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陵渡口旁,“客來香”酒館。
一大清早,店小二阿狗打著連天的哈欠,不情不願般打開店門,將掛在門上的繡花布簾卷起固定住,然後又懶洋洋地開始打掃一樓大廳內的衛生。
這裡是一座小二層,一樓是酒館,二樓則有幾間簡單的客房。
往來三地的旅人到了這裡,既可以吃飯喝酒,也可以住店休息,為他們提供了更多的選擇。
掌櫃的姓何,是一名留兩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年紀約摸在四十歲上下。
此刻,何掌櫃早已立在櫃台裡,一邊撥弄著算盤,一邊翻看著帳本,計算昨日的營業收益。
“阿狗,你動作放麻利些,等下就要上客人了。”
何掌櫃頭也不抬,在認真盯看著帳本上的一條條收入與支出的同時,還不忘叮囑店小二阿狗乾活速度放快些。
“才剛過了辰時,這麽一大早,哪裡會有客人來,掌櫃的您也太心急了。”
阿狗眼皮還耷拉著,一副還沒睡醒的模樣,有一聲沒一聲道。
不僅嘴上有氣無力地答應著,手底下乾起活更是懈怠憊懶。
“話不能這麽說呀,我們做小本買賣的,若不是靠著個對生意對客人的認真態度,如何能夠在這裡立足,這渡口附近的店可不只有咱們這一家。”
聽了阿狗的言辭,何掌櫃也並沒有表現出不悅,只是對他講起了道理:
“所以,只要咱們的店門打開了,就得要規規矩矩,勤勤懇懇,兢兢業業。”
“知道啦掌櫃的,那你也不想著多雇個人,裡裡外外就我一個,早晚得累死。”
阿狗嘴裡還在嘀咕個不停,但手下面卻的確已經加快了乾活的速度。
何掌櫃看到自己的叮囑起了作用,也暫時放下手中的事情,從櫃台當中出來,走進後堂,查看後廚的準備工作去了。
掃完拖完地,阿狗正在將前夜打烊時四腳朝天倒放在桌面上的木頭凳子一隻隻往下面搬。
“店家,請問可營業了嗎?”
就在這時,就聽到背後的店門處,一句既好聽又溫柔的女聲傳來。
回頭一看,門外並排正站著一對青年男女,年紀約摸都在二十出頭的樣子。
男的一襲絳紫色勁裝,面容生得十分冷峻帥氣,左手裡握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
女的則穿著一件連衣白裙,雙手交疊持一把傘尖輕點在地面上的淡黃色油紙傘,裝扮清新淡雅,容貌溫婉大方,極富氣質,宛若天仙下凡。
此刻,白衣女子一雙美眸,正看著店小二阿狗,面靨上露出淺淺的笑意,很顯然,剛才開口詢問的,就是她。
這一笑清新若梨花盛開,卻足以豔壓海棠,令阿狗完全看得癡了。
他何時見過如此美麗的人兒,直接就瞪大了眼睛,盯著白衣女子一眨不眨,眼裡的睡意更是徹底消失不見,就差流出口水來了。
“這位店家小兄弟,請問,咱們可開始營業了嗎?”
看到阿狗對自己表現出的狀態,白衣女子修養極好,並未表現出任何一絲慍怒之意,面上仍在淺笑著,又將自己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開,開了……不,不是……”
終於聽清楚了對方問題的阿狗,想要開口回答,舌頭卻好像抽了筋,連話都說不清了。
“二位客官,二位少俠,快快裡邊請!”
這時,何掌櫃恰好從後堂走出,一看到眼前的情景,登時便接替阿狗招呼起青年男女來。
何掌櫃是老江湖了,開“客來香”幾十年間,什麽樣的顧客沒見過。
此時他一看二人的穿著打扮,就知道對方一定是江湖中人,所以一開口,除了用“客官”,同時還用“少俠”來稱呼二人,不可謂不會來事。
“這位是掌櫃的吧?”
白衣女子淺笑,對何掌櫃道:
“若是還沒有到貴店的營業時間,我們便等一等,千萬不要讓你們為難才好。”
“這位姑娘……女俠說哪裡話,本店待客的宗旨,向來都是幾點有客上門,便幾點開門!所以,快快請進吧!”
何掌櫃訕笑著這般道,同時躬下身去,做出迎客的姿勢,並一直保持。
他還在犯嘀咕,猜想是不是阿狗剛才的反應引得這一對男女心裡不悅了,才表現得這樣客氣?對方表面顯得落落大方,其實嘴裡說得是反話?
但接下來,二人的反應,就打消了他的疑慮。
“如此,不為難便好。”
白衣女子在得到了何掌櫃肯定的答覆後,便點了點頭,轉而對紫衣青年道:
“紫麟哥哥,那我們,就在這裡用飯吧?”
一旦看向青年,她的眼波瞬間就變得如水般溫柔。
“都行,你決定就行。”
紫衣青年淡淡道。
於是二人走進店內,他們顯然都是喜靜之人,一進來,當即便來到最靠牆角的一張小桌旁。
“那,就坐在這裡吧?”
“都行,你決定就行。”
紫衣青年語聲很平靜,但冷峻的面上自始至終都沒有顯出過一絲笑意,也沒有多說過半個字。
二人剛一落座。
“阿狗,還傻愣在那裡,還不快去給兩位少俠沏一壺熱茶端來!”
看到阿狗還在目不轉睛地盯著白衣女子看,何掌櫃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走過去,飛起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面。
自己的小二,的的確確表現得是有些太過失禮了。
“哎呦!”
阿狗吃痛,慘呼一聲,終於回過神來,道:
“知道了,知道了!”
跌跌撞撞奔進內堂裡去了。
“二位少俠切莫見怪,我這小二從小就一直呆在我這小店裡,沒見過什麽世面,腦子還有些不大好使……”
何掌櫃面上的神色顯得十分尷尬,連忙尬笑一聲解釋道。
好在,白衣女子擺擺手,仍然淺笑著,紫衣青年也沒說什麽,顯然是並不以為意。
二人一看便知,都是性情極好,頗有涵養之人。
這時,白衣女子以傘尖和傘柄作為支點,將手中的油紙傘斜倚靠在牆上,紫衣青年則直接將長劍擱在了桌面上。
“二位趕路趕得肚子餓了吧?”
何掌櫃察言觀色,眼看二人並未介懷,便繼續開口道:
“咱們店裡的特色, 是咱們濟水特產的大鯉魚,肉質肥庾鮮活,要不要給二位現捕現殺一條來嘗嘗鮮?再給您上幾道北面山裡的各類山珍野味,時蔬菜肴,再燙上一壺陳年竹葉青,您看怎麽樣?”
不愧是掌櫃的,推起菜來真是手到拈來。
他很清楚,這些江湖客,口袋裡往往都不會缺錢。
“紫麟哥哥,既已來了,那不如就嘗嘗這些當地特色,可好?”
白衣女子眸子裡柔情似水,語聲無比溫婉。
雖然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在拿主意在安頓,但即便如此,仍舊事無巨細都會先詢問過紫衣青年才會做決定。
“都行,你決定就好。”
紫衣青年淡淡道,還是萬年不變的答覆,仿若這些事情,他絲毫都不關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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