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兒、天黑了還不回來吃飯！”喊聲從山下傳出，驚起老樹上一片鳥雀。

　　聲音傳到山上，驚走了快要入套的一隻野兔。半腰深的苦草一陣抖動，站起個十一二歲的消瘦少年，抬手摸去頭上的汗水嘟囔道:“每次聲音都那麽大，半座山的兔子都被你嚇跑了！”

　　山下喊話的女孩叫葉秋，今年十三歲，山上少年是葉秋的弟弟葉季，今生十一歲，姐弟二人相依為命。

　　一個小院三間草房再加上屋內幾件簡陋的家居便是姐弟二人的所有財產。

　　如果按葉季的算法，應該再加上屋後那座山與西側那條溪，還要加上院前二畝多的小坑塘。

　　山是他們父母救山火政府給的撫恤金補嘗，使用期限七十年。坑塘是村子照顧姐弟二人分給他們的，而小溪則是從山上流出的。

　　去年父母故去，葉秋為了照顧弟弟隻好輟學在家。山腳二畝她，坑塘一群鴨，姐弟二人吃的又少，日子倒也還過的去。

　　天黑時，葉季蹦蹦跳跳的走進院子，腰裡掛著一團繩，手中提了隻小野兔，背簍裡還有半簍野菊花。

　　“滿身汗氣臭死了！吃過晚飯去坑裡洗個澡，明天我送你去上學，再這樣兒下去真成野人了。”葉秋邊盛飯邊叮囑葉季，絮絮叨叨像個老媽子。

　　葉季搓搓手抓起一個玉米面饅頭狠咬一口，含糊不清的說:“我不去！進教室我就頭疼，學了也記不住。”

　　“既然不願去上學，那你晚上點著燈看書幹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看咱家瓶裡的煤油都快沒有了。”

　　“就因為去學校頭疼，所以我才在家裡學的。而且我在家學的快，你以前的書我都自習完了，不信你隨便提問。”葉季三兩口啃完個饅頭，嘴對著稀飯碗一口氣喝完。

　　兩人只能一個人上學，葉季想讓姐姐去，輟學前姐姐的成績可是班裡最好的。

　　賣鴨蛋攢的這點錢只夠給一個人交學費，肯定得讓學習好的去了。再說家裡也得有人乾活放鴨，要不明年的學費去哪弄?

　　葉秋很想去上學，但她更心疼弟弟。葉季今年才十一歲，讓這麽小一個孩子在家乾活供自己上學，葉秋實在心裡放不下。

　　收起碗筷，葉秋拿出一張飄著油墨味的卷子，“今天李老師給的卷子，咱倆同時做，誰的分低誰明天去上學，答案在背面都不許看。”

　　葉秋肯定葉季考不過她，所以她才出了這麽一個注意，好讓葉季輸的心服口服，老老實實去上學。

　　哪知葉季連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還非要立個字據，結果分數一出葉秋傻眼了，葉季整個比葉秋多考了十分，實在是讓人無法接受。

　　葉秋看著分數眼中溢出淚水，有委屈也有心痛，若是父母還在的話……

　　葉季覺得自己有點過了，忙從懷裡拽出一本包著牛皮紙的書，“姐整天乾活，我可是整天在山上學習，要是再沒你分高，那我不成姨爺家的阿花了嗎！”

　　葉秋聽弟弟自比阿花，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哪有將自已跟豬比的！快把你抓的小兔子給姨爺送去，聽說他家今天來客人了，還是從城裡來的！”

　　葉秋說的姨爺叫薛二狗，是個退伍軍人，跟她家算是遠房婊親，這兩年沒少幫他們姐弟，所以兩家的關系最是親近。

　　提起兔子葉季一臉惋惜，“都怨你喊那麽大聲，要不我就套住那隻大的了，送這麽小一隻過去丟人，要去你去！”

　　葉秋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

或許是覺得弟弟的話有道理，又去裡屋拿出了半籃子乾蘑菇，“這個也帶上，姨奶最喜歡這種黑菇，她見了一定高興。”　　乾蘑菇是攢著賣了買鉛筆的，葉季有點舍不得，不過姨奶老是給糖吃也就沒說什麽，拿了東西就準備向外走。

　　“姨奶給糖你可別偷吃，留著給李老師家的妞妞。”葉季差點被門檻絆趴下，臉黑的快滴水了。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葉秋成了個精明的管家婆，不論什麽東西在她手中都能派上用處，哪怕是一顆小糖塊。

　　出了家門沿著溪邊的小路往南走，天還不是太黑，路邊草叢中時不時傳來蛐蛐兒的叫聲。

　　剛才路過坑塘時葉季看了下中午放蝦籠的位置，水面上有輕微的小水泡，或許明天早上就有蝦吃了。

　　半裡多地一會就到，姨爺家的燈很亮，肯定點的是蠟燭。葉季搬開柵欄門，院裡的阿黃便搖著尾巴跑了過來。

　　“姨爺！姐姐讓我送來點乾蘑菇，還有我今天套的一隻小兔子。”人沒到聲先到， 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樣。

　　“哎呀！是季兒啊！快進來，你姨奶正洛油饃，一會兒多吃點。”一個身才高大，白面無須的老人從屋中迎出來。

　　接過葉季的東西，慈祥的笑容讓人心生親切。老兩口的子女都在城裡工作，不到節假日很少回來，所以葉季經常在這兒混飯吃。

　　跳進屋門葉季就愣住了，今天姨爺家真的有客人呀！就見椅子上坐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穿一件藍色的連衣裙，齊耳短發，長的很漂亮，特別是那一雙眼睛，不大但很好看。

　　“你好！我叫趙燕。你是葉季吧！經常聽大姨說起你。”女孩全身有一種說不出的氣質，葉季不知道怎麽形容，總之給人的感覺很舒服。

　　城裡的孩子就是不一樣，葉季很少與陌生人接觸，見趙燕主動向自己說話，心裡頓時有點緊張，臉不由的有點羞紅，“我叫葉季，家在北邊山腳，有空去我家玩兒。”

　　葉季說話有點拘束，畢竟是鄉下孩子，沒有城裡孩子見多識廣。這兩年又總是一個人待在山上，性格多少有些內向。

　　“快過來吃油饃了，趁熱吃又脆又香！”這兩年天氣乾旱，盤龍嶺都是山地，莊稼收成不好，一般人家連肚子都填不飽，更別說洛油饃吃了。

　　玉米面加豬油，在平底鍋裡炕的焦黃，既便是葉季剛吃過飯也擋不住誘惑，狼吞虎咽又吃了半個，直到肚子填不下為止。

　　用手摸摸嘴，再看桌子對面的趙燕、吃的斯斯文文，每次咬一小口，動作輕柔自然，葉季竟然不由的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