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酒店,這是一個遍布全國的連鎖酒店,外表看起來沒什麽特別。李司就是在這家酒店的318號房被抓的。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來著,揮之不去的好奇心不斷地糾纏著我。
李司看我的眼神…那個眼神…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的一些事情…
查案時,房間被搜了個底朝天,什麽也沒有,如今時過境遷,更不會留下什麽了,我也不知道我還來這做什麽。有病…我忍不住罵了自己一聲。
本來走向大堂入口的我,改變了主意,還是回家吧…我又轉身回到了地上停車場。
03號車位,03…第三個,我想起了李司朝我磕頭時的喃喃自語…第三個埋好的…第三個什麽?車位?不可能,這個車位是水泥地…不可能有什麽蹊蹺。
那到底是什麽第三個…我環顧了一下四周。
李司晚上11點38分離開博物館,酒店錄像顯示他11點50分到達酒店,進入房間,15分鍾後又離開了酒店,然後大概又過了15分鍾,他又重新進入大堂,回到房間,最終於凌晨1點15分在房間裡被抓獲。
他在酒店裡15分鍾內做了什麽,離開酒店的15分鍾又做了什麽?
15分鍾…夠乾些什麽呢?
我在路燈下來回踱步,看著影子被燈光拉長,又被壓短。
燈…我猛然抬頭,這個停車場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1,2,3…一共7個路燈,第三個…從大堂出來算起來的第三個,我跑向不遠處的那個路燈,路燈的樁子打在地裡,周圍是植被。
我蹲下身子,打開手電,仔細查看起來。
昨天下過雨,地上全是稀爛稀爛的,完全看不出什麽來…
我撿起一個小棍,隨手挖了挖。
棍子在稀爛的地裡戳來戳去,突然戳中了硬物。
管它有沒有,挖一下又不要錢…
說乾就乾,我又撿起一根小棍,雙棍齊挖,不一會還真挖出了個東西。
“你在幹嘛?!”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爆喝。
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門衛大爺。
“我抽個煙。”我信口胡謅道,把東西緊緊捂在懷裡,往自己的車跑去。
“哎!你回來!”大爺不依不饒,竟追了上來。
打開車門,趕緊把東西放在車門夾層裡,然後回過頭,滿臉堆笑地看著大爺。
“你是不是偷電纜的!”大爺義正言辭。
“別鬧了大爺,這裡哪來的電纜,我真的是抽根煙,本來還想那個。”我訕笑著,欲言又止,“我,我其實是想尿個尿的,被你一嚇,憋回去了。”我抓著老大爺的手,一副沉痛狀。
“酒店裡就有廁所!為啥在這尿!再說!你一個大老爺們蹲著尿?!”老大爺的注意力果然被尿吸引了。
“是是是,我錯了,我喝多了,不是尿,是拉…是拉還不行麽?”
“你們這些娃娃!小時候老師是怎麽教的!”老大爺給上了20分鍾思想教育課,才肯開閘放我離開酒店停車場。
我等不及回家,把車開到僻靜處,趕忙取出門邊的物事查看。
真夠惡心的,用了半包面紙,好不容易把外面的爛泥擦得差不多了。
這什麽玩意兒?!細看之下,我震驚了。
這他娘的不是賓館裡的浴帽麽?被層層浴帽套著的物事,乍看之下,應該是…賓館的茶杯…
難怪要住精神病醫院,這腦洞也只有精神病乾得出來。
我剝開三層浴帽,掏出茶杯,揭開杯蓋,忍不住把剛罵過的話又重新罵了一遍。
裡面他媽的全是衛生紙,塞得滿滿當當,難怪晃來晃去也沒有聲響。
拽出了大概有半卷衛生紙,最後又扯出來一個被浴帽層層裹住的物事。
看來李司進入酒店房間的15分鍾,沒乾別的,就是塞衛生紙和裹浴帽了…
一邊罵著髒話一邊又剝開了…不知道幾層浴帽,裡面的東西呈現在眼前——是一個黑的發亮的...紐扣?
