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過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裡依舊沒有任何人來到這片亂葬崗,這一個月裡,荊天良的屍體經受了風吹日曬雨淋,可是依舊沒有任何腐敗的跡象,就好像他只是睡著了而已,但天上依舊有著禿鷲盤旋,亂葬崗的氣息一日較一日陰沉。
這天夜裡,一個似人非人的身影來到了亂葬崗,緩緩爬向了荊天良,那身影和荊天良印象中,荒蕪之地的那醜陋的生物十分相似,全身皮包骨頭,有著十分細長的前肢,頭上除了一張血盆大口,沒有任何的五官。
這醜陋生物在荊天良身體周邊不停摸索著,好像因為沒有視力的緣故,他找不到荊天良在哪,荊天良也沒有任何的腐壞氣息,更加上大雨的衝刷,讓荊天良本身的氣息十分難以判斷,這醜陋生物也就知道大概方位。
摸索了好一會兒,他才堪堪摸到荊天良的瘦弱的身體,奇怪的是,這裡是亂葬崗,他的身體卻沒有被任何蟲子撕咬,除了身上依舊的凝固了的斑駁血跡,雨水衝刷不掉。
找到了荊天良,這醜陋生物似乎是在看著他,那大嘴裡似乎是在喃喃說些什麽,可仔細聽,卻發現他似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也許,這醜陋的生物早就把荊天良當成了自己的家人,同類吧,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當初抱起繈褓中的荊天良的那一個。
醜陋生物這會兒居然盤腿坐在了荊天良屍體前面,低著頭,細長的前肢隨意地耷拉著,好像是在默哀,又感覺他是在哭泣,沒有五官的他很難表現任何情緒。
“孩子,你不恨麽?”
本來已經沒有了意識的荊天良突然腦海裡傳來這樣一句話。
也許是意識本沒有消散,荊天良睜開了雙眼,但放眼望去,這裡一片混沌,沒有黑也沒有白,什麽都沒有,沉寂地可怕。
荊天良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我不是已經死了麽,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渡厄海,很久沒人來了,只有歷經最殘酷磨難的靈魂才會來到這裡。”
荊天良看了看自己:“看來我真的死了啊,那我現在是不是應該去投胎了?鎮上的人們經常說人死後會投胎轉世,我不想要這樣的生活了,我希望像童童那樣,有人疼,有人愛。”
遠處天際再次傳來聲音,他並沒有回答荊天良的話語:“孩子,你恨麽。”
“恨?我根本不知道該恨誰,或許我自己才是最可恨的吧。”荊天良苦笑著搖搖頭。
生來遭受如此磨難,僅僅七歲便被人殺害,這是屬於世間的不公。
這片天地再次沉寂,荊天良沒能等到聲音的再次傳來:“喂,你倒是說說我什麽時候投胎啊。”
過了許久,遠方天際再次傳來聲音:“孩子,你應該恨,你還不能投胎,這裡也不能讓你投胎。”
這言語讓荊天良腦子一懵,怎麽?生前讓我遭受那麽多磨難,死後居然都不能投胎?為什麽會這樣,我不想醒來,就這樣一直沒有意識不好麽,起碼不會有饑餓,也不會有人打你,不會有人要你命。
荊天良呆立原地。
“孩子,你才這麽大便來到了這裡,過去幾萬年都沒有過這種事,所以我打算讓你回去。”
荊天良蹲下了身子:“回去?我不回去?回去又能如何,還是會被人殺,一遍又一遍,我根本沒辦法生存。”
看著荊天良那落寞的神色,這聲音的主人心裡也是不忍,可是,只有自己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你要相信自己,
回去吧,這世界對你如此不公,你就用你的雙手去改變它。” “改變。。。。。它??”這話語有點超出荊天良的認知,從來都是逆來順受,怎麽去改變別人?如果真能靠自己去改變別人,那自己又何必再遭受如此苦難?
