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老孫頭並沒有起來做早飯,我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和他吵了幾句,他不開心了。我起床的時候已經很餓了,洗過臉後,老孫頭依然沒有起床。於是我把昨天剩的米飯做成了粥,又煎了兩個雞蛋,切了幾片麵包,叫老孫頭起來吃早飯。
“昨天可能是抖摟著了,有點感冒”老孫頭說道。
“哦,那要不在家休息一天啊?”我說道。我打量著老孫頭,看他好像並沒有感冒的跡象。
老孫頭咳嗽了兩聲說道:“今天要發貨的,不能耽擱,挺著去吧”,不過我從他的咳嗽聲似乎聽出了裝病的感覺。
“那我去把,就是檢尺,我自己也應該能應付一天”我說道。
“哦,那行,今天你自己去吧,我在家休息一天。”老孫頭說道。然後呼嚕呼嚕的喝起粥來。
我穿好衣服,說了聲“孫哥,我走了”就出門了。
說來也奇怪,今天路上一台車也沒有,我就自己一路往山上走。今天天氣不好,烏雲密布的,林子裡還有霧氣,前方能見度最多只有10米,我有點擔心自己迷路了。這時後面來了一輛車,開著車燈,在大霧中,兩個車燈上下跳動。當車子靠近時,我趕緊擺手示意搭車,結果卡車並沒有停下來,我想司機不是不想載我,而是由於大霧,能見度低,根本就沒有看見我。
我心裡暗自詛咒這突如其來的大霧,我想可能由於旁邊的比金河,才下的這場大霧。卡車聲漸行漸遠,沒一會就消失在了大霧之中,四下裡一片寂靜,偶爾會傳來幾聲早起的啄木鳥咚咚咚的用長長的喙敲擊樹木的聲音。我越走越害怕,心裡一直在想著狼和老虎的事情,擔心會不會有狼或者是老虎出沒。我甚至都想著要回去了,但是不知道老孫頭今天為啥裝病不去,還把我支走。
我心裡越想越氣,越氣就走的越快,不一會兒就渾身被汗水濕透了。走了1個小時,我累的不得了,就停下來,靠著一棵橡樹坐下來,休息下。當我坐下來後,四下裡更靜了,一點聲音都沒有,我有點緊張起來,環顧著四周。不一會身後傳來了踩踏在雪上的沙沙的腳步聲,這聲音不似人的腳步,而是更像動物踩在雪上的聲音,聲音是從身後傳來的,很輕,但是依然聽的很清楚。我頭茬子直發麻,不敢回頭看,聲音越走越近,我擔心是野獸,就偷偷地回過頭來,躲在樹後面觀察,只見離我身後大概20米的距離有一隻像是大號家貓的動物在看我,身上黃色的毛,帶著黑色的斑點“媽呀,小豹崽子!”我的第一反應是豹崽子,對於“豹崽子”我並不害怕,我害怕的是它身後的母豹。我害怕極了,躲在橡樹後面不敢動,仔細觀察著“豹崽子”身後的母豹,那“豹崽子”顯然是發現了我,也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盯著我這裡。我看了半天也沒看見“豹崽子”身後的母豹。於是我仔細觀察“豹崽子”,發現這個“豹崽子”的一雙尖耳朵上長著兩根長長的毛,我明白了,它不是“豹崽子”,而是猞猁。我在老家的時候見過這種猞猁,大約10年前的一天早上,父親起來做飯,去放鴨子出架的時候,突然跑了回來,大叫著“猞猁,猞猁!”。
母親趕緊問道:“猞猁?鴨架進猞猁了?”
