花一腳門裡一腳門外道:“傻瓜,應該叫阿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