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樣子你不是為了喝酒而來,”她喝了一口酒,放下之後再也沒碰過了。
“真正的酒徒都在家裡呢,來這種地方喝酒的都別有目的。”
“你的目的是什麽?”她不討厭他。
“等人,”沈圖說。
她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影,之後擦起了酒杯,不再說話。沈圖沒有問她的名字,大概很快沈圖就會忘記她了。她只是一個酒吧裡的調酒師,坐到這個位置她花了十年。這世上有很多人把一日三餐當做信仰,把平平安安的活著當做幸福。
盧汝都到酒吧的時候十一點多了。他倆要了一瓶白蘭地坐在酒吧靠牆的一張桌子邊。
“兩年前有個天才音樂家自殺了,”沈圖說,“這個音樂家叫李成文,你有印象嗎?”
“別胡扯了,說點有用的,我今晚得早點睡,明天局裡還有一大堆事等著我呢。”
沈圖從兜裡掏出那張照片遞給盧汝都,“你看看吧。”
盧汝都咬著雪茄,看了片刻後把照片還給沈圖,“查案的事我不如你,說吧,我能幫你什麽忙?”
“派人暗中跟著陳可人和羅傑,”沈圖頓了頓,“這麽做有兩個原因,陳可人和羅傑可能其中一個就是凶手;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凶手另有其人,那樣一來他倆的處境可就危險了。”
“你的意思是說凶手的目標是照片上的人。”
“先後死了兩個人且都在照片上,不得不讓我做出這樣的推理。”
“放心吧,你交代的事我一定親自去辦。”
“我記得你曾經跟我提到過一個音樂天才自殺的事,”沈圖看著他,“那個音樂天才不會是李成文吧?”
“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盧汝都拍桌子大叫,“那人是開煤氣自殺的,跟他一起死的還有一隻雀鷹。”
“雀鷹,”沈圖猛地坐直了身子,“什麽雀鷹?”
“應該是他自己養的,”盧汝都想了想,“我記得那是在古城區的一家賓館,現在被拆了建成了一個賣旅遊特色的商店了。當時那賓館可破了,那隻山鷹被關在一個鳥籠裡,掛在門邊一根鐵鉤上。看得出它曾極力掙扎過,髒兮兮的地皮上落了一地的羽毛。”
沈圖搖了搖頭,“有問題,你想想,如果你養了一隻鷹,當你準備自殺的時候你會怎麽處理那隻鷹呢?”
盧汝都緩緩吐出濃煙,“我會放它自由。”
沈圖打了個響指,“沒錯,這才符合常理!”
“那你的意思是......”
“我懷疑李成文是被人謀殺的,”沈圖喝了一大口酒。
“那麽是誰謀殺了他呢?”
“還不清楚,”沈圖抬眼嚴肅地看著盧汝都,“一定要日夜監視陳可人和羅傑,我總覺得還會有人死。”
“放心,大偵探,我什麽時候讓你失望過。”
喝完兩瓶白蘭地後盧汝都說他要走了,沈圖還想再待會兒,盧汝都付了酒錢後離開了酒吧。
這是沈圖最後一次跟他一起喝酒。多年以後,每當沈圖想起那一夜都會懊悔不已。
............
黑暗中響起了電話鈴聲,三秒後,發出了被子的摩擦聲,一個黑影從被褥裡爬起來,接著聽見關節骨發出的吱嘎聲,兩秒後隨著嘎地一聲聲響,床頭的台燈亮了,整個房間頓時被一股淡黃的燈光填滿。
響的是一個座機,在離床頭兩步的書桌上,它被厚厚的書本擠得快無容身之地了,
好在它的底座還有三分之一還在書桌上,並且有一本書的一角壓住了它。 沈圖走過去,用右手拿起電話湊到嘴邊,“喂,哪位?”
“我是黃警督黃啟明,我們見過的,”一個低沉而沙啞的男聲。
“什麽事?”
“盧汝都死了,”他頓了頓,“我在四方街等你,一切等見了面再說。”
“什麽?死了......”沈圖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激動,“是不是搞錯了?”
“錯不了,快點來,再過幾個小時天就亮了,我必須在天亮之前把事情處理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知道了,”沈圖扣上電話,愣了片刻,而後緩緩來到床邊坐下,在枕頭邊拿起煙盒抽出一支煙,在灰色的地毯上找到了打火機,點燃煙一動不動地坐著,像黑暗裡一隻灰色的飛蛾。
抽完煙,他走到角落紅木衣架邊,拿起黑色的褲子穿上,在拿起隻穿了一天的黑色襯衣,一個一個慢慢地扣上扣子,最後穿上那件一個月沒洗過的大衣,整好領子來到床邊,從床頭拿起錢包塞進兜裡,再打開擺著台燈的櫃子抽屜,拿起那把點三四口徑毛瑟左輪槍插在褲腰帶上,最後一並拿了煙盒、打火機、車鑰匙塞進了大衣兜裡。
關上門直徑穿過對面的馬路,在鐵板圍成的停車場裡開著銀色的奧迪出來, 上了七星街,二十分鍾後來到了四方街。
警方封鎖了道路,兩個全副武裝的警察攔住沈圖的車,要求他下車。
“我是私家偵探沈圖,是黃警督黃啟明叫我來的,”沈圖站在車的右側,雙手舉過了頭頂。
“老實點,別動,”一個警察手揣進腰間握著槍柄看著沈圖。另一個警察走到旁邊用對講機呼叫黃警督,“6627呼叫黃警督,6627呼叫黃警督......”
“收到請回答。”
“有個自稱是私家偵探沈圖的男人進入現場,他聲稱是你叫他來的,請指示——”
“放他進來。”
“是。”
他將對講機插在胸前,跨步走過來,在沈圖跟前三步外停下說,“你可以進去了。”
沈圖抽出一支煙點燃,翻身越過黃線,不遠處街道兩邊有護欄,那裡有二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警察,在道路的中央橫著一條黃布,上面躺著六個英俊的男人。
地皮很冷,風也很大,但是他們都沒有感覺了。
在道路護欄外頭一個披著警服的女人蹲在服裝店的櫥窗下,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赤腳的腿。那雙腿很白,小巧的指甲塗得紅紅的。那件大衣應該是黃警督的,因為所有人都穿著大衣,除了黃警督。
“誰?”一個小警察最先看見沈圖走過來。
“自己人,”黃警督走過來,嘴角掛著一抹狡黠的笑。
沈圖拿下嘴角的煙,眼睛定定地看著黃布上那六個英俊的男人。
他似乎什麽也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