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到月上枝頭，葉季怕姐姐著急，忙告別姨爺姨奶提著籃子往回走。伸手往籃子裡一摸，果然姨奶在籃子裡放了一把糖，還有給姐姐的半個油饃。

　　山裡的夜異常安靜，草叢中的蛐蛐兒，小溪裡的青蛙，爭相在靜夜裡一展歌喉。

　　葉季匆匆的腳步聲打擾到了靜夜的歌者，天地間突然一片寧靜，再加上貓頭鷹偶爾一聲鬼笑，嚇的葉季撒腿就跑。

　　老人們經常說，夜裡貓頭鷹笑是見鬼了。葉季越想越怕，總覺得身後有東西跟著，回頭看看除了村子裡微弱的煤油燈光，四下裡全是朦朧一片。

　　呀！葉季一抬頭便看見自家房後的山半腰瑩光跳動，‘鬼刀’一個老人們經常提起的詞語跳進腦海中。

　　突然手中一松，路邊一個黑影竄出來搶了籃子就跑。葉季嚇的汗毛倒豎，稍一愣神黑影就跑出了七八步，腳踏在地上發出唰唰的聲音。

　　記得老人們說鬼的腳是不粘地的，葉季頓時明白是有人搶了自己的東西。

　　向來膽大的葉季撒腿就追，半個油饃和糖是給姐姐的，要是丟了……。

　　葉季想起姐姐憤怒的大眼晴，腳步又加快了幾分。黑影跑的並不快，邊跑邊抓著油饃往嘴裡塞，恨不能一口吞進肚子裡。

　　也許黑影是餓的跑不動，再加上個子小，沒幾步就被葉季撲倒在地。敢搶姐姐的油饃和糖，葉季非常惱火，上去就是一頓老拳。

　　嗚嗚！葉季將黑影騎在身下，三拳下去黑影便抽泣起來。

　　聽見哭聲，葉季的拳頭停在半空中，“不要臉的小賊，為啥搶我東西?”

　　嗚嗚！黑影趴在地上一個勁的哭，就是不理葉季的問話。

　　不會是個啞巴吧！葉季翻身坐起，“再不吭聲我叫姨爺家阿花過來咬你了。”

　　碰到愛哭鼻子的小賊，葉季也是沒辦法，隻好拿阿花當條狗來客串一下。

　　“我餓！”可能是阿花太嚇人，黑影抽泣著弱弱的回答。

　　不是啞巴就好，葉季蹲在黑影邊上，惡狠狠的說:“你吃了我姐的油饃、得賠！”

　　嗚嗚！黑影又哭了。

　　葉季最怕別人哭了，每次不聽姐姐的話她就哭，每次都是葉季舉手無條件投降。

　　“再哭我真叫阿花了！”葉季實在沒辦法，隻好再次搬出阿花。

　　黑影的哭聲戛然而止，看來阿花這個秘密武器還挺管用，葉季心中得意。

　　“你叫啥?”

　　“楊樹。”

　　盤龍嶺五六十家沒有姓楊的，好像十多裡外的八道拐有幾家姓楊，葉季心中盤算著。

　　“你是八道拐的?”

　　“嗯！”

　　“你家大人呢?”

　　這次黑影沒有回答，隱隱約約又聽到抽泣聲。

　　葉季有點後悔問這個問題，如果父母健在誰會為一口吃的出來搶，突然間生出一種同命相連的感覺。

　　“楊樹，我記住你了！吃了我姐的油饃得還，明天來南邊坑塘邊等我，敢不來你試試！”