父親去廚房拿了燒火棍,叫道:“快叫孩子們起來,打猞猁”。
我趕緊穿好衣服就跑出去了。父親一手拿著燒火棍,另一隻手小心翼翼的打開鴨架的門,突然一個黃色的身影從門縫裡竄了出來,
嗖的一下跳到了倉房頂上,然後猞猁站在房頂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只見這猞猁是黃色的皮毛,還帶著黑色的斑點,尖尖的耳朵上有兩嘬毛,長相酷似大號家貓。之後猞猁又嗖的一下沒了蹤影。引得我家和鄰居家的狗一頓狂吠。 鴨架裡有三隻鴨子被咬死了,一隻被猞猁吃了一半,我母親心疼的直掉眼淚,父親把鴨架又重新的修理了下。但是我和弟弟卻偷偷的高興,叫好,因為晚上有鴨肉吃了,話說我們當時已經有兩個月沒見肉星了,那時正是我家裡最困難的時候,被壞人騙走了7000塊錢,母親每天以淚洗面,父親也是愁的用酒精麻醉自己,日子很難過,自然就沒有肉吃了。
我從回憶中清醒過來,見是一隻晚上狩獵回來的猞猁,我當然就不怕了,站起身來,用手撣了撣身上的雪,那猞猁見我站起來很高,就嚇得嗖的一下,跑進了森林深處。
經此一役,我也是心裡更害怕了,路邊能遇到猞猁,難保不會遇見老虎,狼和豹子啥的,我趕緊繼續往山上走,不時的向兩邊查看。這時身後又想起來車的轟鳴聲,好像是摩托車聲,等車走近了,我一看,原來是工人謝爾騎著一個挎鬥摩托車去貨場,謝爾帶著黑色的墨鏡,穿著紅色的皮大衣,皮綁腿,看起來很酷。我趕緊站在路中間大叫著停車,謝爾停了下來,載上我就往貨場去了。這台挎鬥摩托車的年頭不少了,估計得有10來年了,原裝的挎鬥已經壞了,用木板圍成的。
到了貨場,剛剛的上來的運材車已經開始裝車了,我趕緊爬上車檢尺。檢完尺才想起來,下車和俄羅斯人問候。在俄羅斯人的社交禮儀中,每天兩個人第一次見面一定要問候下,比如早上來貨場,就要互相問候一圈,男人之間握個手,說聲“Здорово”,這個詞也有你好的意思,但是這個只是比較熟悉的俄羅斯男人之間的問候,如果和女人或者是老人,以及領導千萬不能用這個詞。男人和女人問候不需要握手,就是簡單問候下就行,可以說一句“Привет”,有“你好”和“問候”的意思。女人和女人之間也不用握手,如果關系親近的會擁抱,或者接吻。和領導問候要說“Здравствуйте”,這個是最正式的問候了,也是體現了對被問候人的尊重。
我下車後和每個俄羅斯人握手問候。然後工人安東叫我過去,指著地上放著的一根還沒有來得及鋸的水曲柳讓我看。我仔細一看,這根水曲柳還真是叢林美女,為什麽這麽說呢?是這個水曲柳長的很美,從根部往上有5米長,然後在往上分成兩個一樣尺寸的叉,形狀非常的像一個穿著牛仔褲的美女的腿,很美。甚至連娜塔莎阿姨都忍不住看了半天。
不一會兒又來了一輛卡車,也是運材車,而副駕駛上坐著一個40左右的女人,兩顆門牙不知道什麽時候下崗了,看臉孔不是俄羅斯族,她說自己是摩爾多瓦人。這女人和大家問候過後來找薩沙工長,並且遞給了他一本書,我一看上面竟然全是不堪入目的內容。俄羅斯有很多這樣的書刊,這個貨場的每個工人住的屋子裡都貼了這樣的畫報。
“Чтоэто?”我調侃薩沙工長道。
“Ну,простотутработаю,оченьскучно,надопосмотреть”薩沙工長很自然地說道:“在這裡工作很寂寞,所以要看看這些東西解解悶”,並無半點害羞,“АгдеВаня?”薩沙工長問老孫頭在哪裡。
“Ондомаотдыхает,простыл”我說道:“他在家休息,感冒了”
“Точно,несдевушкойспит?”薩沙工長開玩笑的說道“真的嗎?沒有和姑娘睡覺嗎?”
