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的秋來的少有孤單。每日呼嘯不息的風像是一個調皮的孩子不知疲倦地撩撥著木葉,一場場驟然而來嘎然而止的雨水像是殷勤的郵差從不會落下每周新更的雜志,即便如此,這雨對於一個飄蕩在此處三余載的異鄉之客還是不不太熟絡,總覺得是過於張揚還稍帶著夏雨狂熱的不純粹。
九月末的雨後日暮,漫天黃沙之後的蒼穹在淅淅瀝瀝的清洗後給人耳目一新的快感,連風也息了,可能是這頑劣的孩子被大雨澆的重傷風了吧?濕漉漉的紅磚拚湊出的路面在萬丈紅霞下閃溢著金色,道旁兩側的風景也許是出自一個繪畫大師手筆的油畫。蒼蔥的綠圍在幾顆不知名的樹下,似乎是在嘲諷,嘲諷樹的金枝玉葉不堪磨折,譏笑她為何不能四季常青就如同一幫市井刁婦竊語蔑視一個“克夫”的女子。這幾樹倒也淡然,風風雨雨之後鵝黃的枝葉雖呈現出欲別離的姿態,竟沒有絲毫秋之下的蕭瑟,反倒被未乾的雨滴裝飾出幾分生機。
散開目光,路上零零散散的三兩人,有倉倉惶惶的外賣小哥兒,倒不是眼神真切,這一身著色鮮豔的某某外賣服飾早已是大學校園的常客。還有幾個歡笑聲不斷的男男女女走向去圖書館的路上。雖是大學校園,能有大把空閑時間毫無目的漫步在這樣雨後初晴日落裡的人著實不多,埃卻就是如此不著調的閑人。
只是單單盯著眼前。晚霞正紅的熱烈,仿佛要專權蠻橫的獨佔了整片天空。夕陽的殘筆毫不吝嗇的潑灑著,如同一個氣急敗壞的畫家想要用刷筆毀掉幾個小時苦心孤詣而失敗的作品,可終究因為困乏或是惋惜,便留下幾塊染了血紅色的焦黃,未再加色覆蓋。再加一分巧然,一塊紅黃白相間的瑪瑙石嵌在了兩棟小樓之間。只是靜靜的望,埃便覺得舒適與快然。
突然一串聲似急刹車尖鳴的嘶啞刺入腦中。埃撐開了雙眼,“叮...”連續幾聲的門鈴讓埃心生煩躁。本就厭朋友同學之間無事拜訪閑談的他竟然在周日的午後被不速之客驚擾,想到這點他就更為惱火。倒不是無緣由的壞脾氣,只是埃竟然意外的經歷了幾夜失眠,而午後安寧下來的白日夢又被打碎,這跟街頭被依仗父母溺愛的孩子哭鬧拿到你手機之後故意摔掉一樣讓人惱火,可卻又在旁人的指指點點下慢慢熄火不得不滿臉歉意的賠笑,想到這些埃就像一個漏氣的皮球。
“你怎麽不去開門?”身旁的迪扯了下手邊的絨毯稍帶慍氣的輕聲嘟囔了一聲,又轉頭調整下枕頭,將絨毯的一小片墊在臉下,安靜地睡過去。靜靜看著迪的睡容,陽光溜進鵝黃色繡著白色輕羽窗簾的間隔照在她臉上,埃眉頭的苦也舒散開來。這已是多年的頑疾,他所有的幸福與苦倦總會在她一顰一笑下翻天覆地,如同一個滿口咿呀的孩子只會因為是否得到糖果而歡笑或哭泣。
輕巧拿去掩在身上的溫度,摸索桌上的眼鏡裝在睡衣口袋,拖著鞋走出臥室,並未直接去開門,而是先去洗漱間用溫水濕潤下臉,呆呆注視兩三秒,慣性拉扯起嘴角,梳理幾下因午睡而壓亂的頭髮,戴上眼鏡,就這樣清醒感充盈,不知是因為水溫剛好,還是習慣。轉身直走去了門,扭開鎖時伴隨“找哪位”的詢問仿佛還帶有一絲關切的溫和。埃的情緒平靜時總是如一片藍海, 生活的驚擾從未停手,碎屑也好巨石也罷,波瀾散開時都會慢慢沉寂,
並非生性樂觀,因為這是一個將近三十歲要完美融入社會的已婚男人的必修課,是學會或可以說是學校書本上雕琢出了這麽一塊完美的藝術品,沒有抽象主義尖銳的深奧,也沒有現世少有的悲觀灰暗色彩,是陽光色與入眼溫潤無棱角的結合體。埃就是如此一個男人,也許於社會群體而言,就仿佛是一張拚圖恰好銜接的一塊,至於拚圖所呈現的也並非他能俯視,但是在學校,家庭,社會的熏陶下,這就是正確,他也成功的融入了,沒有絲毫悖感。這就是值得快慰的事。 映入眼裡的是一個灰黑色的臉,透著深色健康的紅,一雙水汪明澈的眼睛,兩條濃眉懸著,可能是膚色原因,這兩條眉毛的濃重在這張灰黑色的臉上並不凶煞,反倒溫柔了幾分,臘腸般厚厚的嘴唇上掛著圓潤的大鼻子,利落的短發,高大偉岸的身材,還有迎面來的一股乾淨氣息讓埃徹底將被驚擾到而自我撫慰之後僅存的一絲忿忿也拋的不知所蹤。可是這張臉並沒有在埃的腦中匹配出任何一個熟悉的名字,為不失禮貌,沉默的微笑回應算是無往不利,但是大腦還在極速的搜查有關這個男人信息的枝枝葉葉。在這個一身耐克阿迪休閑裝男人側面是一個滿面春風般微笑的中國女孩子,長相還算甜美,乾淨利落的馬尾,白皙細膩的皮膚,淡妝將清新感襯托的更為脫俗,柳葉眉下細致的五官透出的微笑如春日裡的陽光,能讓人放下所有警戒。這臉對於埃來說並不陌生。