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滴激起久旱地面的塵土,揚起花瓣一樣的形狀。本來萬籟俱寂的街道上突然變的混亂,不知道從哪冒出的車輛與人流慌亂地奔馳著,如同被雨衝塌的螞蟻窩,四散流離。埃麻木的身體慢慢有了知覺,轉身扶起自行車,機械地行往家的方向,腦海裡沒有了任何疑問,也沒有憤怒,雨滴密集地打在臉上,衝刷著埃的視線,如同一台工作過載的機器突然停了下來,原本所有的熱烈都在轉軸停止的一刹那沒有了任何生機,變成了一堆冷冰冰鋼鐵零件的廢品。埃腦子裡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家,仿佛只有回到他的小屋子裡,眼睛裡不斷湧出的淚水才能停下來,顫抖的身體才會得以緩解而慢慢平靜下來。
所有意外都發生了,回到家那一刹那,埃失去了所有力氣,如行屍走肉般洗澡,躺下。蜷縮著瑟瑟發抖,閉眼:迪,手機,青見,文水,一個一個如同煙雲縈繞著,爭吵,嬉笑,課本,試卷,一個一個畫面變的越來越飄渺,仿佛是前世的記憶。埃全身慢慢發燙,心理明明沒有了任何波動,卻還是感受到眼角比身體更滾燙的一滴淚水,如同是與所有的天真訣別。一朋友?算了吧!嘴裡一直念念有詞直到在顫抖中慢慢失去了意識。
“文兒?你怎麽了?怎麽坐在地上?”文水的媽媽本來因為回家之後找不到文水而略微有些生氣,看到文水埋頭坐在地上,心裡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慌張的小跑到文水身邊,蹲下身子扶文水起身,“文兒,怎麽了?你倒是說話啊?你要急死我啊?”文水媽媽從未見過自己兒子有過這幅模樣,滿眼血絲,臉上還有淚水乾的痕跡,蒼白的臉沒有一絲生機,焦急的問著。
“沒事兒...”文水無神的雙眼突然有了絲堅定,拿開了老媽的手,徑直走出了洗手間。
“你這孩子?怎麽跟變了個人一樣?什麽事兒不能跟我說啊?”文水沒理會身後手足無措的媽媽,不是不想說,怎麽說?早戀?跟朋友鬧翻了?家裡父母對自己期望那麽高,早戀這種字眼是絕對禁止出現的,這種事說出來又有什麽用?文水只能沉默,也害怕自己會說出來那幾個字眼會再次失控,只是重新想到,便心如刀絞,隻得安慰自己,過去了,都過去了,才能稍得一絲撫慰,抑製住被好朋友欺騙與背叛的悲痛。文水抬頭看著雨後的一塵不染的天空,純淨的令人生厭,只有幾絲不成氣候的殘雲,無目的的遊蕩著,卻直勾勾的盯著自己,仿佛是在嘲諷自己,升學考試的不如意,朋友的背叛,喜歡的人瞧不起自己。文水不自覺胸中便燃起絲絲怒火,是自己太天真,以為遇到真心朋友,以為每日的朝夕相處,互傾心事秘密的埃是自己的朋友,以為每次自己全力幫助便能改變青見對自己的看法,也許原本是互相利用,互取所需,什麽同學,什麽朋友?自己怎麽會那麽愚蠢,他們又怎麽能這樣欺騙自己?埃這個什麽都不是的懦夫,還想要追迪,真是活該被拒絕!迪?文水嘴角突然揚起一絲邪笑,走進了自己的屋子。
“嗡嗡嗡...”伴隨著腿邊麻木的震動,埃慢慢清醒了,手摸索著褲袋裡的手機,一連串陌生的座機號碼讓埃有一絲遲疑,腦海裡突然回憶起來,心裡突然搜索到一個可能的名字——青見,但是還是先詢問了一句,“喂?你是?”
“埃,那個...我是青見。”
“青見?你給我打電話幹什麽?”埃聽到對面支支吾吾的,心裡推測起來是不是文水要跟自己道歉,
所以也沒有使用好的語氣。 “那個,就是放假之後,咱們不是一直沒再聯系過,我家裡要給我辦升學宴,你來嗎?”
“升學宴?都有誰?”青見何時變的語氣這麽溫柔,埃突然有點詫異,心裡更加堅定青見是要給文水和自己一個和好的機會。
“都是一個班的同學,大部分你都認識,可能有幾個你不認識,但是都是咱們學校的,你來嗎?”
“不去。我沒空”埃想到自己冒著烈日跟暴雨被欺辱的場景,心裡連青見也厭煩起來。
“啊?不來啊...那好吧...”
“還有事兒嗎?”埃突然頭疼的厲害,心想可能是今天淋雨的原因,便冷冷地催促著青見掛掉電話。
“沒什麽事兒...恩, 你QQ怎麽一直不在線?跟你打招呼你也不回我?”
“QQ?我沒有QQ。”埃心生疑惑,自己什麽時間有QQ了?頭劇烈純粹的疼痛感一陣一陣刺激著埃,“沒事兒,我先掛了。”說著掛斷了電話,把手機隨手扔在夏涼被上,閉眼想要緩解一下腦袋的陣痛感,口中乾燥感實在難熬,便又起身接熱水,牛飲之後身體才恢復了一些力氣,便轉身摸索著抽屜裡的感冒藥,吃完之後又喝了一大杯溫水,便又癱軟在床上,想要閉眼接著休息。腦海裡卻越來越清醒,QQ?自己什麽時間說自己有QQ了?迪!埃豁然開朗起來,自己曾經讓迪幫自己申請過一個,自己一直沒用。青見怎麽什麽都知道?青見怎麽絲毫沒有提到文水?難道她不是替文水來找我的?埃突然坐了起來,難道文水一直沒跟青見表白?他倆也沒在一起?自己下午是被文水誤會了?想起下午自己提到青見才被文水趕出家門的場景,埃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自己怎麽會這麽蠢,還出手打了文水,羞愧與懊惱如同突如其來的一場秋霜擊潰了埃。可是這也不全是自己的錯,文水若拿自己當朋友怎麽會不跟自己講清楚,更何況他也還手了,這個想法阻止了埃想要去找文水道歉的衝動,一種被蔑視欺辱的感覺又如同雨後春筍慢慢滋生起來,但心裡還是有絲猶豫,如同兩隻實力相當的大力士僵持起來,疲憊感慢慢侵襲著清醒感。算了,還是先問一下青見自己的QQ帳號吧,埃看著書櫃裡的破舊筆記本跟教科書,突然又想起來QQ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