“Наверноенет!”我哈哈笑道:“可能沒有吧”
然後沒什麽事,我就在貨場溜達,這時一個窩棚裡有個工人叫我進去,是謝爾蓋,他說有人找我。我進去一看,原來是一個烏德蓋獵人,此人長的很消瘦,個子不高,滿臉胡茬,一身的酒氣,看著都讓人生厭,床上放著他的藍色的獵槍。我還以為他找我什麽事情呢,原來是問我要錢,想讓給他100盧布買酒。這個是俄羅斯人慣用的伎倆了,很多俄羅斯酒鬼都會這樣做。
我開始不給,但是這個烏德蓋人使勁商量我,說話時嘴裡一股印度紅茶的味道和酒味,令人作嘔。我想出去,但是他硬攔著我不讓我走,沒辦法,架不住他墨跡,我給了他100盧布。這個獵人很開心,還和我握了手,感謝我。
我很鬱悶,開始就不應該進那個屋子,白白的給了一個不認識的人100盧布。到不是心疼那100盧布,而是覺得不值得。我心裡一頓咒罵,然後來到了貨場。這時天空早已晴朗,早上的霧氣並沒有到這裡。我順著林子裡的小路往森林深處走去,這些小路是為了往貨場拖木材臨時開出來的路。不遠處有油鋸的轟鳴聲,我想著反正前面有工人在伐木,不會有什麽野獸的。
縷著路往前走,來到了一個很高的山頂,這裡的位置比周圍要高很多,山頂有一小片空地。此時天氣晴朗,潔白的雲朵飄過藍色的天空,空中有幾架飛機拖著長長的白色的煙霧在空中飛過,看到這種情形,我開始想念家鄉,想念父母和弟弟。在我小的時候經常能看到這種“飛機拉線”的場景。去年秋天的時候我回了趟家,現在已經是一月下旬了,有些很想家了。
威風吹過樹梢發出嘶嘶的聲響,旁邊回蕩著油鋸的嗡嗡嗡的噪音。我心裡想,這個地方是不是離海很近了?感覺自己此時此刻正身處一個原始森林的身處,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就我自己,頓覺無限的孤獨和寂寞感。我靠著一顆紅松坐了下來,迷上眼睛靜靜的享受著威風拂面,感受著心靈的寧靜。這裡的空氣非常清新,沒有一粒雜塵。
在我看來,原始森林猶如一位美麗純潔的少女,靜靜的生活在這片富饒而又祥和的大陸上。她不染一塵,冰清玉潔,美豔動人。春天穿著淺綠色的裙子,鳥兒美妙的歌聲喚醒了沉睡一冬的少女,她輕輕地伸展了下有些麻木的腰肢,赤著腳坐在海邊,哼著一首小曲,唱累了,就從旁邊的河流上捧一把淡水緩緩地喝下,然後用手輕輕地撣下滴落在淺綠色裙子上的水滴。夏天的她更加的美麗動人,這時她換上了深綠色的長裙,裙子上點綴著千萬朵美麗的鮮花,無數朵鮮花爭奇鬥豔,姹紫嫣紅,芬芳馥鬱、沁人心脾。秋天美麗的姑娘又換上了五顏六色的裙子,點綴著綠色的、紅色,黃色、紫色的樹葉,樹葉隨著微風片片飄落。冬天少女換上了潔白的長衫,她太累了,又累又困,就躺了下來休息,這一休息竟然就睡著了,大地冰封,潔白的雪花將睡美人覆蓋,但是別擔心,明年的春風和鳥兒動人的歌聲又會將她喚醒。
樹上一片去年的乾葉輕輕飄落在我的臉上,將我喚醒,我竟然睡著了。我站起身來,用手撲了撲身上粘的雪,感覺肚子有些餓了,已經11點多了,我走下山包,去了食堂。看見利達阿姨,我忽然想起來昨天答應她的禮物。
“Привет,ТётяЛида,простите,язабылподарокдлявас”我慚愧地說道“你好利達阿姨,抱歉,我忘記了你的禮物”。
