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偵探的直覺,就像女人的第六感,”沈圖彈了彈煙灰,“她有沒有跟你提過奇怪的人或奇怪的事。”
張娜放下刀,點燃一支煙,神情凝重,“幾天前她給我寄了一封信,我知道她可不是那種會寫信的人,當時我感到很奇怪......”
“信裡說什麽?”沈圖打斷她直逼主題。
她從熊娃娃底下掏出一封信遞給沈圖,“就是這封。”
信封沒有字,沈圖從裡頭抽出一張紙,紙上還有一張照片——模糊的路燈和車輛作為背景,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叼著一根雪茄擠出一絲生硬的笑容,立在馬路邊的路燈下,給一種強烈的孤獨感。
這個叼著香煙的男人沈圖認識,雲之南酒吧的老板馬明。沈圖翻過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規規矩矩的字:
為愛而生,為愛而死才不枉此生!
一看就是女人的字跡,不為什麽,有些東西一眼便能看出緣由。
沈圖打開信紙,上面的字跡與照片背後的字跡如出一轍:
親愛的表妹,你能相信嗎,我心中的白馬王子跟我表白了(想見本尊看照片),我生平寫的第一封信居然是寫給你的,連我自己也覺得很奇妙,因為我要將這個喜訊第一個告訴你,為了讓你明白我有多認真、多幸福,除了手寫一封信外再也沒什麽能表達我此刻的心情了。你是我唯一的知心人,永遠的妹妹,祝福我吧(天知道你的祝福對我有多重要),祝我最愛的妹妹永遠快樂,早日找到幸福!
落款處寫著:愛你的姐姐王思佳。時間是6月13日。
不像是偽造的,黃皮信袋沾上了斑斑點點的蒼蠅屎,四角磨損得很嚴重。
“你見過他嗎?”沈圖舉起照片對著張娜。
張娜搖搖頭,“沒有。”
“我見過,他叫馬明,雲之南酒吧的老板,一隻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猴子,”沈圖喃喃地說,一雙眼定定地看著張娜。他那雙深黑的,萎靡的眼看什麽都像極有興趣的樣子,即便他本人提不起一丁點的興趣。
“怎麽著,你要幫我查案?”張娜穿了件黑色的緊身褲,她是故意這麽穿的,因為她的腿很細很長。
“不,我在找一個叫李夢的女人,”沈圖摸了摸鼻子,“從種種跡象表明,李夢和王思佳還有另外五個倒霉的女人都落到了一個神秘人的手中,找到了神秘人,或許就能找到她們了。”
“那你找到了神秘人了嗎?”她輕挑眉眼,有幾分嘲笑的韻味。
“沒有,不然我也會出現在這裡了,”沈圖含糊地擺擺手,隨即扔掉煙蒂,“這封信和這張照片是一個線索,好了,小妹妹,我要走了,為了填飽肚子不得不出去奔波勞累了。”
沈圖起身,搖了搖手中的信袋說,“這個東西我先留著,可以嗎?”
張娜慌忙從那堆凌亂的衣服堆中找出一件時髦的牛仔外套穿上。灰白色,看起來破破爛爛的,但沈圖知道絕對不能說“破破爛爛”四個字,不然會被那些年輕人笑掉大牙的。
接著再從被褥裡拿出一個裝飾得很奇怪的書包背上,而後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大偵探,帶著我吧,我有錢,”她解下書包拉開小門拉鏈掏出幾張像她一樣可憐兮兮的零錢,“帶著我,這些都給你。”
“你看我像要飯的嗎?”沈圖咯咯地笑,“好了小妹妹,回你的學校去吧,最近可不太平。”
她連連點頭,指了指門,“你先請——”
沈圖出了門,
來到賓館大門口,他扭頭往那扇窗裡頭看了看,方才睡得正酣的老頭兒坐在床上,嘴裡叼著根香煙,手裡拿著瓶玻璃瓶裝二鍋頭,此刻全世界都是他的了,至少他這樣以為。 來到銷售3D彩票的角落,狹窄的空間擠滿了人,煙霧彌漫著,地上爬滿了死蒼蠅,顯然是被濃煙和汗臭氣熏死的。一個戴一副黑框大眼鏡的中年婦女,一面大聲咧咧著,一面打出彩票。
“下一個......排隊......一個一個來......”
戴眼鏡的女人臉上沁出了一層夾雜著油脂的汗水,她是那種不注重形象的女人,算不上是長得最醜的那一類,但其實也沒差多少了。
沈圖從長隊側邊繞過去,“381,一單一組,買十塊,”沈圖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面額十塊的錢遞給戴眼鏡的女人。
“排隊,”她怒氣衝衝地抬眼,就在目光瞥見沈圖的一瞬間,倏地頓住,隨即緩緩擠出笑容,“哦,沈圖啊,不好意思,剛才......”
她之所以對沈圖如此客氣是因為她的兒子,那隻名叫“阿寶”的哈巴狗在失蹤了三個月後, 被沈圖找到了。對於一個內分泌失調的寡婦來說,那絕對是像阻止了世界末日一樣的壯舉。答案就是這麽簡單。
出了票,沈圖走出那間烏煙瘴氣的彩票銷售處,差點撞翻門口伸長了脖子搖頭晃腦的張娜。
沈圖瞪著她,她也瞪著沈圖,他倆像兩座老死不相往來的山。
“真是一隻不死心的小強啊,”沈圖裝出凶相,“再他媽跟著我我有的是辦法弄你。”
“跟著你,”張娜冷哼一聲,“別往自己臉上貼金,這條路你走得,我就走不得了嗎?”
沈圖湊近她,“聽著,小妹妹,我不是在嚇唬你,這可不是你能玩的,回家去,做媽媽的怪女兒、爸爸的小公主,不好嗎?”
她看到沈圖眼中閃動著詭異的光芒,一陣毛骨悚然,慢慢地往後退了一步,隨即猛地轉身,拔腿就跑,以世界亞軍的速度衝出了整條街。沈圖冷笑一聲,似在自嘲,抽出一支煙,點燃,吞雲吐霧著向前走去。
街道上人來人往,沒有一個看起來像他一樣孤獨。
沈圖知道生命是怎麽一回事——生老病死而已,只是他沒資格享受。他跟石頭的區別只在於一個呼吸。
回頭看了看,張娜真的沒再跟來了。曾幾何時,他也有過一個天真爛漫的女人——她叫什麽名字?或許姓趙,又或是姓錢,太久了記不清了。
其實不是記不清了,而是不願再想起。過去永遠讓人懷念,因為過去不再重來。
不見千年前的故人,有的只是身後無數個平凡的日子。
永生是一個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