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天良並沒有在外面過多停留,雖然很想多在外面看看,但是鬼道人給的時間不多,往返路程的時間已經需要許久了,再加上在萬藥閣耽擱了一會兒,自己也有傷在身,如果回去晚了,恐怕少不得一番懲罰。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什麽事,也不過是荊天良在鬼道人的長期折磨下,習慣了掩藏起情緒,可每走一步,剛才被毆打的地方都會隱隱作痛,五髒六腑依舊如翻江倒海般難受,沒走一會兒,便再次吐出一口逆血,擦了擦嘴角,便再次起身。
拖著如此傷勢的荊天良總算是在鬼道人規定的時間內回到了山洞。
將這一包藥物直接扔給鬼道人後便直接躺下休息。
鬼道人眉毛一挑:“好家夥,挺準時的嘛,我這次有新的想法,你要不要提點建議?我發現現在你有種百毒不侵的感覺啊,在你身上,我引以為傲的毒術挫敗了整整十年啊,有意思。”
荊天良並沒有理會鬼道人,十年間,從最開始的反抗,到後面的無奈再到最後的悉聽尊便,已經讓他打消了任何念頭,除了不想和鬼道人說話之外,他說的話也都會照著去做。
鬼道人倒是發現這小子也算是久病成良醫,慢慢地知道了他下毒的一些手段,三年前按捺不住內心的想法,給了稍微提醒了下,讓鬼道人茅塞頓開,也是這一次讓荊天良再次吃盡苦頭,不過到最後還是沒有什麽事。
從這時候開始,鬼道人每每有新的想法,都會問下荊天良,最開始荊天良還會說,後面為了減少自己的痛楚,也都閉口不答,鬼道人自然也懶得問了,畢竟他好歹是一個無暇後期修士,不會舍下面子去問一個凡人,還是自己拿來試藥的凡人。
當天夜裡,荊天良已經睡熟了,而山洞深處依舊有燈光閃動,還有著火焰燃燒的炸裂聲。
不一會兒,裡面傳來了一聲劇烈的轟響,驚醒了荊天良,荊天良無奈,這種事也不知道發生了多少次,每次鬼道人有新的以前沒有用過的藥物,都會發生這麽一次爆炸,爆炸之後,一陣毒霧飄出,最開始有毒霧飄出的時候荊天良都會有受到侵蝕的感覺,現在已經有了極強的抗藥性。
一會兒功夫,毒霧濃煙裡走出了一個靈力環繞的邋遢老頭,鬼道人是用靈力包裹自己的身軀才導致毒霧不會侵入自己體內,他固然是修士,但是依舊無法像荊天良這種能讓毒藥隨意進入自己身體而沒有事。
“每次都這樣,雷公藤和血葫蘆居然有這麽強的排斥?”鬼道人憤憤地驅散著毒霧說道。
荊天良面無表情地看著鬼道人:“所以你毒不倒我,藥性你都不了解清楚就開始融合他們。”
聽到荊天良那帶著嘲諷的口氣,鬼道人有點不服氣了:“你懂個啥,我就是要這樣做才能清楚他們的藥理啊,明天你再去一趟封仙城,藥沒了。”
荊天良扯了扯嘴皮子:“我用著你的名頭才搶來了十份,還挨了一頓毒打,這會兒你再讓我去,那我就回不來了,鬼道人的弟子,是個人都會想弄死我。”
鬼道人眉毛一抬,雖然自己是說過為了不必要的麻煩可以用自己名頭,可沒想到這家夥這麽輕易就用了,就不能搶麽?他哪裡還記得荊天良是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怎麽能和他比?