“Ничего,следующийразнезабывай,снимикуртку,кушай”利達阿姨說道“沒關系,下次別忘記了,脫了外套吃飯”然後給我盛了一碗湯,拿了杓子放在桌子上。利達阿姨今天做了紅菜湯,這湯國內叫羅宋湯,是用大頭菜、土豆、紅甜菜、胡蘿卜、雞肉或者豬肉製成,在加點酸奶油。味道很好,但是山上確沒有酸奶油,不過這湯我還是很喜歡喝的。喝著湯吃了兩片麵包,然後利達阿姨又給我盛了第二道菜,是涼拌的沙丁魚的魚白,魚白含有一種特殊的蛋白質,叫魚精蛋白,是自然界中最簡單的一種鹼性蛋白質。它是止血的良藥。不過這魚白的味道卻不是很好,我並不喜歡吃,而且想想它是魚的那個東西,就更難以下咽。
正宗的俄餐是分為三道菜的。第一道菜是涼菜和湯等;第二道菜是葷菜,一般包括肉食、雞和魚,也有米飯、燕麥、大麥、通心粉、土豆泥,上面放魚或者肉,再澆上點汁。第三道菜是甜品,糖茶,咖啡和冰淇淋以及其他的飲料。
但是在山上的條件很差,就只能吃到些湯,燕麥飯、大麥飯和通心粉,裡面零星有幾塊野豬肉或者是魚。第三道菜就是喝些紅茶,咖啡,放點白糖,在吃片麵包,麵包片上面放幾片奶酪的話已經算是好生活了,並沒有其他的餡餅和其他的可口的小吃。
吃飯完,謝過利達阿姨,我進了一個瓦罐房(вагон),是一種帶輪子的小房子,可以用車拉走,比較方便轉移。薩尼亞和老巴沙在屋子裡,薩尼亞是負責伐樹的油鋸工,也叫作伐木工,老巴沙是拖拉機輔助工,主要是用油鋸把伐木工人放倒的樹上是枝丫鋸掉,以及掛鉤子,把樹掛到拖拉機上等工作。這種拖拉機叫做“爬山虎”,性能很好,可以在林子裡自由的穿行,就像坦克一樣。
老巴沙邊和薩尼亞閑聊,邊換上厚厚的幾層毛衣,呼哧呼哧的穿著,再加上屋子裡爐子燒的很熱,他整個人都忙乎出汗了。穿好衣服,拎著油鋸就出去了。而薩尼亞和我閑聊了幾句,就從牆上掛的塑料袋子裡拿出長形小餡餅(пирожок)吃,袋子裡面有6個餡餅,薩尼亞吃的很香,就著紅茶,邊吃還邊讚歎道:“好吃,太好吃了!”。吃了2個餡餅後,紅茶喝光了,他又泡了一杯紅茶,紅茶是小紙包的那種,是第一次泡過了後,沒舍得扔,又泡了一次,不過一般第二次味道就很淡了,又往裡面加了3杓白糖。我問他是自己做的餡餅嗎,他說是上山來裝貨的卡車司機的,說是讓他吃,是魚肉餡的。看他吃的很香,我有些饞了,偷偷吞咽了一口口水,但是他並沒有讓我吃的意思。他一連氣兒吃了所有的6個餡餅,喝了兩杯紅茶。
在山上很苦,一般是吃不到餡餅的,而俄羅斯人卻非常喜歡吃餡餅,其實卡車司機可能是自己路上吃的,讓他吃也許是出於客氣,可是這個薩尼亞竟然都給人家吃了,吃完了還不忘唆了唆手指頭。
我在屋裡待的無聊,就出來了,薩沙工長和幾個工人站在外面喝茶聊天,這時斯拉夫人瓦列拉和那個摩爾多瓦婦女開玩笑,說著說著瓦列拉竟然摟著她親吻她的嘴唇,這顯然冒犯了這位婦女,氣得她啪啪就給了瓦列拉幾個耳帖子,照著襠部來了一腳,不過踢歪了,然後罵罵咧咧的走開了。留下瓦列拉在原地犯傻,我們幾個人都看傻了,張著嘴巴看看摩爾多瓦婦女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臉羞愧的瓦列拉,他的臉上被撓的出了點血。瓦列拉惱羞成怒,把頭上的帽子薅掉,重重地摔在地上,呼的向摩爾多瓦婦女衝過去。這時薩沙工長和幾個烏德蓋工人趕緊把瓦列拉按在了地上,不停的勸說安慰他不要衝動。瓦列卡緩了一會兒,從地上起來,撲了撲身上的土,進了屋。
