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九此言一出。

　　柳飛花渾身上下竟不由地劇震起來。

　　“啪！”

　　手裡的那支眉筆再也握不穩，一下掉落在圓桌面上。

　　“咕嚕嚕”一陣滾動之後，又“啪”一下摔在地面上。

　　霍然抬頭看向慕九。

　　柳飛花面上的神情有些奇特。

　　仿佛慕九的話令他的內心緊張無比。

　　但表面上，他卻還想要強行掩飾，強裝淡定。

　　“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說明白點。”

　　“是我的話問得還不夠清楚嗎?”

　　慕九俊秀的眸子迎上柳飛花狐疑的目光，不卑不亢道:

　　“這就是一個是與不是的問題，師兄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非’就可以了。”

　　柳飛花遲疑了一會兒，才道:

　　“沒錯！我的確是帶藝投入師門，‘落葉飛花’是我曾經行走江湖時用的外號，但那又怎麽樣?你究竟什麽意思?”

　　“師兄莫急。”慕九淡淡道:

　　“還是先來聽師弟來講一個故事吧。”

　　“十幾年前，江湖上出了位性格頗為陰柔怪異的青年奇才，一手暗器發射功夫極為高明，人們根據他拿手暗器的外觀與形狀，為他取了個好聽而又響亮的外號‘落葉飛花’。

　　據說他剛一出道，就連敗多名成名已久享譽天下的暗器名家，一時聲名無兩，無能出其左右者。

　　然而樹大招風，他風頭正勁之時，卻不慎招惹上了天下公認排名第一位的暗器世家蜀州‘唐門’中的唐頓與唐婷兩兄妹。一番交手之後，他終因技輸一籌而落敗。

　　沒想到這還不算完，唐頓與唐婷非要殺掉他才肯罷休。於是，被二人瘋狂追殺的他，最終走投無路之下，隻得帶藝從師，投入了修行大派晉州靈石山青墨派門下，才得以躲過一劫。

　　他進入青墨派之後，一來原本便有深厚的武學底子，二來自身也極為勤奮努力，終於隻用了短短五年時間就從一種外門弟子當中脫穎而出，成功晉升至內門，拜內門四弟子。

　　而且，在他成為內門弟子之後的頭兩個月內，昔日的仇家唐頓與唐婷二人就接連離奇暴斃，死因蹊蹺詭秘，至今無人知道是何人下手。”

　　說道這裡。

　　慕九忽然停下。

　　然後靜靜看著柳飛花，道:

　　“師兄以為這個十分勵志的故事師弟講得如何?”

　　“呵呵。”

　　柳飛花陰陽怪氣地冷笑。

　　也不隱瞞，大方承認道:

　　“你用不著指鹿為馬怪腔怪調，沒錯，你說的那人就是我，以前的‘落葉飛花’就是後來的‘飛花劍’柳飛花，而且唐頓與唐婷的確是我殺的，他們二人心狠手辣死有余辜。”

　　頓了一頓，目光迎上慕九的目光，冷冷道:

　　“不過，這只不過是浮沉往事罷了，誰還能沒有點過去?行走江湖，誰手上還不曾沾染過血腥?難道這就是你擅闖我住處的理由?難不成你今夜是來興師問罪翻舊帳的?”

　　“當然不是。”

　　慕九的表情依舊平靜無比，“我已說了，師兄你莫急，聽我慢慢道來。”

　　柳飛花冷哼一聲。

　　慕九的目光這時從他身上拿開。

　　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沒有握劍的另一隻手掌。

　　那隻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仿佛是在自說自話，又仿佛是在講給柳飛花聽，“剛才我已說了，人們是根據他拿手暗器的造型與外觀，

給他起的外號‘落葉飛花’。”　　說到這裡。

　　慕九的眸子裡一瞬間光芒暴漲。

　　然後。

　　他緩緩攤開攥拳的手。

　　緊接著，兩枚小小的物什，就出現在掌心當中。

　　那是兩枚做工精致，造型獨特的暗器。

　　其中的一枚，形似一片栩栩如生的綠葉。

　　而另外一枚，則有五個花瓣，仿若一朵綠葉映襯下盛開的鮮花。

　　兩枚暗器雖然造型不同。

　　但卻有一個共同之處。

　　那就是它們都極薄！極鋒利！

　　一看便知絕對是吹毛斷發般的利器。

　　慕九向柳飛花走近兩步。

　　將這隻手緩緩伸向他的面前。

　　將手心裡的暗器呈現在他的視線范圍內。

　　然後，一字一字道:

　　“師兄，請問師弟掌中這兩樣，是否就是‘落葉’與‘飛花’呢?”