摸了摸腦門:“明天你和我走一趟,我來教你,怎麽輕而易舉地取得自己所需,要用腦子,自從十年前霸刀門事件之後,那可是全世界都鬧得沸沸揚揚,
還好我這裡夠偏僻,不然這會兒可不得安生,看來用不了多久就要換地方了,正好明天一起收拾收拾走了。” “你那麽厲害還怕別人追殺?”荊天良繼續躺了下來,懶懶地說道。
鬼道人表情十分不自然,他雖然可以控制荊天良的生死,也可以選擇折磨他,但是他可舍不得把這樣好的一個藥童給弄死了,十年間,荊天良讓他研究出了不計其數的天下至毒之物,可以說,僅其中一種就能掀起一股腥風血雨。
這些貢獻才導致荊天良說話越來越大膽,只是他也只能說說,斷然不敢忤逆自己的一切想法,荊天良沒有出格的行為,也就隨他去了。
其實鬼道人雖然手段殘忍,卻也算是個講道理的人,即便屠殺過兩個門派,都曾給過理由,而且都是別人先招惹的他。
由於荊天良的存在,讓鬼道人一門心思鑽研毒藥,最開始怕荊天良死了,後來發現他似乎有極強的自動排毒能力,也就越來越大膽,甚至一些能夠毒死他這種境界的毒藥也是用了很多,到現在,幾乎都不能起作用了。
“我又不是天下第一,我要是天下第一還用得著躲在這裡?天下間的大能者數不勝數,我名聲也不太好聽,不過,等我能弄出能毒死你的藥,那麽我就不用怕什麽了。”鬼道人滿臉戲謔地說道。
荊天良翻了個身:“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把我毒死了,那些你想要弄死的人還是毒不死怎麽辦?”
鬼道人走了過來,摸了摸下巴:“不會的,如果能弄死你了,那麽他們也沒可能抵擋住的,你是不是天生毒體啊,這麽不怕毒,但是又不像啊,毒體可以自己釋放毒氣,你卻沒有半點動靜,還有,你就告訴我十年前千旗鎮的事到底是哪位大能做的。”
這些問題,十年間鬼道人已經問了不少遍了,每一次荊天良都會說是自己做的,可是鬼道人就是不信,十年相處讓鬼道人知道,這家夥根本沒有任何能力,就像今天,出門買個藥還能被一群始靈境界的人打,也是有點侮辱他鬼道人的名頭。
至於荊天良,當然沒有說出天命環的秘密,鬼道人一直醉心於毒藥,他遲早都會拿回來天命環。
“說了很多次,是我做的。”荊天良不耐煩地說道。
鬼道人撇撇嘴,站起身:“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便起身再次往山洞深處走去。
他不知道為何荊天良要一直隱瞞這個事實,但是他幾乎也不抱什麽希望了,現在荊天良就是他的寶貝啊。
翌日,天微亮就被鬼道人給踢腥了。
“小子,該走了,得換個地方了。”鬼道人似乎有點舍不得的表情看著這個山洞。
荊天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鬼道人,卻發現他兩手空空:“你不收拾東西?就這麽走?”
其他的荊天良不在乎,但是那天命環可不能丟啊,那是他唯一的東西。
鬼道人就像是看著白癡一樣的表情看著荊天良,隨即恍然大悟:“哦,我忘了你只是個凡人,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種叫儲物袋的東西。”
荊天良站起身,即便腦子裡有疑問他也懶得問,反正鬼道人也懶得向他解釋,修士用的東西給他說又有何用。
就這麽抓著荊天良,從虛空之中祭出一柄長劍,朝著遠離封仙城和霸刀門原址的地方飛去。
這次沒有了天命環,在飛劍上的荊天良格外地難受,若不是鬼道人拉著荊天良,估計他就這麽被風吹走了。
“今天是不能去封仙城了,換個地方,你把我的身份都暴露了,少不得那裡來了一些我無法抗衡的大能。”也許是自言自語,也許是解答荊天良的疑惑,但是荊天良並不疑惑,去哪裡又不是自己說了算,自己也不關心,反正自己現在不過是一個工具而已。
飛行良久,鬼道人覺得距離已經夠遠了,便就在附近找了個地方停了下來,而遠處卻是一異常繁華的大城池,就這規模,少說也有幾百萬號人在這裡生活。
鬼道人盯著城門前的“仙雲城”三個字,滿臉的疑惑。
“仙雲城?嗯,好熟悉的名字啊。是哪裡呢,算了,不管了,先進去看看吧。”鬼道人將荊天良放下之後便自顧自地朝著城門內走去。
荊天良緩了緩身形,剛從那麽高速的飛行停下來,暫時還不太適應,穩了穩心神便跟上了鬼道人的腳步。
可剛到城門口就被攔了下來:“站住,衣衫不整者禁止入內。”