我心裡想“山上的生活簡直是地獄啊,看把瓦列拉憋的,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夥子,竟然對一個40多歲的少了兩個門牙的摩爾多瓦婦女動起了歪心眼兒”,真是打不著狐狸反惹一身騷,也許這個比喻並不恰當,不過這也確實當時山上枯燥生活的真實寫照。在我們出國的男人之間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出國三年,回來見老母豬都覺得是雙眼皮!”。在“幸災樂禍”之後,下午1點多,我便搭了廖莎的車下了山。
這次廖莎並沒有第一次那樣客氣,反而問我要了果汁,說是不能白載我。我答應了,心想,先答應怎說吧,以為他是在開玩笑。
到了村子,我下了車往住處走,在到了住處的院子裡時,忽然見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烏德蓋和斯拉夫人混血的女人從我旁邊走過,這女人穿著一件貂皮,不過這貂皮確像是贗品,因為它並沒有真品的那種柔順感,反而顯得粗糙。女人畫著濃妝,看見我後,四面相對,竟然衝我擠眼,我害羞的趕緊低頭,她從我身邊走過時,一股子劣質香水的味道,這味道我在大連時從王智的身上聞到過,據說那香水5塊錢一瓶,是王智在大連泡妞的時候噴的這種劣質香水。
我忽然想起來,這女人就是薩沙工長剛剛站在外面和幾個人開玩笑時說的那個“美人”!我很奇怪,她怎麽會跑到這裡來?我心裡正暗自奇怪,然後開了門進屋了。老孫頭見我回來了,似乎眼神中有點慌亂,而我卻聞到了和“美人”身上一樣的劣質香水的味道……
後面四天我和老孫頭還是比較幸運的,每天去貨場都有卡車坐。但是第五天卻沒得車坐了,主要是一輛運燒火柴的卡車壞了,而另一輛被臨時調配去盧切戈爾斯克運材了,所以每天早上我和老孫頭都要徒步10公裡去山上的貨場,下午本來是可以做運木材的車下山的,但是由於給廖莎的果汁我遲遲沒有兌現,他乾脆就不拉我們了,每次裝完貨就跑,不等我們,甚至後來我買來了果汁,人家也不載我們了。於是我和老孫頭每天來回走20公裡,真正苦逼的日子開始了。
我和老孫頭堅持走了5天,後來實在受不了,就去山上住了。我們和幾個烏德蓋油鋸工住在一個瓦罐房裡,老孫頭睡在南面的通鋪上,我睡在北面的通鋪上。屋子裡燒爐子,白天勤雜工水手去小溪打水,把冰鑿開,溪水並不深,上面有不到10公分的冰,下面是流水,可以喝的。用水瓢往水桶裡舀水,這水是從山頂往下流的,是比較清澈的,有的時候還能舀到凍死的小魚。水手打完水後就劈柴,劈完紅松,劈白樺,還有柞木和曲柳,劈成一段一段的柈子,各個瓦罐房的人就是從這裡取來柈子燒爐子。
