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已深夜,兩兄弟告別魏義帝,在遣散周邊隨身太監之後,他們二人走向皇宮的一處庭院。
月光照耀如火,燭火微搖,滿庭蓮花,爭相搖曳。庭中兩人,席地而坐。
太子趙雙熟練地玩弄著眼前的煮茶的器皿,一遍又一遍的將手中白玉壺裡的熱水滾燙的倒入白茶杯中。
取茶,放茶,衝泡。
看似隨意之舉,卻又渾圓天成。
一時間氣氛迷人,一人白衣,一人錦衣,兩個長相些許相似的男子在漫庭的蓮花中氣質出眾。
那股突然出現的意境仿佛就跟趙雙身上的氣質那般的接近,渾然不食人間香火的謫仙在這一刻分外迷人。
“濯清漣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趙厭有感而發,大魏當今的太子名不虛傳,如此強悍的逼格,難道真是主角不成。
“想不到我們的小厭,也這麽的有才華,話說你今日在父皇面前的獻策真的很讓我懷疑,這還是我所認識的小厭?”趙雙細嚼趙厭所說的濯清漣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啞然失笑道。
這很顯然是形容女子的話語,卻為何會形容在自己的身上呢?
趙雙沉思片刻,便將清茶擺放在趙厭面前,再次開口問道,“小厭是打算卸下紈絝的偽裝,打算走出來了嘛?”
語氣之淡然,趙厭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有那麽一瞬間,趙厭感覺趙雙是要殺自己滅口,以為自己要爭奪皇位。
略微細想趙厭便釋然,趙雙可是最疼前身的男人,趙氏皇族也從來沒有發生過像兩位皇子為了皇位相殺相恨的狗血劇情。
這只不過是兄長的一句關愛之話而已。
似乎是感覺到了趙厭身上的不安,趙雙這次大笑開口,“呦,大名鼎鼎的京城紈絝,居然也會害怕兄長所說的話嗎?不必擔心,若是我想殺你,在六年前的雨夜,你便已經死了。”
該死,不愧是主角,說出來的話都是逼格滿滿。趙厭吐槽,不過一想到自己答應前身的承諾他便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句“嗯”讓對面的趙雙眉開眼笑。
“好啊,不愧是我趙雙的弟弟,血海深仇,理應兄弟齊心才行。”
這一刻兩兄弟都放下了外表上的偽裝,似乎都想重新再認識對方一遍。
趙厭是想徹底的融入這個世界。
趙雙則是真的感慨,那個自己一直保護著的弟弟,好像真的長大了。
“皇子不能酗酒,便讓此清茶代表為兄的心意。”
說罷,趙雙一飲而盡。
趙厭有樣學樣喝下面前的清茶,然後就一股腦的全噴在了趙雙的臉上。
“我操,真難喝,為什麽我感覺這個茶這麽的操蛋,真心適應不了。”
“啊!你想挨打嘛,很燙的你知道不?要是把我英俊的臉給毀了怎麽辦?”
突然而來的襲擊,讓趙雙捂臉的上蹦下竄,完全沒有太子形象當庭叫罵。
幾個路過的小太監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有感覺到,在他們的不遠處有一座無形的屏障隔斷了二人跟外界所有的聯系。
裡面的人看得到他們,外面的人卻看不到裡面。
趙厭見狀,隨即也放聲失笑,“兄長當真不能怪我,只是這茶真心難喝。”
“難喝?你不會不喝啊,一定要這般惡心為兄不成,哦,為兄知道了,你一定是想報龍安殿的那一墨筆之仇,看為兄不好好收拾你一下。
” 趙雙飛快的收取他最心愛的茶具,便對著趙厭做勢遇打。
趙厭抱頭鼠竄,這要不是打不過他,我肯定把這個操蛋的太子玩意按在地上使勁蹂躪。
兩兄弟相互追逐,好片刻累了,便紛紛躺在地上望著天空上的月亮,若有所思。
“人有萬般苦惱,月有陰晴圓缺。”趙厭看著天空上的月亮被烏雲遮住了一角,莫名感慨。
然而趙雙卻不這麽認為,他側身看著趙厭的臉道,“小厭,想母妃了?還是想某個遠在天邊的佳人?”
經過太監事變之後,這幾年的趙雙一直忙於朝政,除了偶然的開玩笑之外,和一些趙雙所認為能夠維護兄弟之間感情的東西之外,便再無跟趙厭如此靜心的交流溝通。
甚至連開玩笑都是在敷衍自己的趙厭,讓趙雙心想自己真是一個不稱職的兄長,連弟弟需要什麽自己都不知道,當真是失敗至極。
所以趙雙才會突然這麽說話,他拿捏不準自己的弟弟究竟是有了心上人,還是說想起那個遠在天邊的母妃。
趙雙很快的將心上人在他的腦海裡劃掉,趙厭將自己鎖在深宮中六年,又怎會有外出的機會。
趙雙猛然坐起,“其實母妃這事,你真的不該怨恨父皇,當時的他也實在實屬無奈,帝國內憂外患,志在跟母妃一同隱居深山的他被禁衛軍拉回的時候,想必也是十分的不舍。”
趙厭沒有回應,只是閉目,但是趙雙覺得他得說完。
趙雙又道,“母妃, 其實那日在山中的時候便早已自盡,聯姻羯族的只不過是父親的偏妃,但是即使這樣你也依舊認為是父皇逼死母妃,才將自己戴上了這紈絝的面具,這一戴遍是六年。
然而為兄卻在這六年中一直走不進你的心房,只能見你日日酗酒,就連日常的兄弟溝通你也只是在敷衍為兄,為兄又何嘗不想復仇啊,但是為兄知道復仇需要掌握刀劍才行。”
趙雙將面前躺在地上閉目流淚的趙厭扶起,雙手按在趙厭的肩上,深情並茂。
趙厭在這一刻仿佛也受到感應,他用力的抱緊面前的兄長。
月光之下,滿是蓮花之中,玩鬧過後的兩兄弟緊緊相擁。
趙雙拍著趙厭的背笑道,“現在不再沉迷於幻想中的你才是我最親愛的弟弟呀,你不也開始掌握刀劍了嗎?未來的路只會更加的崎嶇,但是請相信兄長會帶你一直走下去的。”
趙厭淚目,哽咽道,“哥哥,你說什麽時候大魏才能真正的站起來,不和親,不納貢,不割地,不賠款呢”
趙厭的話句句簡潔,卻句句打動到趙雙最內心的那一根弦線,什麽時候大魏才能如小厭所言。
趙厭是人不是工具,他早就是大魏的一員,他想在大魏那滿懷滄桑的身軀,十代名君的嘔心瀝血,敬獻屬於他的那一絲綿薄之力。
“大魏之苦,大魏之恨,趙家所不平之事,便用國刀雪梅長刀一一敬之。”
月亮早已被烏雲完全遮蔽。
兩雙耀眼的黃金瞳,在兩個緊緊相擁的人身上,分外刺眼又分外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