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你快下班了吧?”迪假裝慵懶地詢問。
“嗯?你今天沒去舞蹈班嗎?”埃抬眼看下鍾表,離下班還有半個小時左右,“剛睡醒?”
“嗯...”迪強行忍住笑聲,拉低聲音,一本正經地說“今天早上雨太大了,我送你上班之後就回家了,打電話請假沒去,在家刷了一天微博跟電視劇,累死了。”說完還假裝委屈的歎了一口氣,“唉,這雨一下就是一整天。”
“哦,好吧。那你在家裡等著吧,我下班直接地鐵回去。”埃內心其實有一絲失落,他已經習慣了每天上下班搭上迪的順風車,但是不快如同深夜的流星一閃而逝,語氣裡絲毫沒有透露出埋怨,轉頭看了一下窗外,天陰沉著,還有朦朧的水氣,雨淅淅瀝瀝的,“我看外面雨也沒那麽大,反正公司離地鐵站也沒多遠。外面又濕又滑的,你別下樓買菜了,等我回去順便帶”埃帶有一絲寵溺地說著,嘴角還洋溢著幸福的笑。
“真的嗎?嘿嘿,你怎麽能這麽寵著我呢?是不是背著我做了什麽虧心事?”
“別鬧了,我先工作了,你在家乖乖等著我回去,好吧?”埃溫柔地說,“回去了我給你做好吃的。”
“哈哈,我騙你的啦,我在老地方等你哦。”迪看埃成功被自己“圈套”,便再也抑製不住自己內心的竊喜,“你先工作吧。哈哈...”迪笑著掛斷了電話,天色越來越暗,不知道是陰雲還是夜色,雨水順著玻璃靜靜的淌著。迪百無聊賴就聽著音樂拿起手機刷起了微博,尋覓著新鮮事。
埃無奈苦笑了一下,便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準備低頭繼續手頭的工作,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漢字,手指卻不知道該拚出哪個字符,慢慢失了神,怎麽也回不到狀態。身旁急促的鍵盤敲打聲怎麽也遮掩不了鍾表滴答滴答的腳步聲,伴隨著心跳越來越急促,最後連安靜下去都變成一種奢望。埃仿佛是一個被嚴刑拷打的囚犯終於就范,仰頭癱軟在椅子上想要閉眼尋求一絲平靜,眼前卻始終是一片血紅色透著亮光印在腦海裡,還有始終回蕩著的指針匆忙的腳步,乾澀的雙眼剛閉上便因為莫名的恐慌而睜開,慘白的天花板一格一格的拚接,平行的光條也機械的嵌著,柔和的燈光讓一切顯得沒有絲毫生意,這一切封閉在樓裡與太平間無異,除卻偶爾走動的人。也許是天氣原因,也許是一整天忙碌的工作,也許毫無原因,埃的神經突然松懈下來之後便變得有些困乏,從青見出現之後,埃心裡一直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並非會發生他自己身上,而是文水,埃無法想象文水知道之後會變成什麽樣子,會有什麽樣的行為,更何況他現在處於關鍵敏感期,如果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他的夢想,還有多年的努力隨隨便便就會付諸東流。埃自我矛盾著,期望也不期望文水知道青見的婚禮。距離青見的婚禮還有五天,而這幾天自己也沒有接到文水的電話,這種平靜夾雜著壓抑,並且伴隨著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壓抑的氛圍就越來越具象化,如同一塊磐石嚴實地壓在埃的胸口,讓埃慢慢透不過氣,如同是一種惡疾突如其來,埃束手無策只能苦苦的飽受煎熬。
“嗞...嗞...”本來躺在桌子上的手機急促的震動,如同電鋸在切割生硬的木料,黑色的屏幕閃了兩下便又滅了下去,埃緩過神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便放進包裡,收拾了一下桌面沒完成的工作,腳步匆忙地離開了公司,連同事打招呼都無暇回應,
只是淡淡的微笑。好像只有快速逃離這個封閉的空間,回到自己的房子裡,才能讓他放下微笑到僵硬的表情,毫無顧忌的放松,抑或是與迪朝夕相對,才會有種安全感,如同繈褓中的孩子只會安靜地呆在母親的懷裡才能安心的睡著。埃只顧低頭的走著,因為他知道只有看到迪那一刹那他就解放了,如同一個越獄成功的囚徒,只有邁出了國界才敢肆無忌憚地高呼自己重獲新生。這種感覺於埃來說並不陌生,或者可以說已是一位熟客,大學四年裡無數個白天黑夜所遇到的所有人或者事物都沒有讓他慢慢適應這個地方,慢慢獲取安全感。反而形同只剩下柴米油鹽的婚姻,平靜似水的日子裡慢慢滋生的並非溫情,更多的是矛盾與陌生。荒野中突兀的校園,不倫不類的建築風格,四季呼嘯不止的黃沙風塵,每每落眼於自己的日常生存環境,都是一次象牙塔夢的破碎,那是支撐自己寒窗苦讀十二年的夢。而伴隨著越長大越孤單的魔咒,埃內心的異鄉排斥感並沒有被所謂的成熟完全抹滅,從偶爾趁虛而入,悄悄作祟,變得如同每日清晨日暮裡嗆鼻的霾,絲毫沒有角落可以逃避,只能慢慢習慣。 灰色的天空,彌漫著針雨,輕輕緩緩地傾斜下來,如同一層薄薄的紗絲隨風撫慰著行人忙碌疲憊的歸心。埃急促地穿行過大廈門口各有所等待的人潮,闖入持續一天早已奄奄一息不成氣候的雨中,只是低頭默默走著,如同一匹識途老馬,直到車前,打開車門的一刹那所有惶恐與疲憊如同遭遇狂風的濃霧,一掃而淨,伴隨而來的是撥雲見日般的輕松與自然。
“等很久了吧?”埃本來陰沉疲乏的情緒如眼前的雨一樣溫柔,坐在迪旁邊,順手關上了車門,隨手又把手機錢包放在車上,期待著迪的安撫回應。
“還好啦,沒多久。你怎麽了?工作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情了?”迪似乎捕捉到埃的一絲情緒。
“是啊!還不是因為迪大小姐說不來接我回家!哎!”埃驚詫於女人可怕的敏感,便直接作一臉苦澀像。實在不知道怎麽解釋,便轉變話題跟迪開起了玩笑,“雖然後來知道你是開玩笑,但還是有點影響心情。”
“哈哈!知道本司機的重要性了吧!”迪說著湊到埃的身邊,突然輕啄了一下埃的臉,“好點了嗎?”