晚上下工後,大家都去食堂吃飯,吃好飯後工人取來柈子點爐子。先往鐵爐子裡放3-5塊紅松,這紅松都是枯死的,又乾油份又大,不過用火柴和打火機肯定是點不著的,需要往紅松上撒些柴油,一定不能是汽油,汽油燒起來很危險,爐子裡空間小,一點著,汽油嘭的一上燒起來,不過汽油很快就燒完了,柈子卻還沒來得及燒起來。如果汽油倒多了,那就有爆炸的危險。而機油卻不願意著,所以也只能用柴油引火。等紅松著起來後,穩定了,就把白樺或者是水曲柳、柞木放進去,這些木材纖維細,而且水分大,著的慢,可以多燒一會兒。
爐子點著了,馬上整個瓦罐房裡就暖和了起來,幹了一天活了,屋裡很暖和,不一會就睡著了。不過,沒過多久就會被烤醒,因為屋裡的是鐵爐子,這爐子的缺點是散熱快,不保溫,所以整個屋子都非常的熱,我用手摸了下被,都燙手,我感覺自己都快窒息了,簡直都快變成了烤白薯了,我的兩層床墊子下面是冰,把手放在冰上,感覺好多了,但是整體還是很熱。於是工人會把門敞開放,放一會之後,多余的熱量都放到外面去了,屋子裡不那麽熱了,就關上門睡覺了。這時屋子裡不熱了,也很暖和,我就又可以舒服的睡著了。可是睡到半夜就會被凍醒,躲在薄薄的被子瑟瑟發抖,上牙打下牙,發出“噠噠噠”的聲響,工人謝爾問我怎了,我說冷,於是謝爾起來把爐子點了起來。過了10分鍾後,爐子燒起來了,我就又可以睡著了。在山上貨場住了10天幾乎天天如此。
2月23日國家保衛者節日(男人節)這天,貨場買了啤酒和白酒、醃蘑菇、酸黃瓜、香腸等食物,還發了香煙,整個貨場都“沉浸在歡樂的海洋中”,這天男人女人都可以開懷暢飲,大吃大喝,沒有人管你。俄羅斯人普遍都愛酗酒,所以他們會對喝酒管的比較嚴格。但是這天是沒有人管的,因為過節了嘛,還是國家保衛者節日,正所謂“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所以這天是沒人管的,大夥也就像是脫開韁繩的野馬,開始大喝特喝。
我和老孫頭隻喝了些啤酒,沒有多喝。吃完晚飯,我自己回屋睡覺,老孫頭說他在待一會兒,其他的工人都去一個大一些的瓦罐房去喝酒了,他們有熏野豬肉、鹿肉和熊肉,都是野味,叫我過去,我沒有過去,主要是擔心會被勸酒。我看著他們這樣開心,心裡卻思念起家鄉來,思念親人,思念祖國。其實我更想找一家羊肉館,約上三五好友、同事,一起喝酒,而不是在這深山老林裡,和一群俄羅斯酒鬼在一起。
我自己在屋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打開手機相簿,這裡面我從清雅的空間裡下載了一張她的照片,看了會兒,但是轉念一想,此時她已經是別人的女朋友了,也許此時正躺在別的男人的臂彎裡,想到這裡,我忿忿地把這張照片刪除了。我起來穿好衣服,去了食堂,想喝杯紅茶。
我拿著自己的杯子,進了食堂,食堂裡有兩個年輕的烏德蓋人瓦尼亞和熱尼亞,還有魯斯蘭,以及其他的幾個工人,他們在一起喝著啤酒,而屋裡卻有一股劣質香水的味道,是那個“美人”柳德米拉,這天她穿的很妖媚,上身穿了一件露肩膀的衣服,由於上衣很短,下面露出了厚厚的贅肉,而下面穿著一個很緊很緊的牛仔褲,她身材豐膩,通過牛仔褲可以看出她腿上的贅肉很多。她今晚打扮的花枝招展,一雙眉眼攝人魂魄。