還沒等荊天良再次開口詢問,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在亂葬崗的荊天良的屍體猛然睜開了雙眼,徑直坐了起來,而那醜陋的生物已然是消失不見。
看著自己的雙手,問著附近的腐朽氣息,他知道,自己真的活了。
荊天良不知道是不是該高興,可對於以後的生活他十分恐懼,千旗鎮自己已經呆不下去了,再讓別人看到自己又復活了,恐怕又得去渡厄海了,從還在繈褓裡時候他就知道,生命需要珍惜,這次自己復活了,那下次呢,那渡厄海的聲音應該不會讓他重生第二次吧,畢竟重生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人人都這樣,那世界早就亂了。
奇怪的是,荊天良身上的新傷舊傷全都好了,結痂的傷口告訴他這些事都是真實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胸口上那道刀傷格外地刺眼,這道傷是他唯一覺得不會傷害他的人留下的。
盡管,他心裡還是喜歡著香姐姐,但同樣也特別恨他,全世界都不相信他就算了,現在連香姐姐也不相信他。
荊天良此刻迷茫了,他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即使重生過來又能怎麽樣呢。
腹中傳來聲音,那熟悉的感覺回來了,沒辦法,荊天良開始嗅著腐敗的味道尋了過去,不就是腐敗的肉麽,自己又不是沒有吃過,走了老遠才看到了一具大概是女人的屍體,已經腐壞地七七八八了,衣物特征還能看出來是個女人。
荊天良正準備開始食用這令人作嘔的屍體時,突然看向了屍體的臉,他以為自己會認識這個人,但可惜,腐壞太過嚴重,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了。
苦笑搖搖頭,一手抓起一把腐肉正準備吃的時候,胃裡突然傳來強烈的嘔吐感,也是啊,自己多少年沒有乾過這種事了,自己也不是野獸啊,但是饑餓感讓他強忍著嘔吐吃了下去。
如果被鎮裡的人看到這一幕,或許,荊天良的惡魔之名便是坐實了吧。
畢竟是孩子,加上難以下咽的腐肉,荊天良也吃不了多少。
看向天上還在盤旋的禿鷲,荊天良有點奇怪,這種鳥他印象很深刻,它們應該是吃腐屍的,可是為什麽沒來動這具屍體呢。
他不知道的是,這些禿鷲在他來到這裡的時候就開始在這裡上空盤旋了,荊天良在這裡躺了一個月,可那女子的腐爛程度來看,也估計是來到這裡二十天左右。
荊天良並不想呆在這裡,整日與屍體為伴,可是他又不想去野獸森林和荒蕪之地。
他還能去哪裡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便又開始漫無目的地走著,這次的他從最開始只會爬行,到現在健步如飛,再也不會去到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地方了。
也許是習慣使然,回過神間,他又來到了自己住了很久的破屋,不遠處便是千旗鎮的入口了,不,也不會再去千旗鎮了,全鎮的人都認識自己,到時又會得落得一個暴屍荒野的下場。
本想轉身離去,突然鎮裡傳來一聲驚天震響,把荊天良給嚇了一跳,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好奇心使然,他偷偷摸摸地走了過去,這次,他一定不會讓任何人發現自己。
但是由於自己的特征太鮮明了,就直接用那破屋裡僅剩的幾塊布料給自己來了個簡陋的偽裝,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睛。
其實荊天良這麽做完全是想找個理由說服自己,他想走之前看一眼殺了他的香姐姐,還有那個可愛的孩子,聶童。
遠遠地跟在人群之後,盡量地隱藏自己的身影。
不一會兒來到了鎮裡的中心廣場,這裡鎮上的人幾乎不會來,因為這裡插滿了旗子,應該是當初鎮壓煞魔用的,這裡如此多的旗子說明了這裡也有可能是鎮壓中心,抱著對未知事物的恐懼,鎮上的人便幾乎不會來這裡。
但此時,這裡卻聚集了所有了居民,遠遠就看到龍鎮長一手高舉著一個女人,另一手拎著荊天良心心念念的香姐姐,而在龍鎮長身前還有一名中年男子倒在血泊中,氣若遊絲。
龍鎮長十分猖狂地大笑,荊天良驚呆了,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居民們開始對著龍鎮長指指點點,在龍鎮長身後,還有張七指,青背,獨眼,馬小二等等數人,想來,這些就是龍鎮長這些年收的苦力打手吧。
“賤女人,你耍得我好慘啊,這家夥根本不是我的女兒對不對?怪不得李振峰要把你帶回去,是怕事情敗露吧,哈哈,現在他中了我的七絕散,我看他怎麽活,你也別想活,你們都要死。”龍鎮長神色癲狂地看著手裡不斷掙扎的女人說道。
聽到龍鎮長此言,荊天良心中一喜,自己沒說假話,全都是他乾的,本不想想任何事情的荊天良這會兒腦子轉了起來。
龍鎮長研發七絕散就是為了對付血泊中的李振峰,也就是醉紅樓的老板,那麽這一刻,龍鎮長由於為了那女子殺害了自己的夫人,卻發現香姐姐根本不是自己的孩子,那女人就是想找自己接盤,這會兒事情全部敗露,他自己也知道真相之後,應該是瘋了,不顧一切,玉石俱焚。
此時卻聽到周圍圍觀的群眾都對龍鎮長指指點點,原來一切都是他做的之類的話,但是並沒有一個人提自己的名字,他們竟然是選擇了逃避當初謀害自己的事實。
再看龍尋香,在龍鎮長手裡並沒有任何掙扎,她信錯了人,誰知這人居然都不是自己的父親,自己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而自己的親生母親就是那醉紅樓的女子,龍尋香不過一個十歲的孩子,如何受得了如此打擊。
倒在血泊中的男人此時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早知道,當初就不帶那女人回來了,這會兒連命都沒了。
看見李振峰死了,龍鎮長更是猖狂地大笑,手上一使勁,將那女子毫不留情地抹殺,女子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卻是死了個透徹。
什麽鎮長,什麽虛名,這時候都不重要了,自己為了一個女人殺害了自己的妻子,那才是自己的妻子啊。
龍鎮長笑著笑著,眼淚從眼眶裡滑出,也是個可憐人罷了。
看向龍尋香:“你也不是我的孩子,不管你是誰的孽種,也給我死吧,你看這陣旗,早就聽說這下面鎮壓著一隻妖魔,要不,你下去看看有沒有?”