我隔著浴帽托著這個黑紐扣,在燈下看了半天,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玩意兒是文物?!我感覺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伸出左手,從浴帽裡拈起這紐扣。
一瞬間,我發誓,大概就是一秒鍾左右的時間,我好像看到了什麽…
我不敢確定,因為太短了,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像是很多片段,一下子從眼前閃過。
驚駭之下,那紐扣掉在了車裡。
我的心跳得極快,緩了大概有五分鍾的時間…
什麽鬼東西?!我調了一下電動座椅,伸手在腳下摸索了一番,掉哪去了?
“咚咚咚!”
門玻璃突然被敲了幾下,我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
是個交警…
我打開車窗。
“這不能停車,怎麽了?”交警問道。
好死不死,這個時候電話也響起來了。
“我接電話。開車不是不能講電話麽。”我朝交警笑笑。
“接完快走啊。”交警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朝警用摩托車走去。
我看了一眼電話,醫院打來的。
這麽晚了,今天又不是我值班,給我打什麽電話?
“喂。”我接起電話。
“嚴醫生你快回來!”電話那頭是小陳焦急的聲音。
“怎麽了?”
“就那個李司!他跑了!”小陳的聲音都變調了。
“誰?李司?跑了?”我有點發蒙。
“哎,說不清楚,你快回來,公安局都來人了。”小陳說完,電話就斷了。
我靠,這什麽跟什麽啊!李司跑了?李司都傻了,怎麽跑?跑哪去?難不成這麽久他都是裝瘋賣傻的?下這麽大一盤棋?
我發動車子,準備去醫院。
等等,如果李司跑了…他一定會去找這個紐扣…這東西要不要交給警察呢…
我再度伸手到腳邊摸索起來。
終於摸到了…
我…看到了...我自己…淚流滿面地站在火海之中…雖然那畫面只有不到一秒鍾,但是我發誓,我看到了,就在眼前,非常真實,甚至連那燒灼的炙熱感我都能感覺得到…
我抓起紐扣,畫面消失了,那一閃而過的畫面。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緩過神,火速開車回了家,找了個防水袋,把紐扣裝了起來,把沾了泥巴的衣服換掉,這東西,晚幾天再給警察吧…我順手把防水袋扔進了抽水馬桶的水箱裡。
等我到了醫院,已經是晚上10點半了。
“這孫子!”馬隊長看到我,一邊罵著一邊迎了上來。
“怎麽跑的?”我不解。
“誰知道!但是可以肯定,這孫子肯定是裝瘋賣傻!王八蛋,讓我抓到他, 一定讓他吃不了兜著走!”看得出來,馬隊長要氣炸了。
“隔離區的監控錄像看了麽?”我問道。
“錄像機今天壞了。”小陳的聲音從後面響起,她上來就挽著我,“嚴醫生你可來了。”
我趕緊抽出胳膊,走到馬隊長邊上:“那怎麽能肯定他是跑了呢?隔離區的門都是從外面打開的,他自己怎麽出的去呢?會不會是被什麽人帶走了?”
“你們的護工被他打傷了,剛做過筆錄,說親眼看到他跑出去的。”馬隊長指了指李司的專門看護,這是個新來的看護,我見過他幾面,但是叫不出名字。
看護的頭上綁著急救繃帶,血印子很清晰,看來傷得不輕。
“這孫子手黑的很。”馬隊長也看了一眼看護,越說越來氣。
“為什麽會開門放他出去?”我走到看護邊上問道。
“他在裡面大小便,還往牆上抹,楊醫生讓我給他洗個澡,我就開門了。”看護一臉委屈。
“這麽說他是渾身帶著大小便出去的?那麽大味,能跑多遠?目標很大啊。”我看向馬隊長。
“就是說啊!但是鬼得很,我們派出去十幾個人在周圍找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這孫子跟憑空消失了一樣!”馬隊長一拍大腿,一臉懊喪。
折騰到快一點,還是消息全無,大家也都倦了,馬隊長安排了部分人手擴大范圍繼續排查,其他人就都回去休息了。警察一走,醫院裡的人自然也就散了。
我掛心著那個神秘的紐扣,也不願意多待,便也急匆匆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