　　柳飛花沒有答話。

　　他顯然看到了慕九掌中之物。

　　驀然間。

　　房間裡面殺意陡生，迅速洶湧彭拜。

　　明晃晃赤裸裸的殺意，刺激得窗紙“劈裡啪啦”抖動，燭火也開始跳舞。

　　屋外暴雨越下越大。

　　屋內火光忽明忽暗。

　　柳飛花的整張臉，都隱在黑暗當中。

　　完全看不清此刻他面上的神情。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調查我的?”

　　驀地，他忽然開口，說出這樣一句聽起來似乎很奇怪的話來。

　　但慕九卻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因為此話一出。

　　就代表柳飛花已經承認了，他就是剛才躲在慕九窗外，向房間內發射暗器的人。

　　而慕九手中的這兩枚暗器，顯然就是剛才擋下這一波攻擊時，同時摘下的。

　　它們就是曾經名動江湖的“落葉飛花”。

　　鐵板釘釘的證據就擺在眼前。

　　兩人也沒必要再繼續打啞謎了。

　　“就在你第一次潛伏在我窗外偷窺那晚之後。”

　　慕九如是回答道。

　　“哦?難道那時你便已知道是我了?”

　　“那倒沒有。不過根據那晚我探查的情形來看，嫌疑人隻可能在你，湯佩森與奎召海你們三人當中。”

　　慕九繼續道:

　　“表面看起來，你的嫌疑最輕，但當天晚上我就對奎召海的房間進行了探查，結果我發現，他房內藏著的是菊紅院的花魁翠兒，這也就消除了他的嫌疑。

　　而第二天我便又去詢問過五師兄湯佩森，他倒也誠實，實話告訴我其實前一天晚上我去敲門的時候他並未歇下，假裝睡著的原因是就在我去之前，他剛巧因酒醉而失手打死了自己的一個侍婢，屍體還藏在房間裡面未及處理，所以才不敢開門假借入睡來躲避。”

　　“呵呵。”

　　柳飛花再次冷笑，“即便如此，你那時也沒有理由更沒有證據會懷疑到我身上來。”

　　聞言，慕九也笑了。

　　笑得胸有成竹，“但你或許忽略了一個小小的細節。”

　　“哦?”

　　“還記不記得，今早在百草堂前時，我以杏枝為劍，在刺中你手背之後，你傷口當中流出的血液，顏色竟是暗紅色的?”

　　此話一出。

　　柳飛花的笑容立刻僵硬在臉上。

　　整個人在一瞬間怔住。

　　慕九將一切看在眼裡，隻繼續道:

　　“別人可能不知，但在這之前我已經見識過體內血液顏色異常之人。所以，從那一刻起，我就已知道，你一定有問題。所以，接下來我就悄然向大師兄求證，了解了你的這一段過往。之後，也就有了剛才的事。”

　　沉默了良久。

　　柳飛花這才終於開口，語聲十分乾澀道:

　　“沒錯，當時你面臨我們多人圍攻，在那樣混亂複雜的局面之下， 這樣細小的環節仍舊無法逃過你的眼睛，呵呵，被你發現，我並不冤。”

　　慕九面上神情寵辱不驚。

　　情緒並未因柳飛花的“誇讚”而產生一絲半縷的波動。

　　隻淡淡道:

　　“那麽，就請你告訴我，第一，你為什麽要監視我?第二，你為什麽要殺我?第三，你真實身份到底是誰，鐵面人，黑衣人與柳焚他們與究竟有何關系?”

　　聽完慕九的問題。

　　柳飛花眼裡流露出十分糾結與掙扎的痛苦神色。

　　他先是從彎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支眉筆。

　　而後重新坐直身子，歎了口氣道:

　　“沒辦法，遇到你，我只能認命了！你聽好了，其實我是……”

　　窗外大雨磅礴，雨聲震天作響。

　　他說話的聲音逐字越來越小，越來越輕。

　　到後面幾乎就微不可聞了。

　　如同蚊子“嗡嗡嗡”一般。

　　這也令慕九忍不住將頭向他的嘴邊湊近過去，試圖聽清楚他所說的內容。

　　但誰也想不到的是。

　　就在這時。

　　“咻！”

　　一道烏光驟然亮起。

　　直襲慕九的左眼！

　　電光火石間。

　　寒光忽然一閃。

　　那枚“飛花”，已自慕九手心裡打出，側面迎上烏光，從中間將它一削為二！

　　“啪。”

　　“啪。”

　　被削斷的烏光分兩截掉在地上。

　　仔細看去。

　　這殺人的利刃，原來竟是柳飛花的那支眉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