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圖貼耳細聽,裡頭傳來馬桶吸水的喔喔聲,接著是吧嗒吧嗒地拖鞋與地表的摩擦聲,不一會兒,又傳來兩聲打打火機的聲音,之後一片寂靜了,而沈圖敏銳的鼻子聞到了煙味。
他敲了敲門,兩長兩短,等了一會兒,屋裡毫無動靜。除非是聾子,不然不會聽不見的。他又敲了敲,故意不出聲,像一個調皮的還會鬧脾氣的小孩。
聽到了吧嗒聲,沈圖知道裡頭的那個人走過來了。他故意避開門眼,站在一側。
“誰?”一個清脆的女聲。
“修水管的,”沈圖回答。
“我想你是搞錯了,這屋裡的水管沒壞。”
“你確定,”沈圖故意壓著聲音說,“都壞好幾天了,你知道的我們的業務繁忙,這才抽空來,要是今天不修估計得等到十天后了......”
裡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好吧,”她說,可能是出於某種考慮,也許是還想在此多待一段時間吧。
門開了,探出一個腦袋,沈圖急速頂住房門,讓她來不及關上。
“你不是修水管的,”她使勁壓著門,片刻後放棄了把沈圖隔在門外的念頭,因為她竭盡全力了,人家可還沒出力,“你是誰?”一雙萎靡的眼睛狐疑地瞪著他。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根香煙,穿一件寬松的橘黃色短袖。一頭烏黑的長發柔順地垂在肩上,說話的時候露出一排不太整齊的牙齒。瓜子般的臉龐,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十七八歲的模樣,臉上的稚氣還未完全褪去。
“小妹妹,不請我進去坐坐嗎?”沈圖揚了揚上嘴皮子。
那小妹妹睜大了眼珠子,咬了咬下嘴皮子,“我沒有隨便讓陌生人進屋的習慣,這可不是一個好習慣,對吧?要是遇上了歹人,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豈不要吃虧。”
撲簌一聲笑出聲,沈圖饒有興趣地看著她說,“這也不是你的房間,不是嗎?”
小妹妹的笑容倏地消失了,“你是誰?”她的眼神很有力量,似一把刀。
沈圖從內衣口袋裡掏出錢包,在小妹妹的眼前一掃而過,“警察——”
小妹妹蹙了蹙眉,隨即猛吸了一口煙,過了很久才挪到門的一側,讓沈圖進來。
沈圖坐在電視機旁的直背木椅上,硬邦邦的,很涼。狹窄的房間,白色的瓷磚地板髒兮兮的,很久沒拖過了,床腳的垃圾簍套著黑色的垃圾堆,垃圾塞得滿滿的。
那張雙人床上隨意丟著一堆凌亂的衣服,小妹妹坐在那堆衣服中,似乎也成了其中之一。床邊一個銀色行李箱大開著,床上的衣服應該是從裡頭拿出來的。
“這次該換我問你了,”沈圖抽出一支煙,擦地一聲打燃打火機,吐出濃煙,饒有興趣地說,“你是誰?”
小妹妹撩了撩那頭柔順的長發,狐疑地看著沈圖,與此同時右手緩緩探進了熊娃娃枕頭底。沈圖搖搖頭,“小妹妹,別犯傻,這樣做對你沒好處。”
猛地抽出熊娃娃底下的手,一柄尖銳的軍刀在她手中像小孩子的玩具,刺死一隻蒼蠅不在話下,但在她手中就很難說了。
沈圖輕笑,“我第一次覺得軍刀還能如此可愛......”
“你不是警察,”小妹妹緊緊握著軍刀,看得出她只是想保護自己,“說,你把思佳姐怎麽了?”
沈圖吸了一口煙,咧咧嘴說,“對,我確實不是警察,”他頓了頓,似乎在等著小妹妹做出反應——小妹妹沒反應。
“我是個私家偵探,靈異方面的,”這時樓下有一輛大車駛過,整棟樓幾乎都在顫抖。 他掏出錢包扔進小妹妹的懷裡,說,“裡面有我的營業資格證和身份證。”
小妹妹看看錢包再看看沈圖,似乎在對比身份證上的照片和坐在電視機旁的男人是不是同一個,過了很久,她合上了錢包,看樣子已經確認了。將錢包扔給沈圖,手裡的刀卻依舊緊握著。
“現在我在你面前已經是赤裸裸的了,”沈圖說,“該換我來認識你了。”
小妹妹不可思議地瞪著沈圖,“你說話真......低俗......”她或許想到了無數個詞,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她用了“低俗”兩個字。很顯然,她受過高等教育,應該還在學校裡念書,對光怪陸離的社會一知半解。
“好了,調侃的話讓我來說,”沈圖叼著煙,頭微微上揚,“你叫什麽名字?”
“張娜,”她的臉乏起一陣紅暈。
“你怎麽會在這裡?”
“王思佳是我表姐......”後面的話她沒說出來。
“她失蹤了,對嗎?”
張娜狐疑地瞪著他,過了很久才點點頭。
“報警了嗎?”
張娜搖搖頭。
“找私家偵探了?”
張娜搖搖頭。
“她的家人知道她失蹤了嗎?”
張娜搖搖頭。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她失蹤了的?”
“昨晚她一宿沒回來,她的電話也打不通,我過我認識的她都朋友,沒人知道她在哪裡,現在又看見了你......”
“這麽說她的家人對她的失蹤一無所知,”沈圖將煙蒂隨意扔到地上,反正已夠髒的了,多一根煙蒂似乎也沒什麽了。
“你怎麽確定思佳姐失蹤了呢?”張娜瞪著一雙不大卻炯炯有神的眼睛,“或許她只是......”
連她自己也不能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來解釋這一切。
“實話告訴你吧,6月14日那天一連失蹤了六個女人,加上王思佳就是七個,這不是玩笑,”沈圖點燃一支新的煙,事實上他對煙沒什麽感覺,只是迷上了眼前煙霧繚繞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初戀,迷人極了。
張娜張著嘴巴看著沈圖,隨即笑了笑,“一個掌握著女房主一點基本信息的陌生人突然闖進來,然後天馬行空的胡吹一通......我懷疑你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別管我是瘋子還是神經病,”沈圖鼻孔出氣,“一件不可否認的事實是——王思佳失蹤了,她有可能被關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屋中,也有可能被人分屍喂狗了,你要想聽我可以舉出一百種可能。”
張娜一陣哆嗦,再也吐不出一個字。
“好了,”沈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放心吧,她一定還活著。”
“你......你怎麽知道?”淚水在她眼眶裡直打轉,沒流出來,真是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