城門護衛的兩柄長戈橫在了鬼道人身前,鬼道人眉眼一豎,當即要發怒。
荊天良歎口氣,雖然十年間長期被鬼道人以毒藥折磨,但是他本性還是很愛乾淨的,一襲黑衣的他雖然臉色慘白,倒也算穿著比較得體,鬼道人就不一樣了,這十年就沒見過他梳洗,一直都是一副邋遢的形象,看著快要發難的鬼道人,荊天良徑直走近了城門,守衛倒也沒攔他。
“反了你們了,知道我是誰麽?”鬼道人這一看就是沒腦子的貨,躲藏了這麽多年,還是改不掉不爽別人對他不善的語氣。
兩位守衛冷眼一看,繼續面無表情地說道:“仙雲閣閣主有令衣衫不整者禁止入內。”
鬼道人正要發怒,聽到仙雲閣的名號,馬上停了下來,是說仙雲城的名字很熟悉呢,原來這裡是仙雲閣的范圍,那地方可不是霸刀門能比的,即便是幾千年下來,雖然落得一個二流門派了,但是在這一方世界,還是他們的勢力最為強盛,起碼,現在的自己還是需要低調,雖然自己也不懼,但也要避免引來更強大的人。
行,就讓你們這倆不長眼的東西嘚瑟一段時間。
想到這裡,憤憤了走開了,躲在一處角落,引出靈力給自己簡單梳洗了下,又從儲物袋裡拿出了一身潔白的衣物,那個邋遢的邪修,令人聞風喪膽的鬼道人,此刻搖身一變,倒是有了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
就這麽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城門,這次,守衛並沒有阻攔,剛走近城門就看見一襲黑衣的荊天良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等著。
看鬼道人變了個樣,雖然荊天良臉上沒表情,但是心裡卻也十分驚訝,這老頭打扮起來還人模狗樣的。
鬼道人上前對著荊天良一招手:“走,先去找找這裡最大的藥鋪,昨天弄炸了一鍋藥,這裡地方大,需要的東西應該不少,多準備點吧,以防不時之需。”
荊天良想到,即便以他鬼道人鬼煉生的名氣,也不敢在這裡造次,加上自己二人本就是為躲避那些修士而來,於是說道:“你有錢麽?難道又要用搶的?”
一句話直接釘在了鬼道人心坎裡,鬼道人止步,恨恨地望著荊天良說道:“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現在你開始關心了?我自然有辦法,用不著你管。”
荊天良也不知道鬼道人有什麽辦法,估計到最後還是得用搶的,除了昨天,這十年間一直是他在外面搶東西回來的,仗著自己修為高深,禍害了不少凡人商鋪,所幸都沒有鬧出什麽大亂子,不過荊天良猜想,即便是被發現了,這家夥也還是逃得掉的,當然,如果能弄死他就更好了。
走近一家規模浩大的藥店,店門口寫著“百草齋”三個字。
“走,就這裡了。”說罷,鬼道人撩了撩潔白的衣擺,便走了進去。
荊天良緊跟其後。
剛走進便聽聞一陣少女的哭喊聲,荊天良和鬼道人不約而同地看過去,只見一個身穿華服的少女跪在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身前,在一旁還倒著一個面色鐵青,不省人事的男子。
“求求你,救救我哥,求求你,林大夫。”少女帶著哭腔地對著中年男子一個勁地磕著頭說道。
中年男子,也就是少女口中所說的林大夫面露難色,想要攙扶起少女,可是少女卻一直擺脫他的手,依舊不停地磕著頭。
“司空小姐,你快起來吧,別折煞老夫了,你哥真的不是我目前的能力能救治的啊。”林大夫依舊想要攙扶起少女。
“林大夫,醫者仁心,你就試試,我哥他不能有事啊,我就這麽一個哥哥。”少女依舊苦苦求著林大夫。
進退兩難的林大夫此刻也是望向了樓上,似乎是在尋求什麽幫助。
“臭小子,你怎麽看?”鬼道人饒有興趣地看著荊天良說道。
荊天良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面色鐵青的男子,沉思了一會兒說道:“就他的面向來看,感覺就像是心力衰竭。”
鬼道人搖搖頭:“普通人當然是這種情況沒錯了,但這少女和青年身上靈力流動,看穿著都知道是大家子弟,在這個地方,肯定是修士,我很懷疑這男子是被人強行撕裂識海而導致的,所以,你啊,還是見識淺薄。”
沒有反駁鬼道人的話,雖然跟在鬼道人身邊十年之久,但是懂的大部分都是毒藥,這些方面的認知還是很淺薄,看著這華服少女與男子,荊天良還是很疑惑,既然是大家子弟,為何能當眾下跪他人。
