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還遠未結束。
慕九霍然抬頭。
就看到柳飛花那張不陰不陽的臉上,此刻竟掠過一絲極不易察覺的猙獰。
就在這時。
“砰!”
他掌中的那隻便攜式銅鏡,竟在一瞬間爆裂開來。
“嗖嗖嗖嗖!”
無數道寒芒,從銅鏡內部蜂擁激射而出,潮水般向著慕九湧來!
誰又能想得到。
這女裝大佬平日裡絕不離手隨身攜帶的小小銅鏡之內。
竟然暗藏如此可怖的殺機?
剛才為了聽清柳飛花說話。
慕九已將自己的身子湊得距離對方極近,幾乎是到了一個觸手可及的位置。
這時鏡子驟然碎裂。
數也數不清的殺人的暗器驀然襲來。
隻一刹那,便已到了慕九眼前!
這一擊無論從布局的巧妙,到出手時機的選擇,再到暗器發射的速度與數量而言。
都遠勝於方才他埋伏在慕九窗外時發動的那一擊。
絕對是一等一的殺招!
世間能夠避過的,沒有幾人。
但慕九能。
不僅僅因為他現在已身負第六重天巔峰境界的修為。
還因為他的掌中有“龍鱗”。
更因為他已經領悟了“墨家九式”當中的第二招!
眼看慕九那張俊秀的臉,就要被射成馬蜂窩。
驀然間,劍光先一閃。
然後又一閃。
第一道劍光閃起。
漫天暗器便匪夷所思般地消失不見了。
第二道劍光閃起。
則徑直向柳飛花刺了過去!
但柳飛花又豈是等閑之輩。
就在第二道劍光閃起的同時。
“唰。”
他已經向上直躥出去。
“轟!”
天花板上被撞破出一個大窟窿。
密集的雨點立刻從窟窿裡墜下。
隨即澆滅了燭火,房間內登時陷入一片黑暗。
柳飛花已撞破房頂,像一根點燃的竄天猴,直接飛出了屋外。
原來,他出手時,便已想好了退路。
慕九又怎會任由他逃跑。
“咻!”
身形化作一道青芒。
不顧暴雨的侵襲。
奮力從窟窿當中掠出,人已追了上去。
“唰!”
又一道閃電亮起。
第四道。
借著映亮天際的電光,慕九看到。
大雨中,一件大紅色的長袍在夜空中漂浮舞動。
潔白勝雪的閃電。
鮮紅勝血的長袍宛若女鬼的衣裳。
在漆黑如死的空間內。
畫面是一種說不出的詭異美感。
柳飛花已褪下長袍,露出貼身所穿的那件黑色夜行衣。
就是慕九之前兩次看到的黑影。
這才是他真正的裝扮。
黑影身法快如閃電。
但慌不擇路間,他奔逃的方向,竟是向著青竹院內的深處地帶。
那裡依次是三師兄景田,二師兄尹天良,與大師兄賀宸的住處所在。
閃電的光亮一閃即逝。
慕九一咬鋼牙。
當即摸黑追了上去。
柳飛花身法雖快。
慕九卻也不慢。
憑借著聽聲判斷,定別方位。
終於在掠過了景田與尹天良房間後。
在即將到達賀宸的朱漆二層小樓之前,成功追上對方。
依據對方移動時發出的聲響判斷,柳飛花此刻領先自己的距離,不過數個身位左右。
是時候了。
剛才在屋內時,削斷柳飛花的那支眉筆時。
慕九已將掌中的“落葉”和“飛花”當中的“飛花”打了出去。
現在。
“咻!”
“落葉”也從他的掌中打出,激射向柳飛花的後背。
暗器的速度極快,眨眼穿過兩丈空間。
但暗器飛行的破風聲,也難逃柳飛花的耳朵。
他驀地一轉身,將“落葉”閃身避過,整個身形動作顯得極為輕盈巧妙,宛若一尾狂風驟雨中的海燕。
但雖然躲過了暗器,他的身子還是停頓了下來,沒辦法再繼續奔逃了。
而這正是慕九所想要的效果。
他並沒有想著僅憑一枚小小暗器就能拿下身為暗器名家的柳飛花。
他只求逼迫他停止逃跑。
柳飛花停下。
慕九也跟著停下。
黑暗裡,暴雨中。
二人隔空對峙片刻。
驀然間。
“唰!”
又一道閃電亮起。
第五道。
映亮夜空。
借著這轉縱即逝的一抹明亮,慕九發現。
柳飛花似乎也沒有想要繼續逃跑的意思。
他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面對面靜立在自己對面不遠。
被雨水浸濕透了的夜行衣牢牢貼在身上,勾勒出成熟女人般的曲線。
濕漉漉的長發披下來,緊貼在面頰兩側。
當然,臉上引以為傲的妝容早已花了,被雨水衝得白一塊黃一塊黑一塊。
他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很複雜。
既說不出的陰沉,眼裡又充滿了迷惑。
電光一瞬即逝。
“轟隆隆隆~~!”
雷聲響過。
震耳欲聾。
黑暗中,能感覺到柳飛花遲疑了片刻,聲音才終於穿透雨聲傳來,“我隻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方才我兩次對你出手時,無一不選擇得是萬中無一的良機,我本來都有絕對的把握能夠殺死你,但結果卻是被你一一避過了。”
柳飛花疑惑不解的聲音傳來,道:
“我就想問問,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是我發射暗器的手法還不夠好嗎?還是我選擇的時機不對?”
“沒有任何問題。”
慕九平靜地答道:
“身為天下暗器名家的你,不應該對自己的實力有任何的懷疑與不自信。”
“哦?”柳飛花道:
“那先說第一次,當時你背窗而立,眼睛是看不到的。而我又恰選在雷聲轟鳴之時出手,理應你也聽不到暗器的破空之聲!那麽,你是如何能夠在不可思議的情形之下做出有效回應的?”
聞言,慕九語聲平靜道:
“那是因為,當時我的劍童虎子,恰巧面對著窗戶的方向,而他剛好又在閃電亮起的時刻,看到了躲在窗外面的你的身影,這才提醒了我戒備。否則,你的這一擊,我是斷然躲不過去的, 要怪只能怪你的運氣實在差了點。”
“原來是這樣。”
柳飛花發出一聲歎息,接著道:
“那方才在我房間裡那一次呢?這次我先將你引誘到一個距離我很近很近的位置,近到你完全沒有足夠的時間來做出反應。
然後又以眉筆突射你發動第一擊,用來分散你的注意力。
最後再通過提前藏匿在銅鏡當中的暗器發動真正的殺手,目的是為了出其不意,讓你根本不可能有所防備。
這樣的環環相扣,嚴絲合縫的必殺一擊,無論是從各個方面都可謂已經做到了極致,我實在想不明白你是如何能夠避過的。”
說這段話的時候。
柳飛花的聲音先是逐漸由平靜變得語聲中充滿傲然之意。
顯然是認為自己對於這一擊的設計,已經到達了天衣無縫的地步。
然後又逐漸由驕傲轉變為激動。
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止不住地開始顫抖。
應該是因為內心裡實在不能理解和接受這一擊竟沒能奏效,從而引發的情緒波動。
哪知,聞言。
慕九竟出人意料的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
柳飛花聲音充滿狐疑。
“我笑你機關算盡,自以為自己將一切都安排掌控的天衣無縫,實際上卻忽略了一個最為簡單不過的細節問題。”
慕九淡淡道:
“但就是這個極不起眼的細節,才導致你功虧一簣,滿盤皆輸。”
“哦?你所說的這個細節,究竟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