而今天她還帶來了一個烏德蓋女孩,也就18-20歲左右的樣子,長的和中國女人毫無區別,長長的頭髮用一根麻繩綁在後面,身材纖細,長相很漂亮。顯然她有些靦腆,站在那裡不怎麽說話,她穿著一條牛仔褲,牛仔褲已經洗的褪了色,膝蓋處還有個洞,雖然牛仔褲有些舊,但是卻難掩一雙修長的美腿,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毛衣似乎有些舊,但是洗的很乾淨,看起來很美,毛衣的袖子有點短,露出潔白的手腕上面卻有一塊明顯的淤青,腳上穿的一雙皮鞋卻是比較寒顫,上面有裂口,竟然還在穿。還有一個斯拉夫女人,叫做薇拉,有40歲左右,雖然年齡大了,但是風韻猶存,頭髮染成了深紅色,在燈光的照耀下格外的耀眼,打扮時髦,穿著豹紋的薄上衣,超短裙,大皮靴。另外還有一個茨岡女人(吉普寨人),叫阿列霞,30多歲的少婦,棕色的頭髮,穿著民族風格的花格長裙,她繼承了茨岡人所特有的熱情、奔放、灑脫,用一隻手牽著長裙的一角,跳起舞來,又唱又跳,其他人用手給她打著節拍,雖然食堂很小,不過她還是跳的很歡快。這些女人們和一群男人在一起勾肩搭背,吸食大麻,吸煙酗酒,顯然男人節這天,她們也趁機大攬生意。
我坐下來,從紅茶盒子裡拽出一包紅茶,從爐子上的大鐵壺裡倒了杯開水,把茶葉包放進杯子,上下涮了涮,在用手擠出茶葉包的水分,然後丟掉茶葉包,再往杯子裡放了三杓白糖。我看見今天桌子上竟然切好的檸檬片,我拿了一片放進了杯子,嘗了一口覺得味道不夠,又拿了一片小的放進杯子。我躲在角落裡喝著檸檬甜茶,吃了兩個甜點,這甜點顯然是今天過節才有的,平時是沒有的。然後又吃了一塊果糖和一塊巧克力糖,就趕緊溜了,我覺得煙太嗆人了,受不了這種氛圍,我就想回屋睡覺了。主要還是因為那個年輕的烏德蓋女孩在柳德米拉是慫恿和推搡下竟然過來和我搭話,意圖還是很明顯的。我聽到了柳德米拉和她說的話了,她說:“去吧姑娘,不要害臊。中國人都有錢,米沙和瓦尼亞每人一個手機!相信自己,好姑娘,加油”。當地的村民都沒有手機的,這裡也沒有手機信號,通訊主要是通過村部的一部非常陳舊的老式轉盤電話,所以他們看我和老孫頭每人一部手機,都羨慕的不得了。
烏德蓋女孩羞紅了臉,看了一眼我,就又低下了頭,腳步向前挪了一下,就不動了,而我見此情景早已溜開了。留下烏德蓋女孩一臉的失望。
我溜回屋子,突然發現老水手的鋪上竟然有動靜,這時外面亮起了篝火,火光照亮了屋子,原來角落裡是老水手和做飯的利達阿姨在纏綿。我羞的趕緊轉身出了門。我出來後心裡想著,這回可好,食堂不能去,自己屋裡不能回,沒地方去了。於是我索性又偷偷跑回食堂,打開門,偷偷的拎了一瓶啤酒就溜了出來。我用余光看見,食堂裡就剩下兩個人,是柳德米拉在安慰烏德蓋女孩,而她則坐在長凳上抹著眼淚。
我拎著啤酒來到篝火旁,此時大部分人都出來了,圍著火堆跳起了舞,然後茨岡女人穿著長裙跳起舞來。篝火很大,很暖和,我找了個木墩子坐了下來喝著啤酒,老孫頭在一旁摟著剛剛出來的柳德米拉在說著什麽。我忽然聞到身邊有劣質香水的味道,原來是烏德蓋女孩羞答答的坐到了我身邊。
“Привет!”烏德蓋女孩首先向我問候。
“Добрыйвечер!Пивобудешь?”我說“晚上好!要喝啤酒嗎?”
