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可能出去後還帶上了門，古董店再次陷入沉寂。

　　一支蠟燭亮了起來，將周圍全都照清楚了。

　　“嘩啦啦——”倉庫內一本帳本快速翻了起來，像是被風吹了一樣。

　　可奇怪的是，它的書頁好像翻不完似地，一直嘩啦啦地翻動著。

　　明藥走到了那本帳本前，它周身發出淡淡的熒光，懸浮在空中。

　　嘩啦啦翻動的書頁也停了下來，自動翻到了空白的頁面。

　　旁邊的一隻小木盒子:“啪——”地一下打開了，裡面的一支毛筆浮了起來。

　　它飄到帳本面前，下筆輕輕地寫了起來:

　　[今日收獲一口平平無奇的大木桶，支出十萬元，錢多燒的，私以為老板是對手派來整……]

　　明藥淡淡地說道:“記帳歸記帳，你不要夾帶私筆情感。”

　　那支毛筆停頓了一下，把後面那兩句話給塗抹掉後，帶著一絲氣性將自己狠狠地摔回筆盒裡。

　　“啪——”地一聲蓋上了。

　　明藥看著帳本，那後面的空白頁，已經為數不多了，大約有五厘米的帳本最終快記到頭了。

　　他原本寵辱不驚的臉上，莫名地多了一絲的欣喜和激動:“我是不是很快、就能退休，成為一個正常人了?”

　　那一天，終於快到了，明藥都等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他不停地尋找著，一切誕生了靈智的東西送到這裡。

　　為的就是，將這本帳本填滿，快了，再有幾頁，再有幾頁他就能完成約定，可以離開這個禁錮了自己多年的古董店。

　　他的臉上不由自主地出現了笑意，這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不像往常一樣，為了能進行正常的社交，他給自己設定了一個禮貌、但虛假的笑容模板。

　　他等著那一天等得太久了，現在好了，曙光終於出現了，按照他現在的效率，他要不了多久就能離開……

　　然後做回一個有七情六欲，能吃得出酸甜苦辣、能感覺陽光的溫度、能察覺冬天的寒冷，能認真地睡覺、同時不會再被時間遺忘，能自然老去的正常人。

　　這都是人世間最平常的事啊，可卻是他不停奔走努力去爭取的東西。

　　鶯歌站在他的肩膀上默默地看著他，他們相伴很多年了，看過他青澀的樣子，最後變得麻木，再到如今的坦然。

　　但鶯歌知道，明藥從沒放棄過想成為一個正常人的願望。

　　這個願望，在數十年如一日的浸泡中，沒有半分消解，反而越來越強烈。

　　明藥在帳本前站了好一會，說道:“該睡覺了。”

　　果然如此。

　　鶯歌心道，無數個年頭的煎熬，練就了他這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這麽大的事情，轉眼間也就平靜下來了。

　　他轉而走出倉庫，身後的蠟燭驟然熄滅，一切歸於黑暗之中。

　　鶯歌爬進他的發絲間，躲了進去。

　　明藥洗漱了一番，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睡衣，走到了臥室，安然地躺下。

　　他並不會睡著，從他和這家古董店綁在一起開始，他自然而然地失去了睡眠。

　　如果他願意他可以永遠不睡覺，並且不會感到疲倦，也可以永遠不吃飯，因為他的身體不會有饑餓感。

　　當然因為他渴望做一個正常人，所以他習慣在十一點換上睡衣假裝自己在休息，然後六點鍾再起床。

　　而食物，因為他無論吃什麽都像是在咀嚼實體空氣一樣，並且古董店也不提供食物，

所以他反而學會不吃了。　　和無數個夜晚一樣，他躺在床上佯裝自己睡著了，眼睛卻沒有閉上，就這麽一分一秒的，等待著時間過去。

　　直到，倉庫裡那口大座鍾疲倦、不耐煩地喊道:“六點了，你龜兒子就不能晚點起?搞得老子成天這麽早來叫你。”

　　起床氣還挺大。

　　明藥掀開被子，不慌不忙地疊好，換了一身衣服洗漱完畢，打開大門，走回櫃台，開始洗手。

　　青蔥般的手指泡在水裡，慢慢地揉搓著，奇怪的是，這盆水雖然沒有換過，但是卻永遠清澈如鏡。

　　張玄是等到下午才出現的，從外面快步衝進店裡，直接癱倒在沙發上。

　　明藥猜測，他可能是剛開了門就過來了。

　　馬不停蹄地開始說起來:“明老板，你知道嗎?新聞上說梁思君退出魔術界了。”

　　“知道了。”

　　“你知道?”張玄好奇地揚起眉毛:“你看過新聞了?不對啊，你又沒手機。”

　　明藥不緊不慢地回道:“他的道具都被我們拉走了，他退出魔術界，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一個破桶而已，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他嘟囔著說完，才意識到不對勁:“這桶……”

　　明藥坐在他面前，微笑地看著他。

　　“不可能。”張玄及時刹住了車道:“聽說他還因此賠了一筆錢呢，對了，他的助理三兒跟我說，他們昨天被幾個人給搶劫了！”

　　“搶劫了?”

　　“對，在咱們走後不久，那夥人，也要那口木桶，奇怪吧?”張玄好像話裡有話，挑著眉看著他。

　　明藥淡淡地笑道:“看來木桶不會砸手裡了。”巧妙地引開了話題。

　　“害，有人找歸找，誰會真的拿十萬塊出來買啊?不過那個女孩說昨天被搶了十萬塊呢！明老板，該不會是你買木桶的錢吧?”

　　“不知道。”

　　張玄轉了一下眼珠子:“聽說他們自稱是組織的人，說是那口木桶誕生了靈智，明老板，你怎麽看?”

　　“就是他們搶了梁思君的錢嗎?”

　　“是，不過不是搶了梁思君的，當時梁思君已經把錢給那個助理了，聽說還被他們打了一頓，這幾個人怎麽聽著這麽流氓呢?”

　　明藥正兒八經地說道:“你平時都是霧裡看花，這下你該知道，組織的成員，並不是你想象中那麽超凡脫俗吧?”

　　“一兩顆老鼠屎，總歸是有的，聽那個助理罵得，感覺還挺慘的。”

　　“那你不去看看?”

　　“我?”張玄聽見明藥這麽說，覺得不可思議。

　　“你們不是挺聊得來的?”

　　“那也沒必要親自去看望啊，我已經叫了水果籃讓跑腿送過去慰問了，幹嘛還非得要自己跑一趟?再說了……”張玄橫躺在單人沙發上，聳拉著雙腿:“她這幾天不方便，還是改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