說罷此言,將最中心的陣旗拔出,露出了中心的祭壇,而祭壇中間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入口,原來還真有這回事?
見龍鎮長就要丟下龍尋香,荊天良明白,不管下面有沒有煞魔,她都死定了,那麽深的洞口,肯定也會被摔死。
可眾人全是來看戲的,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是啊,龍鎮長那麽強大,誰會去管他呢,除了耍耍嘴皮子,也不會做什麽事。
眾人的冷漠荊天良司空見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來的勇氣直接撞開人群飛奔向龍尋香,在龍鎮長剛放手的時候,龍尋香眼睛閉了起來,也許是自己誤殺了荊天良,就這樣去陪他吧,一命抵一命。
正在這時,荊天良剛好撲到龍尋香身前,抱著龍尋香借著奔跑的慣性摔出去老遠,還好,沒有什麽大事。
可是就是這麽一摔,把身上那些纏不緊的破爛的布料給弄散開了。
眾人大驚,這這這,這人怎麽還活著,惡魔,對,他一定是惡魔,殺不死的惡魔。
同樣的,龍鎮長也驚呆了:“原來你還真是不死啊,獨眼親口告訴我,你沒了氣息,甚至還看到了禿鷲要來食你肉,沒想到又活了過來,你到底是什麽東西?”龍鎮長自然是不相信什麽惡魔言論的,那些謠言止於智者,但同樣也是讓龍鎮長吃驚,他從來沒見過死了還能復活的人。
龍尋香也是一臉驚恐地看向荊天良,她很清楚,自己是結結實實地刺中他的心臟的,怎麽還能活過來?
荊天良知道龍鎮長的事情敗露,也是無所畏懼:“對,沒想到吧,我活過來了,大家看看,我說得對吧,這一切的一切,他龍鎮長才是凶手。”
說出此言,荊天良自信滿滿,這會兒該大家都相信我了吧,我應該能在這裡生活了,但是荊天良還是太天真了。
只見眾人紛紛叫囂著要殺了他,每個人臉上還有著驚懼神色,荊天良不可置信地望著這群人:“你們沒弄錯吧,他才是凶手啊,我一直是被冤枉的。”說罷一手指向龍鎮長。
“不,你是惡魔,龍鎮長快殺了他,快啊,不然我們鎮子又要不得安寧了。”眾人如是說道。
龍鎮長凶神惡煞地走向荊天良,荊天良再次慌了,怎麽會這樣,為何他事情都敗露了還是要我死,為什麽大家都要我死,為什麽。
龍鎮長在荊天良心中可是烙印下了不可磨滅的恐懼感,這一時間雙腿發軟,竟挪移不得。
正在這時,龍尋香盡管驚訝,但還是一步攔在了荊天良身前,當初就是她錯了,現在一定要彌補荊天良。
但是誰知道龍鎮長竟然正眼都不看龍尋香一眼,直接伸出大手將龍尋香抓起扔開了,這一扔不要緊,正正好好掉到了那個深不見底的入口,荊天良一慌,趕緊上前希望能抓住龍尋香,但是來不及了,眼睜睜地看著龍尋香就這麽掉了下去。
從來不知道恨為何意的荊天良眼中怒火滔天。
“你們這群人,害死了香姐姐,只要我不死,我一定會殺了你們為他報仇。”荊天良知道不是他們的對手,隨機跟隨者龍尋香跳下了洞口。
龍鎮長趕緊上前去查探,漆黑的洞口裡卻什麽都看不到。
“這樣正好,不管你是什麽怪物,也沒有那遠古的煞魔厲害,我就用這陣旗將你鎮壓在這裡,讓你永世不得翻身。”說罷,將之前拔起的旗子再次插上,他對這些旗子很有信心,當初那可怕的煞魔都能鎮壓,何況一個小屁孩。
事情結束,龍鎮長落寞地坐在了地上,他不知道自己這十年間到底為了什麽,他也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