“Нет,спасибо!”烏德蓋女孩說不要,然後又想想說道“Ну,давай,налейпожалуйста”她讓給她倒了一杯。
“Кактебязовут?”我問她叫什麽名字。
“Аня”她說她叫阿尼亞。
大夥跳了不久,後來都回去睡覺了,而柳德米拉和斯拉夫女人薇拉、茨岡女人阿列霞也在各個瓦罐房裡留宿了,做什麽自然不言而喻。老孫頭這個老光棍兒自然來者不拒。
我因為害羞沒有進屋,所以我留在了篝火邊喝著啤酒,篝火旁邊還有幾個人也沒有回屋,他們有的是和我一樣害羞,有的則是因為沒錢。還有阿尼亞也沒有走,她今天來不是為了賺工人的錢,她是個好姑娘。那麽她今天來到這個男人窩是幹嘛來了呢?我很奇怪,就問了她,她很害羞,後來還是說了原因。原來是柳德米拉讓她來的,那為什麽來呢?原來是柳德米拉和她說,村裡來了兩個中國人,其中有一個年輕的小夥,當然就是我了。柳德米拉說我長相不錯,而且是中國人應該很有錢,如果阿尼亞能和我認識,以後在帶她來中國,那麽她的人生就會得到改變。聽她講,她的命運很悲慘,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她和母親相依為命,她讀書讀到8年級就輟學了,和母親給有錢的人家做活,但是卻經常被變態的雇主打,手腕的傷就是前天被打的。
她聽了柳德米拉的話,心中也有些向往,卻很難為情,不肯過來,但是卻架不住柳德米拉的勸說,其實柳德米拉在村子裡除了“美人”,還有一個身份,就是媒婆。於是小女孩回到家翻箱倒櫃,找出來她“最好最新”的衣服和鞋子穿好了,就出來了。阿尼亞說她有些冷,去食堂取大衣,回來後,我發現,她的棉大衣上面竟然有兩個補丁,阿尼亞有些害羞,刻意把有補丁的地方坐到了屁股下面。
阿尼亞平時是從來不喝酒的,一個是女孩子,她本來對酒就沒有什麽興趣,還有就是沒有錢喝酒,她賺點微薄的薪水都是給母親用來補貼家用了。她剛剛喝了些啤酒,這時有些微醉,興奮,開心的講述著她生活中的一些有意思的趣事,但是這些趣事在我這裡卻顯得那樣無聊。諸如“雇主讓她把大豆篩好,她卻篩的是紅豆”、“雇主讓她把衣服洗了,她卻貪玩睡著了,被雇主發現了,被罵了一頓,確沒有打她,這讓她感到很幸運,很開心。”
夜深了,已經12點了,漫天繁星閃閃,篝火已經很小了,只剩下一小堆火在燃燒,我往篝火上添了幾塊木頭。瓦罐房開始還有呀吱呀的歡快的晃動聲,後來也安靜了下來。阿尼亞一直坐在我身邊,裹著大衣,有兩次她搖搖晃晃的險些靠到我的肩膀上,被我給躲開了,後來她就沒有再靠過來。我想其實她是因為冷了, 也困了,才要靠過來的。但是我不希望她靠過來,我內心中一直有一個“浪漫”的想法,就是我的肩膀一定要留給我心愛的姑娘,所以我才沒有讓她靠。
這些女人是坐著運材車來的,要明早回去,我倒是夜裡可以回屋子裡睡覺,而阿尼亞卻沒地方住,於是我決定把阿尼亞送回家。不能走著回去,走路的話,等到家了天都亮了。而且天這麽黑,說不定會有啥野獸,11點多的時候,在西面的森林深處傳來了幾聲狼叫,很清晰,我和阿尼亞都聽到了。所以我決定向謝爾借挎鬥摩托,他也沒有睡覺。於是謝爾騎上挎鬥摩托,帶著我和阿尼亞去村子,把阿尼亞送回家。外面很黑,摩托車跑著跑著車燈竟然熄滅了,眼前一片漆黑,謝爾一頓咒罵,然後他拿出手電筒,讓我幫忙照亮,摩托車慢慢的走著。夜晚很冷,阿尼亞凍得瑟瑟發抖,我把挎鬥上的一個棉大衣給她穿上,又從外面抱緊她,開始她身子一顫,後來就不再抖了。
到了她家門口,屋裡點著蠟燭,她母親還沒睡,在焦急的等待著她,顯然她並沒有和母親說她去了山上。阿尼亞下了車,和謝爾說了聲謝謝,然後又含情脈脈的看向了我。
“Счастлива!”我對她說祝你好運。
“Пока!”阿尼亞說“再見!”
這時已經1點多了,謝爾回村裡的家睡覺了,而我回到了二樓睡覺。我們在山上的這段時間不知道誰把我們的門給撬開了,還在裡面住了幾天,屋子裡搞的很髒,還有酒瓶子。我顧不上那麽多,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