“哎,要不是司空公子得罪了城主兒子,也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也可惜他們父母死得早啊,司空一家落難至此,竟然連一個普通的大夫也不敢出手相救。”
“林大夫也怕惹禍上身啊,誰人不知那城主兒子就是一不折不扣的二世祖啊,如果司空家還是二十年前那樣的繁華,給他幾個膽也不敢招惹司空家。”
“噓,你小點聲,要是被一些居心叵測的人聽去了,你也別想好過。”
“哎,誰叫這司空小姐生得如此俊俏。”
鬼道人聽到周圍的人這麽一說,瞬間有點不爽了。
“我鬼道人雖然生平無惡不作,但是我還真就看不起這二世祖,自己沒本事靠自己老子得來的不算本事,也就生得比較好。”鬼道人對著荊天良憤憤低語道。
荊天良看向鬼道人:“你也沒啥區別。”
鬼道人這可就不樂意了:“什麽?我告訴你,我這輩子還沒乾過強搶民女的事呢,而且我也是靠自己本事的好不,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改了你的觀念。”說罷,擼著袖子走向了少女。
荊天良恨恨地咬了咬牙,十年前,霸刀門的事情,他還歷歷在目,他永遠忘不了霍遠山死在自己面前的場景。
林大夫見一個白衣飄飄,仙風道骨的老者一臉不忿地走了過來,又察覺此人氣息極為不凡,就知道是位修為高深的能人,當即對著鬼道人拱了拱手。
“這位前輩,不知有何貴乾。”可見這林大夫其實還是懂得一些世俗道理,只是城主兒子他是真的得罪不起,而且百草齋也有一部分是城主的產業。
鬼道人微微一怔,似乎很少有人這樣對自己恭敬,想了想,自己換了衣服,也就釋然,不過並未理會林大夫,而是看向了少女。
“美女,叫什麽名啊。”鬼道人一臉笑意地看向少女。
少女轉過頭,卻見是一仙風道骨的老者,立即止住了眼淚,對著鬼道人行禮道:“小女名叫司空凡笙,前輩有何事?”
鬼道人抹了一把胡須說道:“你這大哥,我倒是有辦法救治。”說完眼神怪異地看向司空凡笙。
司空凡笙一怔,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前輩如果出手搭救,凡笙一定不忘此恩情。”
見此情形,林大夫有點擔心,上前說道:“前輩,這司空公子可是。。。。。。”
話還沒說完便被鬼道人打斷了:“事情我當然知道,不用你多言,否則我也懶得出手。”說罷望向少女:“不忘恩情?我可需要點實質性的回報。 ”
司空凡笙心裡咯噔一下,她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存在,美目微沉,看著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哥哥,隨即下定決心說道:“若是前輩能救治,只要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凡笙但憑驅使。”
荊天良搖了搖頭,表面上看是個仙風道骨的老者,但是他乾的哪件不是傷天害理的事?
鬼道人邪意一笑:“美女,可記住了你說的話哦,這裡人多不方便,你帶我去你們住的地方吧,我也好救治。”
林大夫搖了搖頭,他也是很想救治司空公子,以前的司空家是出了名的好心腸,可是現在,卻因為不敢得罪城主兒子,而鬧成這樣,實不是其本意,於是轉身走向了後閣。
“好的,前輩,你隨我來。”說罷便上前攙扶起他哥哥,可是她一個弱女子如何能搬得動呢,好半天才挪移了一小寸地方。
鬼道人皺了皺眉:“臭小子,還不快滾過來幫幫這個美女。”
司空凡笙這時才注意到不遠處一襲黑衣,臉色煞白的荊天良,荊天良徑直走了過來,司空凡笙並未在他身上感知到靈力波動,並且還有著一股陰冷的氣息,讓司空凡笙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荊天良吃力地將司空凡笙的哥哥背了起來,平淡的表情這時才有了些許變化,這家夥真的很沉。
“謝謝。”司空凡笙怔怔地看著荊天良,她完全想不到怎麽樣的一個人才能散發出他這樣的氣息。
鬼道人不懷好意地看著荊天良,荊天良此刻也恢復了面無表情,吃力地背著司空公子跟在二人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