　　放了句狠話，葉季提起籃子往回走，好在裡面的糖還有幾個，回家有法兒給姐姐交待。

　　前面就是坑塘，到了自家地盤葉季膽子壯了許多。抬頭看看半山腰跳動的‘鬼刀’，心裡盤算著明天要不要上去看看。

　　突然，葉季借著昏暗的月光看到山腰有兩道影子在晃動，影子加上閃爍的‘鬼刀’，嚇的他心跳加速後背發涼。

　　媽呀！葉季驚叫一聲拔腿就跑，三步並兩步衝進院子，

連柵欄門都沒關便鑽進屋裡。　　“姐、有鬼！”葉季背靠屋門喘著粗氣，說話聲音都有點哆嗦。

　　“瞎喊啥！這世上哪有鬼！”葉秋正在燈下溫書，見葉季鬼叫著跑進屋，拿起門後的鋤頭便出了屋門。

　　朦朧月色下寂靜無聲，院子裡的榆樹枝條動了動，一絲涼爽的微風緩緩飄過。

　　葉季有姐姐壯膽，也拿把鐮刀從屋裡跟出來，指著半山腰結巴著說:“半……山腰有鬼刀，還有……影子！”

　　“哪呢?”葉秋順著葉季指的方向看，黑乎乎一片什麽也沒有。

　　葉季揉揉眼，剛才半山腰跳動的瑩光與黑影蹤影全無，難道是幻覺?這下醜大了，葉季低著頭感覺好丟人，忙主動去關院門。

　　葉秋見弟弟的囧樣兒也沒在笑話他，姐弟倆關門閉戶開始在油燈下溫書，靜夜裡時不時傳來拍打蚊子的聲音。

　　東方迎來第一絲曙光，葉秋便自動的睜開眼睛，打開鴨欄，掃乾淨院子然後點火做飯，近兩年來幾乎是天天如此。

　　可能是鴨子的叫聲吵醒了葉季，也可能是一夜沒睡，總之今天起的特別早。

　　地裡的玉米快熟了，每天早上葉季都要去地裡轉一圈，姐弟倆的口糧全靠這二畝玉米，絕對不能粗心大意。

　　大門前十幾米就是坑塘，門東面是一個荒坡，七八隻鴨子正在荒坡下啄食水草，還有幾只在坑塘裡追逐魚群。

　　葉季拾起一塊石頭投入坑糖，得趕緊把鴨子圈在荒坡上，否則坑塘裡的魚早晚都會被鴨子吃光。

　　小溪的水清澈見底，葉季挽起褲腿跳進水裡，撩起清涼的溪水洗了把臉，頓時神清氣爽精神很多。

　　溪水西邊就是自家的玉米地，棒子上已經長了胡子， 再過幾天就能吃香甜的嫩玉米了，想想葉季都流口水。

　　沿著地邊走了一遍，沒有被動物糟蹋過的痕跡，葉季才安心的坐在地頭的石頭上，開始計劃他的攔溪養鴨大業。

　　姐姐葉秋明年就要上初中了，學雜費要比小學多不少。要增加收入只能擴大鴨群，為了保住坑塘中的魚，葉季被迫想出了這個辦法。

　　溝有近兩丈寬，只要攔住溪水，在溝兩邊打上柵欄，就能養很多鴨子，一時間葉季眼前晃來晃去的盡是鴨蛋。

　　打柵欄用的樹枝葉季已經準備了一些，現在最要緊的便是攔住小溪下遊，讓溪水聚成小河，可溪溝這麽寬，靠他自已恐怕天冷前養不成鴨子。

　　計劃到此暫停，眼前的鴨蛋全變成了氣泡。葉季皺著眉頭往回走，腦子裡始終想著攔溪的事兒，連路都沒看。

　　哎呦！路上怎麽會有人，葉季揉著起包額頭，才發現他撞倒的是一個乞丐，年齡應該比他小點，邊上還站著一個比小乞丐更小的乞丐。

　　這年月大人都吃不飽，要飯的小乞丐多了去了，可要飯不去村子裡來這兒幹麻?葉季盡管心中疑惑，還是從兩人身邊繞過沒有多問。

　　“我是來賠油饃的。”

　　聲音不大，但是葉季聽的非常清楚。吃驚的看著眼前灰頭土臉的二人，他很想說，油饃不用賠了，你們走吧！

　　但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們吃飯了嗎?”

　　葉季很想給自己一耳刮子，越想越覺得自己嘴賤，不過即然話出口就認了，這也是他的一慣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