“就一下啊...”埃色眯眯地盯著迪,一臉挑逗。
“不鬧了,不鬧了。回家!”迪在埃的注視下如同初戀的小姑娘,慢慢羞澀地低下頭,啟動了車子。
埃直接側身撲向了迪,雙臂簇擁著迪,慢慢壓低身體,一臉壞笑低頭注視著迪的眼睛,靜靜享受著迪身上散發出的幽幽香水味。迪本來因羞澀而變紅的臉上更加深重,如同秋霜之後的楓葉,連呼吸聲慢慢變的急促,“不鬧了...不鬧了...我要開車了...”迪不停後仰躲避的身體好像到了極限,便雙手捧著埃的臉,阻止埃越來越靠近自己,但是似乎沒有什麽成效。埃只是一言不發地壞笑,繼續慢慢貼近迪紅暈的臉,迪如同一隻柔弱的小綿羊蜷縮在埃雙臂間狹小地空間裡。
“沒鬧啊...”埃停止了繼續貼近的動作,依舊一臉壞笑,靜靜看著迪,聽著迪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卻絲毫沒有後退的意思。
迪看自己難逃魔掌,便主動湊在埃的嘴唇上,如蜻蜓點水,“這下行了吧?”嬌羞地想要推開埃的臉。
“嗯?”埃一臉無奈地看著迪,“我只是想要給你系好安全帶哦,我可沒想別的。”說著從右手拿出安全帶,壞笑著。
“你個混蛋!”迪看自己被嘲諷,略帶慍氣,雙手從埃臉上拿下來,想要推開埃。
“嗯...”埃趁迪雙手拿開,便直接斜頭吻在迪的紅唇上,停滯了大概幾秒,又慢慢側臉湊在迪耳邊“司機,回家了...”
“那你倒是讓開啊...”迪從未停止推開埃的動作,但是埃如同一座山一樣貼在面前。
“專心開車哦,我休息一會兒。”埃說著又輕輕吻了一下迪的臉,便後退著身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王八蛋,天天佔我便宜。”迪看埃回到自己的座位,邊假裝生氣地指責邊啟動了熄火的車子,開往回家的方向。
“是你先佔我便宜的哦,我只是捍衛自己的權利。”埃壞笑著調侃。
“嗡...嗡...嗡...”埃放車上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震動了起來,打斷了原本想要反駁的迪。 埃拿起手機,看到來電,臉色突然變了。
迪看埃拿著手機一直沒接,問道“誰啊?怎麽不接?”
“文水...”埃嘴裡慢慢擠出這兩個字,臉色越來越陰沉。他擔心的事情果然還是發生了。
“那你怎麽不接?”迪注視著視野越來越昏暗的公路。
“喂?文水?你怎麽這時候打電話了?”埃內心還抱有最後一絲希望,平複自己的心情,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打車來機場,到了給我打電話。”文水低沉的聲音冷的如同寒冰,“自己來。”
“好。”埃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便一口答應了。聽到文水掛斷了電話,靜靜的看著車窗外川流不息的燈火。“迪,文水來了。”說完沒再繼續下去,只是靜靜看著窗外,有種如釋重負的輕松感。
“現在?他不是還在部隊嗎?現在也不是假期啊?他怎麽能離開?難道他?”迪一臉詫異,看著埃沉默的樣子,迪也不再繼續往下猜測,“他現在在哪?”
“機場...你靠路邊停下來吧。”埃開了一點車窗,看外面雨已經停了。
“我陪你去吧,現在也不好打車,順便把他帶回家裡吧,別在外面住了。”迪關切地問,雖然她知道埃的回答,但還是問了出口,看埃一言不發也不再勸慰下去,熄了車,側身雙臂擁著埃,頭靠在埃的肩膀上。
埃點了根煙,靜靜地坐著。窗外閃爍著商店飯館紅紅綠綠的招牌,路邊楓葉在昏黃的路燈下油漉漉的,幾個穿著校服的中學生有說有笑,漫步在放學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